出去？
谢清关掉手机，扭头快速看了眼腮帮鼓鼓的阿岚，又把目光放在说话的奶奶身上。
“李婶说的？”
见他不信，奶奶表示理解，隔壁李家媳妇的嘴里总是说不出什么好话。
但昨晚，她起夜时听到了院墙边发出的一点动静，以为是哪来的夜猫就没在意。
今早上隔壁一说，她就想起来了，想着问下也好，万一是被人骗出去的可得小心，毕竟这段时间阿岚对外的探索欲高升，怕不是遇到了村里的人。
奶奶冲谢清使了个眼色，转头对阿岚露出个安心的表情，“奶奶就是问问，乖乖去干什么啊。”
阿岚嚼着橘子指了下院子外那棵小的槐花树。
“哦，我家乖乖是去看花去了。”奶奶笑容和蔼，放下心了。
其实在奶奶心里，阿岚的形象是缺根筋的，二十岁的人，爱玩土，爱看电视，对手机没有那么大的好奇欲，相反，她格外喜欢花草树木，动物也是如此，就像刚才，要是没人打扰她能坐一下午，只为看两只麻雀叽喳。
奶奶一度怀疑阿岚脑子被撞坏了，成了个小傻子，她都做好了养阿岚一辈子的打算，毕竟是自己孙子闯下的祸，作为长辈兜底是应该的。至于她的父母，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怕是有些问题。
但渐渐发现，遇到不懂的，只要教阿岚一次，她就能很好的理解，并无师自通学会有关的一些事。最后奶奶也不知道该怎么定论阿岚的情况，只能先教一步走一步，或许以后就和正常人无异了。
“只是看花？”谢清蹙眉。
面对他的问题，阿岚不想回答，撇着嘴横了他一眼，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麻雀身上。
“阿清，要相信阿岚。”奶奶坚决站在阿岚这边。她家乖乖这么单纯，怎么可能撒谎。
谢清沉默。
阿岚则开心地抱着奶奶的胳膊，用脸颊蹭着人表示亲近。
“哎呦，阿岚也太会撒娇了。”奶奶笑容灿烂，她家的两个孙子，一个寡言一个憨厚。
阿清虽话少，但做事沉稳有担当，经历了那么多事，好歹没有长歪。
至于江娃，被谢建设夫妻俩教的……哎，不想那些了。
奶奶抚摸着阿岚的头顶，顺着往下摸到底：“头发是不是长长了？来，奶奶帮你扎起来。”
谢清有眼力见的进屋取梳子，在一众花里胡哨的皮筋里，挑出一个纯黑的素圈，拿着要走时，又放下换了个有琥珀流金珠子的发圈。
“给阿岚扎个马尾好不好？”奶奶问她。
阿岚抿唇一笑，点头，坐在那等着梳头。
奶奶边梳边感叹她如锦缎的发质，把全部头发归拢在脑后，前面不留一丝刘海，这样光滑紧致的头型，是奶奶年轻时最喜欢梳的，无他，干练，好看。
幸亏阿岚是头包脸的头型，再加上巴掌大的小脸，配上新梳的马尾，意外的精神漂亮。
奶奶满意欣赏着自己的手艺，向谢清炫耀道：“怎么样，好看吧？”
看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阿岚，谢清愣了下很快回神，快得谁都没发现。
“嗯。”
阿岚新奇地甩甩头，后脑勺上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扫又一扫，能看出来她很喜欢。
乱动的头被人双手捧住，奶奶眯着眼：“等下，阿清你过来看。”
谢清起身：“怎么了？”
“刚我还以为眼花看错了，你看阿岚这里......”奶奶后仰着头盯着阿岚左耳后的位置，“这，是不是一个......文身？是这么叫的吧？”
谢清定睛一看，果真有。
那文身打在耳朵后面，黑色印记，很小，但能看出来纹得很整齐，并且还是艺术体，再加上平时阿岚从没有梳起过头发，所以都没有发现。
谢清凑近，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内容，应该是一串数字，前面的几个数字模糊不清，只留末尾的三个清晰可见。
520。
“还真是文身。”奶奶摸了摸阿岚圆圆的头顶，问她，“阿岚知道耳朵后有这个吗？是你的生日？”
阿岚懵懵地摇头，看上去迷茫极了。
“不是啊。”奶奶想了下继续道，“那是你爸妈的？还是其他重要的人的？”
阿岚连续摇头。
谢清黑眸暗沉，盯着那一串文身，仿佛要把它印在脑子里。
“没事，等想起来了再说。”
阿岚重新躺回竹椅上，左手把一小瓣橘子塞进嘴里，右手抬起，准确无误地摸到左耳后的那串数字摩挲几下，放下了手。
-
天气阴沉，但却犹犹豫豫不下雨，阿岚遇到不好的天气就不爱出门，所以这几天一直宅在家里，终于把《后宫传》追完了。
今天电视上播放的《地球脉动》，是阿岚自己新找的。此刻的她全神贯注，连最喜爱的橘子都不吃了。
屋里，谢清坐在电脑跟前，静静做着自己的工作。
感应到里面人的专注，阿岚脱了鞋，猫着腰无声溜出门，鼻间翕动，熟练的穿梭在乡间小道上。一路避着人走走停停，在一条进山的偏道上，差点和从拐角处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是个男人，大概一米七六的身高，微胖，五官周正，但因长得胖的缘故，原本正常的眼睛被圆润的脸衬得小了一圈。
那人似是也没料到有人经过，一句脏话“卧——”的一声，第二个字生硬地转了个弯。
“卧——的天！”
谢江向后撤一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幸好没说出来，幸好幸好，要不然被我妈知道，又是一顿说。”
等站定了，才注意到对面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阿岚。望着对方漂亮精致的脸蛋，谢江的眼睛顿时一亮，嚼着口香糖的嘴快速张合，肆无忌惮的用冒光的眼睛扫射对方。
“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你没事吧？”
这谁家的？好美啊！这白白的脸，这大大的眼，这苗条的身材，这这这......简直女神级别的人！
妈，你儿子我一见钟情了！
阿岚看着对方越嚼越快的嘴，脑海里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猝不及防涌上心头。
......
密密麻麻排列的铁笼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高体壮，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口香糖。
另一个手拿支透明的玻璃容器晃了晃，抬手，隔着笼子用两根手指摸了摸其中一只中华田园犬的脑袋，语气温柔：“大勇，把520抱出来。”
一只手从天而降，将瑟瑟发抖的田园犬粗暴地拽了出来，提着扔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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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弄器械的男人声音悦耳，嘴发出似抱怨又似心疼的腔调：“大勇，你弄疼它了。”
名叫大勇的男人嚼了下口香糖，认错道：“好的鸿哥，下次我注意。”
“对小可爱们温柔点。”
紧接着，颈部被人揪起，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不敢挣扎，不敢反抗，因为那会招来人类的毒打，即使他也阻拦不了。只好一如既往被动的接受着经历过无数次的注射。
“太心疼了……不过小可爱，忍耐一下哦。”
毫无预兆的扎进皮肤，熟悉冰凉的液体被注射进来，然后，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四肢绵软无力，世界天旋地转。
还好，她想，这次的药不疼不痒，小菜一碟。
......
“×年×月×日，实验编码D××××520于×时×分注射××，一分十二秒开始出现晕厥现象......”
“一分三十秒，出现反胃，一分三十五秒，呕吐......”
“一分五十秒，休克......”
“鸿哥，这只快死了，我去解决。”
“大勇，别那么残忍，等等——”
“你看，它睁眼了。”
......
“嗨~美女，听到我说话了吗？”
谢江探头观察着愣神的阿岚，嘴里的口香糖被他用舌头从左顶到右继续嚼，一双窥视的眼睛悄咪咪瞄着。
“咦？美女，你还文身了啊？”
......
惨白的房子，臭气熏天的铁笼......
新来猫狗愤怒的，恐惧的，凶狠地吼叫......
拳头闷砸在肉里的声音，棍棒划过空气的啸声，还有，响起的滋滋电流......
田园犬触电般醒来，即使毫无捆绑，但她仍然动不了。
“……乖哦，是我，不怕。”
好听的男声仿佛从天边飘来，是她熟悉又依赖的人的声音。
有针管扎进皮肤里，她知道，自己被注射了名为“麻醉”的东西。有刀在肚子上划拉，一层，两层......
不痛，还好，不痛就好。
......
一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谢江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开始变得随意：“美女，说话啊，问你叫什么呢！”
阿岚死死盯着他蠕动的嘴唇，咬紧牙关颤抖着向后退去。
谢江看她的样子，心下越发不耐，难不成她怕自己？就说句话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妈说的没错，对女人就不该太礼貌，越给对方面子，对方就越瞧不起人。
再让她这么退下去，估计就要像之前自己搭讪的那些女生一样跑了。
不行，好不容易遇到个女神级别的人物，可不能让她跑了。
谢江想也没想，直接上手去抓阿岚的手臂。在将要碰上时，被阿岚一巴掌大力拍开。
“嘶——”谢江捂住被拍疼的手臂怒火中烧：“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说罢伸开双手就要去抓阿岚，他恶狠的动作和吐出口香糖的神态像极了某人，阿岚仓皇倒退，脚下慌乱中不慎踩中路面凹凸不平的豁口，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谢，江！”
一声切齿的低吼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