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的都城洛阳,已是深秋时节。街道两旁的槐树叶被寒霜染成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易枫一身粗布道袍,混在往来的行人中,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内敛得如同寻常游方道士。他刚从城外一处汉代古战场遗迹归来,寻到的几缕汉军残魂已被他收入玉符温养。眼下天色将晚,他打算备些干粮与粗盐,以备接下来在野外搜寻亡灵时用。 街角处有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子,木牌上写着“张记盐铺”四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易枫掀开门帘走进去,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粗粝的咸味。“掌柜的,称两斤粗盐。”他声音平淡,目光扫过货架上的陶罐与麻布口袋。“好嘞!”柜台后探出一个中年掌柜的脑袋,手脚麻利地拿起秤杆。就在此时,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铺子另一侧传来,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易道长?”易枫的动作骤然一顿。这个称呼,这个声音,已经三四十年未曾听过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铺子角落的妇人身上。那是一位身着素色襦裙的中年女子,鬓边插着一支朴素的银簪,脸上已刻下岁月的纹路,眼角眉梢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风华。她手中提着一个布包,正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惊讶与欣喜。是李祖娥。易枫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是你。”李祖娥展颜一笑,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感慨:“还真是道长!这么多年未见,道长的外貌竟一点变化都没有,还和当年在北齐宫城初见时一样。”她还记得,当年北齐亡国,乱军之中,是易枫带着他们一众皇室遗孤杀出重围,一路护送到玄华峰安置。那时候的易枫,便是这般模样,仿佛岁月在他身上从未留下痕迹。易枫笑了笑,接过掌柜递来的盐袋,随口问道:“你怎么会在洛阳?”“亡国之后,四处漂泊,辗转数年,最后便在洛阳落了脚。”李祖娥的笑容淡了些,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无奈,“当年道长把我们安置在玄华峰,我们本以为能安稳度日,没想到你没过多久便下山去了北海。” 她顿了顿,看着易枫的眼睛,轻声道:“你走后不久……”易枫的目光骤然一凝,追问:“我走后,山门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已有数十年,玄极门覆灭的真相,他追查至今,却始终只有一些零碎的线索。 李祖娥的神色沉了下去,仿佛想起了当年的惨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的山门,遭受了妖魔鬼怪的袭击。你不在,我看到很多道士倒在血泊里,玄华峰上到处都是惨叫声……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只能躲在密室里瑟瑟发抖。就在我们以为死定了的时候,有个白胡子老者突然出现,他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那些怪物便退去了。是他救了我们。”“妖魔鬼怪?”易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心中冷笑,哪里是什么妖魔鬼怪,分明是天庭的栽赃陷害。玄极门势大,又不愿受天庭管束,天庭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覆灭他的宗门,再将罪责推给妖魔。白胡子老者?这个名字让易枫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名字——魏姬、王婉儿、绯月留依、嫦娥。玄极门覆灭的那天,这四个女子也一同失踪了。他找了她们数十年,却始终杳无音信。时间对得上!当年他离开玄华峰前往北海,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宗门覆灭的消息。若那老者真是在那时出现,救了李祖娥等人,那么魏姬她们,极有可能也是被这老者救走了!“那个老者是什么模样?”易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李祖娥摇了摇头:“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记得一身白衣,须发皆白,气质出尘,不似凡人。我连他的名字都未曾问得。”易枫沉默了。他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可能的人选。 太上老君?不可能。天庭覆灭他的宗门,老君身为天庭重臣,绝不可能出手相救。师父?更不可能。师父早已归隐,不问世事。那老者到底是谁?这个疑问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能确定,那老者绝对是个关键人物,不仅救了李祖娥,更极有可能带走了他寻找多年的四个女子。但此刻,他并未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只是对着李祖娥淡淡道:“多谢你告知这些。你在洛阳若有难处,可去城南的清虚观找观主,提我的名字即可。”李祖娥连忙道谢,眼中满是感激:“道长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已死在乱军之中了。”易枫摆了摆手,提着盐袋,转身走出了盐铺。门外的风更冷了,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如同他此刻的心情。那个白胡子老者的身份,成了一个新的谜团。而魏姬她们的下落,似乎也终于有了一丝线索。他必须尽快找到这个老者,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收纳汉朝的亡灵军队。易枫握紧了手中的盐袋,脚步愈发坚定地朝着城外走去。 洛阳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映照着他的背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过往的恩怨,失踪的故人,天庭的阴谋,以及那个神秘的白胡子老者……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在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汇聚。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离开张记盐铺,易枫没有丝毫耽搁。洛阳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他足下踏起轻烟,身形如箭般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数日赶路,晓行夜宿,待他抵达彭城郡治所彭城县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彭城的城墙巍峨依旧,隋代的砖石叠砌着千年的风霜,城郭之内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可易枫的目光穿透这烟火人间,落在城外那三条交汇的河流上——谷水、泗水、睢水,依旧如两千年前那般静静流淌,只是河底的泥沙之下,掩埋着十余万汉军将士的忠魂。
汉二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彭城之战,项羽三万精骑如神兵天降,将刘邦五十六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汉军将士被楚军驱赶着,纷纷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鲜血染红了三河之水,睢水为之不流,尸骸堆积如山,惨状震古烁今。
站在睢水之畔,易枫闭上双眼,周身的气息骤然转变。
不再是游方道士的内敛平和,一股沉雄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苏醒。他原本平静的蓝色眼眸,此刻骤然睁开,眸中爆发出奇异的金色光芒,宛若两轮小小的太阳,映照得周遭景物都染上一层鎏金。
这光芒之中,裹挟着属于西汉的王朝气运,厚重、恢弘,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
当年,他与刘邦曾有过一场交易。那场交易成功之后,刘邦依约分给了他一半的西汉气运。这气运潜藏在他体内千年,平日里从不外露,唯有在触及与西汉相关的核心之地、核心之人时,才会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此刻,彭城的土地之下,三河之水之中,无数汉军亡灵感知到了这股熟悉的气运,沉寂千年的怨念与执念,开始如潮水般涌动。夜幕悄然降临,深秋的寒风变得愈发冷厉,卷着河边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易枫立于河畔,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那股西汉气运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旗帜,在天地间招展。渐渐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阴冷刺骨,远超寻常的秋夜寒意。河面上泛起层层白雾,雾气之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身影浮现。他们身着残破的西汉甲胄,手持锈蚀的刀剑戈矛,身形虚幻,却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有的胸膛洞穿,有的肢体残缺,有的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有的口中发出无声的呐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睢水之中,从泗水之畔,从谷水沿岸,从彭城的每一寸土地之下,无数汉军亡灵纷纷现身。他们被易枫身上的西汉气运吸引,被那股属于自己王朝的气息召唤,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影军阵,将易枫团团围住。夜色更深,冷厉的风呼啸着,夹杂着千年之前的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仿佛整个彭城都被拉回了那场惨烈的战役之中。易枫立于军阵中央,蓝色的眼眸中奇异光芒愈发炽盛,身上的西汉气运如烈焰般燃烧,与周围的亡灵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震撼天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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