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在韩山谷地，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苏彻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帐篷里。
在药力、针术和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下，与死神和伤病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每日，老萨满都会来为他施针、换药、检查身体。
那玄冰玉髓”果然神效非凡。
配合韩部秘传的医术。
他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脏腑的隐痛逐渐减轻，损耗的精血元气也在缓慢恢复。
只是之前亏损太大。
即便有奇珍异宝，也需要一些恢复时间。
夜枭的伤势恢复得比苏彻快些，已能自如活动。
便承担起了照顾苏彻、传递消息、并与韩部人员沟通协调的职责。
王猛伤势也稳定下来。
开始协助阿木尔，整顿残存的部下。
并与韩部战士进行一些简单的，恢复性操练和配合演练。
鬼影内伤颇重，仍需卧床。
但神志已完全清醒。
也将那日潜入秃鹫山口，在蛛母石室中发生的一切。
包括韩山与蛛母的对话，尽可能详细地复述出来。
由夜枭记录，交给苏彻。
韩山恢复得也很快，数日后已能下地走动。
只是脸色依旧不佳。
显然玄冥令的反噬和蛊毒的侵蚀，对他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主帐。
与老萨满一起，研究那颗幽绿宝石和骨片。
不时召见阿木尔等头目，商议物资筹备、路线规划、人员选拔等事宜。
整个韩山谷地，在平静的表面下，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
为一个月后的葬神谷之行，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
其间，韩山派出的信使，也带回了北疆最新的消息。
秃鹫山口粮仓被毁、山体崩塌的消息，已如狂风般传遍北疆。
北狄大军粮草不济，军心涣散。
加上主帅耶律洪真因重要据点被毁，指挥出现混乱。
北疆行军将军韩冲抓住战机。
果断放弃部分外围据点，集中兵力，对围困镇北、雁门的北狄主力发动了凶猛的反击！
同时，皇城紧急抽调的数万援军前锋，也已抵达北疆边缘。
对北狄形成了夹击之势。
北狄大军久攻不下，又突遭后院起火。
面临前后夹击，终于支撑不住。
在丢下数万具尸体和大量辎重后。
被迫解围后撤二百里。
退守阴山以北的几处隘口。
持续数月的北疆围城危局，暂时缓解！
镇北、雁门二城，守住了！
消息传回韩山谷地。
苏彻残部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许多人泪流满面。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兄弟们的牺牲，换来了北疆百万军民的一线生机！
苏彻得知，也长长松了口气、
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至少证明，他们冒险奇袭秃鹫山口，是正确的，有价值的。
然而，韩山带来的后续消息，却让这丝喜悦蒙上了阴影。
韩冲在反击中身先士卒，受了不轻的伤，但无大碍。
真正麻烦的是，北狄退兵时，耶律洪真似乎留下了后手。
数支精锐的北狄骑兵，化整为零，潜入北境后方、
不断袭扰粮道，暗杀官员，散布谣言。
有消息称，其中混杂着蛛母麾下的蛊师和诡异手段。
制造了几起骇人听闻的屠村事件。
死者皆中奇毒，死状凄惨，引得北疆部分地区人心惶惶。
同时，皇城内部。
对于北疆突然解围，秃鹫山口崩塌的议论，也悄然泛起。
有声音质疑韩冲，为何突然有能力反击。
是否有隐瞒军情，养寇自重之嫌？
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圣亲王苏彻。
暗示其擅离职守、下落不明，恐与北疆战事“蹊跷”有关。
虽然这些声音尚未成为主流，但暗流涌动。
显然有人不愿看到北疆局势就此稳定，更不愿看到圣亲王安然归来。
“有人在搞鬼。”
韩山将打探到的，零星消息告诉苏彻时，冷笑道。
“看来，皇城里有些人，坐不住了。
既怕北狄真被打垮，也怕你回去。
秃鹫山口的事，虽然掩得好，但未必能瞒过所有人。
蛛母那边吃了大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北狄境内的那些小动作，恐怕就有她的手笔。
这是在给咱们，也给你的老婆女帝，上眼药呢。”
苏彻目光冰冷。
那颗“钉子”果然开始动了。
这些传言，如果没有“他”从中作梗，怎么可能发酵的那么快。
他也早就料到，秃鹫山口之战的影响，绝不会仅限于军事层面。
朝中的魑魅魍魉，果然开始冒头了。
只是不知，云瑾如今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她又会如何应对？
“给皇城的消息，送出去了吗？”
苏彻问夜枭。
夜枭点头。
“按韩首领的安排，三日前已由最可靠的兄弟，携带王爷的亲笔密信出发。
走的是韩部掌握的，一条极其隐秘的雪山古道。
预计半月内可抵达，再通过庞尚书留下的暗线递入宫中。
但能否安全送到陛下手中，尚未可知。”
苏彻沉默。
他相信庞小盼的能力，也相信云瑾身边必有防范。
但皇城如今是漩涡中心，任何消息传递都有风险。
他只盼她能平安。
自己也只能写给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让云瑾知道自己还活着。
让她能稳住朝局，等他回去。
“韩首领，关于那骨片和宝石，可有进展？”
苏彻转向韩山。
韩山脸色凝重起来，从怀中取出那几样东西，铺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
“有些眉目了，但更让人心惊。”
韩山指着那几片骨片上最复杂，最中心的一片。
“老萨满和我耗费多日。
结合韩部古老传承的一些记载。
以及当年月氏圣女透露的只言片语，大致破译了这部分。
这确实是一幅地图，指向的，正是葬神谷深处，一个被称为龙骨渊的地方！”
“龙骨渊？”苏彻目光一凝。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那些真的是地图。
“嗯。传说葬神谷是上古时期，真龙陨落之地。
其龙魂不散，龙躯化为山脉，龙血化为寒潭，龙骨则深埋于地下。
形成一处至阴至寒，也至凶至险的深渊。
便是龙骨渊。”韩山语气低沉。
“而这骨片上记载，北狄王庭与黑巫教。
似乎找到了进入龙骨渊外围的方法。
并在那里，设立了一处祭祀坛！
他们以活人鲜血和生灵魂魄为祭。
结合那块天机盘碎片的力量。
试图污染，或者说。
窃取，转化龙骨渊中残留的龙脉死气和龙怨。
用来培育一种名为幽冥龙蛊的至邪之物！”
幽冥龙蛊！
光是听名字，便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