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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明争暗斗

作者:冰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韩将现退守镇北、雁门二城,能守多久?”苏彻看向韩冲。


    韩冲面色凝重:“镇北城坚,雁门有险,若粮草充足,将士用命,坚守一两月当无问题。但……北狄此番有备而来,又似乎知晓我军部署,恐会绕道或寻隙而攻。且连失两关,士气受损,若内奸不除……”


    “内奸必须除,但远水难救近火。”苏彻打断他,手指点在地图上。


    “当务之急,是立刻发兵援救,稳住防线。神机军火器营,可调多少?”


    “新式火铳已装备三千,火炮五十门,训练已毕,可随时出征。”负责神机军的将领出列。


    “不够。”苏彻摇头,“北狄十万铁骑,野战冲阵,非火器营独力可当。需调京营精锐,配合驰援。韩冲!”


    “末将在!”


    “命你为平狄副将军,持我令符,即刻点齐两万骑兵,三万步兵,携神机军火器营,连夜开拔,驰援镇北城!沿途遇敌,不必纠缠,速与韩帅汇合!”


    “末将领命!”韩冲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户部,粮草军械,可能保障?”


    户部尚书连忙道:“京仓存粮可供大军三月之用,军械库亦充足,只是转运需时……”


    “庞小盼!”苏彻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庞小盼。


    庞小盼出列,脸上已无平日商贾的圆滑,只有干练与肃杀。


    “王爷,商会车马、漕船已准备就绪,可即刻调用,协助转运粮草军械,保证七日内,首批物资抵达北疆前线。”


    “好!”苏彻颔首,又看向工部尚书。


    “军器监,全力开工,日夜赶制箭矢、铠甲,尤其是火炮所需弹丸火药。银钱若有不足,先由内库垫付,战后结算。”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条理清晰,调度有方,原本有些慌乱的武英殿,渐渐恢复了秩序。


    所有人都看着御阶下那个青衫挺立、指挥若定的身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连那些心中对苏彻颇有微词的旧臣,看着之前苏彻和女帝还有下属的“不和”,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危难之际,唯有此人能担大任。


    云瑾端坐御座之上,看着苏彻从容布置,心中稍安,但忧虑更深。


    她能感觉到,苏彻表面冷静,但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炽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外敌入侵,更是内部阴谋的总爆发。


    安排完军事,苏彻话锋一转,语气更冷。


    “北狄入侵,时机如此巧合,正值朝中多事,流言四起。


    若说无内奸呼应,三岁孩童亦不信。


    陛下,臣请旨,之前成立的‘靖安司’由臣直接统辖,专司稽查内外勾结、通敌叛国之罪!凡有可疑,无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皆可先拘后奏!唯有肃清内奸,方可全力御外!”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先拘后奏?这权力太大了!


    而且无论皇亲国戚,这分明是……


    “陛下!”一名年老的御史忍不住出列,“圣亲王所言虽有理,但靖安司权柄过重,恐生弊端,且值此用人之际,若大肆株连,反伤国本……”


    “弊端?之前靖安司就是我的旧部!伤国本?”苏彻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那老御史。


    “北疆一日三失,将士血染关墙,这才是伤国本!


    内奸不除,今日泄露布防,明日便可献了皇城!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若因循守旧,畏首畏尾,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陛下!”


    他看向云瑾,拱手,声音斩钉截铁。


    “北狄虎视,内奸潜伏,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臣请独断之权!若不能肃清奸佞,退却敌虏,臣甘当军法!”


    云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担当,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她知道,这是将最重的担子,也是最锋利的刀,交到了苏彻手上。


    信任,在此刻,比金子更珍贵。


    “准!”她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靖安司由圣亲王苏彻总领其事,有专断之权!枢密院、刑部、大理寺、谛听,皆需配合!凡抗命、阻挠、或与通敌叛国有涉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臣,领旨谢恩!”苏彻深深一揖。


    殿中诸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这位年轻的圣亲王,将真正执掌生杀予夺之权,成为这风雨飘摇的帝国中,最锋利也最沉重的一柄剑。


    没人敢提起之前的不和。


    那毕竟都是内部问题,而北狄来犯,可是外敌。


    不少人还是懂得其中的家国大义的。


    ......


    会议散去,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苏彻没有休息,立刻回到枢密院,召见夜枭、庞小盼、以及几名绝对核心的谛听头目。


    “王贵叛变,绝非孤立。查他,但更要查他背后的人。”苏彻语速极快。


    “与南疆有关的线索,与祤王府有关的线索,与朝中任何可能不满新政、不满陛下的势力有关的线索,全部并案!


    我要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将北疆防务泄露给北狄!


    又是谁,在策划这一连串的暗杀与流言,配合这次入侵!”


    “主上,祤王府那边……”夜枭问。


    “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控。


    但不要打草惊蛇。


    陛下今日会下旨,以北疆战事,恐惊扰王弟静养为由,增派一队御前侍卫,保护祤王府。


    实则是监视。


    李太医每日诊脉,必须详细记录祤王一切细微变化,包括脉象、气色、言谈,甚至房间内的气味、物品摆放。”


    “是。”


    “小盼,你的商会,是时候动一动了。


    之前收缩是假,现在要真的动起来。


    利用商路,向北狄控制区渗透,我要知道北狄大军的详细部署、粮草补给、以及他们军中,是否有中原人,或者南疆人的身影。


    同时,让七号盯死所有可能与北狄有暗中交易的商队、钱庄、地下势力。”


    “明白,交给我。”庞小盼眼中闪着寒光。


    “还有,”苏彻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声音低沉下来。


    “陛下身边,尤其是青黛,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对方手段阴毒,无所不用其极。我担心他们会对她下手,进一步打击陛下。”


    夜枭沉声道:“属下亲自安排。”


    苏彻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


    值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黎明前的寒风从窗口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他孤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北疆烽火,内奸潜伏,强敌环伺,阴谋重重。


    新成立的江苏帝国现在内忧外患。


    高天赐是死了,林楚也被自己惩罚了。


    原本所有的恩怨都已了,可为什么韩烈要死?周勃要死?


    赵擎苍要死?北狄要再犯?


    我不能成为帝王,但只想安安静静的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就这么难吗?


    压力如山,但他脊梁挺得笔直。


    这场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我捧起过林楚,又捧起过云瑾,再活一世,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既然来了,那便战吧。


    他拿起笔,铺开信笺,开始给韩铁山写密信。


    不仅要告知援军安排,更要提醒老帅,小心军中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内奸,尤其是与王贵过往甚密,或近期行为异常者。


    同时,他将自己对连环命案、流言、北狄入侵之间关联的推测,也简要写明,让韩铁山心中有数。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亲信,以最快速度送往北疆。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苏彻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硝烟气息的空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祤王府,那间终日弥漫药气的卧房内。


    云祤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但眼神清明幽深,毫无昏沉之态。


    他手中也拿着一份抄录的、关于北疆军情的简报,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得意的笑意。


    “终于……动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简报上狼牙口失守、王贵投敌的字样。


    “苏彻啊苏彻,任你智计百出,手握皇权,面对这内外交困、十万铁骑压境之局,你又当如何?是顾此失彼,疲于奔命?还是疑神疑鬼,大肆清洗,彻底失了人心?”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却带着愉悦。


    “皇姐现在,一定又惊又怒,又不得不更加倚重你吧?可这倚重之下,猜忌的种子,早已种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将你们所谓的信任,撕得粉碎。”


    “殿下,”床边的阴影里,传来老仆嘶哑的声音。


    “南边传来消息,他们已按约定,在边境制造了几起骚乱,牵制了南境部分守军。另外……‘影蛛’最后一批人手,已潜入皇城,随时听候调遣。”


    “很好。”云祤将简报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幽冷的眼眸中跳动着诡异的光。


    “让蜘蛛们,都动起来吧。这场大戏,主角该登场了。


    通知我们的人,在朝中,在军中,在市面上……继续给苏彻添柴加火。


    他既然要权,就给他权,给他足够多、足够烫手的权柄。捧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至于北疆……”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也更冷。


    “让耶律洪真再加把劲。我帮他清除了北狄的所有障碍,扶他坐上了北狄的王座,是时候展示他的价值了。


    告诉他,只要他能拖住韩铁山,拖住苏彻的援军,让北疆的烽火烧得更旺些。之前许诺的一切,本王会加倍给他。”


    “是。”老仆应声,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云祤独自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病态、疯狂与极致冷静的诡异神采。


    “这江山,这龙椅……病了太久,该换换主人,也该好好清洗一番了。”


    他轻声说着,仿佛在吟诵一首优雅而残酷的诗篇。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也卷动着愈发浓烈的、战争与阴谋的血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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