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急怒攻心,霎时面色极为难看。那龟兹人却不依不饶道:
“太子恭请贵客。”
王喜也认得那明月珰,向身后三人小声说明了情况。
那墩子立马出言痛骂:“什么劳什子玩意儿?还绑人?你拿着将军夫人的物件威胁我们?”
王喜怕事情闹大,不敢将这副说辞传译成龟兹语。但墩子骂得满面狰狞,龟兹兵即便听不懂,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双方行将打斗起来。
陈然冷冷道:“既然太子找我们有事,那便带路吧。只是有一点,若这明月珰的主人有半点差池,我便让你们龟兹国为她陪葬。”
王喜也心中愤恨,一字不改地将这番话传译了过去。
那龟兹人脸色有些不好看,甩了王喜一阵眼风便上前引路。
陈然适才凝神一想,觉得这事颇有蹊跷。首先,昙昙还在大周京内,即便她想尽办法赶过来,也不可能脚程这么快,比他还先到龟兹国。
其次,就算她被龟兹人掳过来,那也定是有所图。这个太子行事颇为豪放,不似强抢民女之人。若真是强抢民女,那也不必叫我们过去,偷偷摸摸封作妃子便是。
排除了这两种可能,陈然心中瞬间安定了许多。
但这龟兹太子为何会有昙昙的明月珰?
陈然推测,龟兹太子找他们过去当是有要事相商,只是怕他不去,便用了这明月珰作激将之法。
陈然心里一路盘算着,一行人便到了这个城镇最大的佛寺旁边——苏巴什佛寺。
在对面,一座比这佛寺更精美绝伦的屋宇赫然矗立在众多佛寺宝刹中间。
若说苏巴什佛寺是月亮,那这龟兹太子的府邸便是太阳。倘不是亲眼看见,陈然都不敢相信这是西域边境的小国的建筑。
即便天已擦黑,那金碧辉煌的屋顶还闪耀着幽幽的光。十来个脊兽蹲在斜飞上天的檐角,竟是通体碧玉,用上好的翡翠制成。
按理说龟兹的房屋没有做脊兽的习惯,这形状样式……似乎是从大周学来的。而且那脊兽颇有些奇形怪状,似是从中原学习模刻变了形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匠人躲了懒。
待进门时,那些龟兹兵让陈然放下长刀,他自是不允。僵持了一番,还是让他们持兵器入府。
陈然却从这里悟出了点别的意味。看来这龟兹太子确不是心胸狭隘之人,颇有些豪气。
但这拿明月珰胁迫之事实在卑鄙恶心,陈然倒是要瞧瞧,究竟是谁在主使。
龟兹太子府里燃着长明烛,照得夜晚如白昼一般,陈然一行人霎时都被亮得有些晃眼。
不知什么时候那龟兹士兵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陈然眼前杵着一个人,他却有些被晃得看不清。
只看见那紫袍长衫。
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陈然有些忍不住反胃。
却霎时瞪大了眼睛,反手长刀出鞘,死死将那利刃横在眼前之人的脖颈上。
“陈大将军,别来无恙啊。”莫遥抬了抬那双细眼,在明烛的火光中被映得莹莹发黄,恰似那山间巨蟒的眼。
陈然一见到他,心里的愤恨、对昙昙的愧疚、大仇未报的阴郁,全部一齐涌上心头,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只是那莫遥毫不防备,还把脖颈往刀尖上送。
陈然青筋暴起,拼命忍住砍死他的冲动,咬着牙狠狠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
“昙昙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莫遥见他这副样子,高兴得大笑起来,那声音犹如鬼魅,激得在场的人一阵发寒。
“我送她下去见阎王了。”莫遥伸手抖出那另一只明月珰,尖声笑着说道。
陈然怒不可遏,浑身气息骤然冰冷,说是能封冻方圆十里的活物也不为过。他长刀一闪,削断了莫遥那只手。
谁知莫遥丝毫不闪避,任他砍下。霎时间血肉横飞,腥臭难当。王喜满脸冷汗,若不是被杆子扶住,便差点倒地。
莫遥那古怪的笑声仍回荡在这灯火通明的宅子里,此刻那光亮却如这鬼魅的伴奏,反而显得诡异无比。
只见莫遥那手臂切断处,血肉模糊地渐渐成型。那刀口所至之处,筋脉不断扭曲着寻找形状,终于结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新臂膀。
在座五位,除了王喜,都是摄政王麾下数一数二的大将。在江湖行走十余年,却从未见过这番断臂重生的场景,一时之间目瞪口呆,阒寂无声。
闻着那难以忍受的腐臭之气,陈然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武功秘辛。
那书里道,以毒蛇为引,以腐尸为药,祭出自己的半生修为内力,便可从蛇王娘娘那里获得取值无穷、用之不竭的神力。
只是这法子太过血腥,且脱离武学正道,是以这些年来虽小范围传播,但从未听闻有人试过。
没想到莫遥竟修习了这等妖术。
陈然正欲再砍杀,那太子闪身至二人中间。陈然蓦地卸力收回长刀,又急促向后点了几步,使出一招“三阳开泰”,才堪堪隔开一段距离。
若不是在这太子府中,且不知这太子是敌是友不愿随便伤他,刚刚那一招足以击中莫遥命脉。
只是陈然也不知道,这般斩杀能否取了修习妖术的莫遥性命。
“二人都是大周名将,请不要再打。随我进屋叙话。”那太子虽未行龟兹礼,却随着汉人的架势,拱手道。
陈然示意王喜跟着,其他人留在外面策应。
“我叫绛宾,是龟兹国的太子。我知道你们二人武功高强,想必可以帮助我。”那太子居正前方,陈然和莫遥各坐一侧,剑拔弩张。
见他丝毫没有提及明月珰的意思,陈然耐不住性子听他扯东扯西:“那明月珰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绑了一个汉人女子?”
听了王喜的传译,绛宾竟是一脸茫然:“只是莫遥说你不一定会来,就给了我这副女子用的东西。他说非得出示这个东西你才会来。”
“我并没有绑什么人,也没有什么汉人女子。”那绛宾一脸粗犷,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憨厚来。
陈然又眼风扫向莫遥:“你把昙昙怎么样了?我就不信一刀捅死了你,你还能长出一颗心来不成?”
莫遥阴恻恻不说话。
陈然大致理清楚了一些脉络。那明月珰应该是上次在奇珍斋打斗时,昙昙落下的。被莫遥这贼人捡了去,在这里作诱饵引自己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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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遥估计逃到西域之后,便和这龟兹太子达成了某种合作,恐怕是各取所需。莫遥如今修习这妖术,只怕连摄政王的逆党都颇为排斥,更不用说替他办事。
此时他们二人蛇鼠一窝,真真假假,若是真绑了昙昙,不见得莫遥有气力跟他在这里掰扯、挑衅。
以莫遥上次的所作所为推断,若昙昙此刻真在这龟兹国、太子府里,他绝对会将她绑到陈然面前折磨,而不是拿着一对明月珰说事。
所以昙昙应当是安全的。陈然屏息凝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这龟兹太子找他所为何事?
莫遥似乎一直在激怒他。
那陈然就偏不让他正中下怀。
见陈然突然冷静下来,莫遥心里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有些扭曲着怪叫道:
“她带着二十几个废人,还有个结巴。身边还有两个婢女,一个叫丹月,一个叫阿银。在杨柳客栈被我一网打尽,你不信么?”
陈然心中一凛,心道不好。
昙昙可能真的出来找他了。
但这是莫遥的奸计,切不能慌。
那龟兹太子对于汉话只是略懂一些皮毛,二人这般连珠炮似的说话,只能听个大概,却又不懂什么意思。便开口道:
“此番,是想请这位大周的将军帮帮我。如今我只是太子,但我父亲却杀了赖丹,想和大周为敌。若如此,我龟兹百姓恐遭大难。”
陈然想,这太子倒也不傻,知道龟兹蕞尔小国不堪与大周相抗衡。
“我自幼便倾慕汉人文化,也仰赖大周。莫遥说你是摄政王麾下的大将,不知你是否能助我一臂之力。”
这龟兹太子看着粗莽,说话却点到为止。这意思是让陈然帮他篡位,可是说得却十分隐晦。
陈然自是不愿趟这趟浑水,但此时就在这太子府邸中,得罪了他只怕不好脱身。
陈然起身,拱手作揖道:“太子殿下胆识过人,我等佩服不已。只是龟兹国事,我实是不便插手。这位莫兄,也是大周数一数二的人才,不如招他为谋士,两相便宜。”
绛宾出身尊贵,从小到大都是有求必应。即便此时知道这汉人颇有些难缠,但也没想到这般干脆利落地拂了他的面子。
这莫遥不过是一条被大周扔出来的狗,绛宾收留他,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线退路而已。无论如何,他与大周的武家人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请莫遥做谋士,绛宾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绛宾见与陈然合作之事急不来,便要留宿陈然一行人。陈然百般推脱,这绛宾仗着人多势众,愣生生将他们留了下来。
陈然不愿硬拼折损力量,只提了一个要求。便是要绛宾将莫遥弄到别的地方,省得扰了他们清净。
即便陈然不说,绛宾也有这个打算。刚刚见二人剑拔弩张,他生怕这二人在自己地界上打出什么事,到时候与大周之间就不好交代了。
一连在太子府耽搁了三四日,只要陈然不松口,那绛宾就没有放人的意思。
这日下午,绛宾和陈然在院内喝茶。突然一声轻哨,猛地一个飞镖直直略过绛宾鼻尖,定定勘进房屋的木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