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章
陈然一行人脚程很快,才不到一日便行至西行路上必经的驿站——玉门驿。
天色渐晚,若要赶到下一个驿站,至少还得兼程百里。赶了一天的路,人疲马嘶,便只能在此驿站附近找个客栈打尖休息。
五人俱是骑的王府好马,尤其是陈然那一匹。通体血红,冬日里跑起来,马毛上丝丝汗珠冻结成冰,便是“五花连钱旋作冰”。交由杨柳客栈的小伙计将马领去马厩后,五人便欲进店吃点东西。
那小伙计对这匹神似赤兔的宝马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玉门驿是行走中原与西域之间必经的关隘,他见到的名驹也不在少数,只是这马通体无一根杂毛,马头若兔,实是万里挑一的好马。
陈然前脚刚踏进店门,便听见身后有一粗犷的声音:
“这马我要了。”
流利的龟兹语夹杂着蹩脚的汉话,虽听不大清楚,但陈然一行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墩子正欲上前,陈然一把拉住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往里走去。
此番他们人手不足,赶到王帐与王爷的大军汇合才是首要的大事。如今一不知道这龟兹汉子夹着什么主意,也不知他们一行有多少人,还是少惹事为妙。
谁知那汉子见陈然一行视他为无物,如遭奇耻大辱,拔刀便要动起手来。
墩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一向快人快语,冲动鲁莽,见状就要上去火拼。
陈然忙拦在中间,见那汉子虽相貌粗鲁,但衣着颇为华贵。胡子还细细地编了花样,缀上黄金饰物。一顶金色小圆帽,和身上金色的袍服似是一套。
“好汉莫怪,一时没听懂龟兹话,如有冒犯,还请多原谅。”陈然特意放慢了语速,好让他能听明白。
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故意寻仇之人,陈然便客气道:“既然好汉喜欢这汗血宝马,便赠与你了。”
那汉子虽未自报姓名,但听到这番话也颇感中原人的豪气。不愿平白夺人所爱,便叫身边侍从恭敬捧出两盘金元宝来。
钱财乃身外之物,陈然此时只望不要节外生枝,便婉拒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此马便赠与好汉。只是我们仍需赶路,少了一匹马,无法启程,还望好汉给我们一匹马。”
墩子心里藏不住事,又不得不听陈然的,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死死瞪着那龟兹汉子。
那小伙计见状,怕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忙牵着另外四匹马走远了。
那龟兹汉子咕噜着:“好说。”
便叫人牵来一匹个头与这汗血宝马相去不远的白马。那马鞍和笼头都是纯金雕刻,连缰绳都穿了细密的金线,一时间晃的人有些眼晕。
毛色更是洁白无瑕,似未打磨过的美玉,显出润润的光泽。
那汉子叽里咕噜说了些龟兹语,侍从便将缰绳交给陈然。一行龟兹人右手搭在左肩上,躬身行礼,便离去了。只有那为首的汉子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
这匹白马看起来性格颇为温顺,年岁也不大,正是脚力健壮的时候。甫然得这么一匹白马,陈然虽已累极,但也忍不住试着骑了两圈。
只见这马身轻如燕,快如闪电,竟比刚刚那赤兔马脚程还要快些。金鞍坐起来柔软贴肤,一点不硌人。陈然兴致颇高,给它取名“小白龙”。
墩子也直嚷着要骑,瞎子和杆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不出心思。王喜则满脸汗津津的,似是刚刚被那龟兹汉子的阵势吓得不轻。
陈然随墩子去,让他骑完牵回马厩便领着三人进了杨柳客栈。
其实他本不打算带王喜,此次带着,虽是名为让他照顾饮食起居,其实是省得他又受权墨命令,拿些东西给何宣平让她心生嫌隙。
但见他吓得这副样子,陈然也稍稍有些后悔。只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到时把他安置在王帐里,不去战场。
杨柳客栈里往来行人颇多,胡人、汉人、突厥、甚至匈奴人都有。如今中原与西域往来不少,也有成群的商队在此歇脚。
“几位客官,来点什么?”刚刚牵马那小伙计殷勤问道。
“把你们店里招牌特色都端上来。”陈然懒得想,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好嘞!”小伙计围观了刚刚那一出,知道他们不在乎钱财,估计是官府中人。又随手能将那么好的马送出去,只怕身家非凡,更加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小伙计利利索索端了十余样菜品上来,还送了一壶酒。
瞎子其实并不完全瞎,只是常年夜间视物,不习惯白日的光线。又曾中过轻微的毒,所以眼里有些白雾,但在室内吃饭视物仍是没有问题。
四人兀自吃着,一时无话。
陈然还在心里盘算着多久才能到王帐,他们如今势单力薄,路上不要遇到埋伏才好。这时上了一道红烧鲤鱼,陈然倒愣了一愣。
今日连忙赶路,喝水都没有时间,倒忘了想起昙昙。不知她在家里如何了?
玉门驿这边本是内陆腹地,少有鱼虾,这道红烧鲤鱼是刚刚那个小伙计献殷勤,说通了老板才端上来的。
陈然鬼使神差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却发现腥得有些恶心,便丢在了一边。看起来没区别,味道却和家里的完全不一样。陈然有些闷闷地想。
从前他不管去多远,即便生死一线,也没想过什么“家”。此刻才离家不到一日,一个小小的鱼都能让他泛起思乡之情。
陈然有些无奈,收起神思,默默嚼了几口饭,却食不知味。
墩子像团肉球一般滚了进来,浑身都是尘土,脸上还挂了彩。还没等陈然开口,他就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小白龙似乎认识将军似的,我一上去它就发疯,把我颠下来。我不信邪,还上去,它便冲得飞快,差点把我颠下悬崖。”墩子连珠炮似的说,一边委屈巴巴的,但还记得压低那声“将军”。
毕竟杨柳客栈人多眼杂,不宜暴露身份。
王喜见他那副屁滚尿流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呛到了饭,一时咳嗽起来。
酒足饭饱,陈然定了三间上房。他和王喜一间,其他三人各自一间,并说好了明日卯时三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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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奔波,陈然连脸都来不及洗,刚一躺下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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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宣平回家匆匆拾掇了几件衣服,便准备去息风炉叫上秦时忆,谁知阿银竟长跪不起。
“夫人,你也带我去吧,我能照顾你。”阿银视何宣平为亲姐姐,怕她此次一去不回,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何宣平正要拒绝,丹月不知从哪听来,也噗通一声跪下,要和她一起去。
“小姐,之前十年,我没能照顾你。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补偿,但你又要走,我说什么也要跟你一起去。”
何宣平只道二人不会武功,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丹月却说,她们一直在跟息风炉的人们练武,虽不够精湛,但保命还是绰绰有余。
何宣平拗不过,只得叫来林姨,请她照顾元宝和如月居。
林姨见她此去颇为决绝,一时生出了些伤心的感慨,潸潸落下泪来。
出门时,何宣平忍着没回头。
此次一去,便不知何时能回来了。多见一面,就多一分牵挂。
何宣平到息风炉说明来意后,大家十分踊跃,都想去西域。众人苦练多日,又未曾有施展拳脚的机会,此番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但何宣平仍有些忧心,虽是无奈之举,但他们也会因为她的这个决定陷入险境,她必须得将前因后果说清楚。
“可摄政王没同意我带着你们去西域,此番是找王妃想了办法,但若到时候怪罪下来……”
“这有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管着我们,给我们置办衣物、教我们如何谋生、还指点我们武功。我们本就是废人,若这次能干出点功绩来,也算是好事一桩!”秦时忆慷慨激昂道。
众人纷纷响应。于是一行二十余人便出发了,留下张勺看管息风炉。
“你们一定要保重……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张勺泪眼婆娑送别他们,一个大男人,却哭得梨花带雨。
为了不张扬,他们只用了几辆寻常的破旧马车,其他人骑马先走,在城门口集合。
马车远远驶开,何宣平强忍着不回头,但随着秦时忆和结巴的惊呼,她还是忍不住匆匆望了一眼。
林姨和张勺,一个瘦削,一个圆润,二人在巷口不住挥手,他们在何宣平的视线里越变越小。
何宣平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把大家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到了城门口,一行人却被拦了下来。由于逆党暗中勾结,近日权墨收紧了出入城的搜查。见一马当先的秦时忆被扣了下来,何宣平兀自走上前去,正准备对那金吾卫使出自己提前准备的一番说辞。
但那金吾卫一见到她的脸,仿佛像见了鬼,不仅马上变了脸色,还极为恭敬地行礼道:
“将军夫人,小的不知您大驾光临,实在是有眼无珠,还请您莫要怪罪。”那金吾卫却是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
何宣平一时不知是什么情况,心中疑惑。但城门洞开,也没心思细想,便率领众人出城去。
一行人在偏僻些的林子里稍作休息,没过多久,便听见嘚嘚的马蹄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