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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除夕前夜

作者:惟安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衣衫散落,何宣平身上黏黏的全是汗,她有些不满地娇叱起来:


    “陈然!你真过分!”脸颊粉扑扑的。


    陈然只是一边轻轻给她敷药换上新的纱布,一边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显然少女的声音没有什么杀伤力。


    陈然眼里满是餍足后的慵懒和邪魅,还不经意透出一丝狠厉。


    谁敢挡在他们中间,谁就得死。


    管他是神是佛,是仇家还是表哥。


    何宣平知道了陈然不高兴的原因,似乎经过这番,二人就这样没有言语地又亲密无间了。


    既如此,她也懒得解释为什么表哥会在这里。反正在陈然面前,她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旦和好,何宣平又变成了那个娇娇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何宣平有些疲懒,有力的胳膊把她揽进怀里,她便斜斜地靠着。


    儿时她怕一个人,就连午睡也要抓着婢女陪她睡。有一日不知怎的拌了几句嘴,睡醒又和好了。那时候她兴奋地跑去跟爹爹和娘亲说,她和那个婢女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被母亲和父亲笑了好一阵子,说小孩子家不能说这个。


    何宣平如今终于懂了,她和陈然这般,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不由得羞红了脸。


    二人没有说话,却静静听着对方的心跳,很安心。


    直到阿银敲门叫他们吃晚饭,二人才懒懒起身。


    陈然说什么也不让她穿刚刚那身淡青色的灰鼠毛小衫,非让她换一件。


    何宣平知道这人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不会听,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只能依着他。


    陈然亲自在衣橱里挑出那件成衣铺子里刚送来的鹅黄衫裙。上面留白颇多,只在裙裾和对襟、袖口上有细密金线绣成金秋的落叶,一眼望去大气舒展、不落俗套,颇有格调。


    何宣平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由着他给自己打扮。


    陈然又添上了一件雪白的貂裘,衬得她越发身段玲珑,肤如凝脂。


    何宣平见那衫裙有些颇显身材,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嗫嚅道:“这怕是……不太合适吧?”


    陈然没有回答,作势便要啄她,她饿得发昏,不敢再有异议。


    “阿银!我收拾好了,你来搀一下我!”何宣平像逃命似地夺出房门。


    他都不累的么?何宣平浑身酸软,可再受不得一遭了。


    今日是除夕前一天,但已有人家在放爆竹,平添了些年味。


    平日里用的四方小桌收了起来,换成了大大的圆桌,足足能坐下二十来人。本是为了明日宴请大家准备的,今日即便是加上常山四人,阿银三人,也才十来人,倒显得稍微有些冷清。


    何宣平饿得不行,先落了座。陈然紧随其后,挨着她坐下来。青戊本来坐在了下首的一个位置,见状就要挨着何宣平坐。


    陈然一记眼风扫过去,青戊却好似没看见,施施然走了过来坐下。


    何宣平搂着陈然肩膀亲昵道:“哎呀,我好久没见表哥了。你天天都挨着我坐,今日也挨着,就发发善心,让表哥坐嘛。”


    陈然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已经想好晚上如何让她付出代价了。


    见陈然默许,何宣平笑意盈盈地给青戊斟起茶来。


    其余人也纷纷落座。


    张黑早就饿了,见夫人动筷,他气势如牛地抓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那络腮胡霎时都油叽叽的。


    常山和常建两兄弟颇为文雅,只是二人动不动就喁喁思语,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常建还时不时红了下脸。


    常建旁边坐的就是阿银,她和丹月慢条斯理地吃着。


    青戊和陈然都不断地给何宣平夹着菜,眼看面前就要堆成一座小山。


    “从现在起,你们俩谁都不许给我夹菜!”何宣平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势,竖着眉道。


    陈然不听。


    青戊也不听。


    她恼得也给二人碗里不停夹菜,见没效果,便不管了。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吃得正美,常山突然说道:“将军,最近外边的逆党似乎不是很太平啊。”


    大家都停著朝常山那边看去,只见常建猛扯了几下他的衣袖。


    “没事没事,我弟弟就是随口一说,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常建赔笑道。


    “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说来听听。”何宣平稍稍填饱了些肚子,很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平日陈然都不跟她说,害得她被人寻仇找上门都不知道是谁。


    今后她要把这些掌握得清清楚楚!要把命运和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见将军也默默颔首点了点头,王刚才开口道:“最近奉将军之命,我们去追查了莫遥的下落。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他们竟早已勾结在一起,互相包藏,一时之间竟失去了踪迹。”


    青戊若有所思,将刚夹的那块五花肉放在昙昙碗里,幽幽道:“我在西域也遇到不少从中原逃过去的武家人。当时我还疑惑,为何大周尚武,他们武功高强却要背井离乡。”


    大家都只是听闻夫人这位表哥,甫一开口说话,大家都好奇地盯着他。看着温润如玉,声音也是君子般温厚,说话却颇藏玄机、切中肯綮,大家都支着耳朵想继续听下去。


    “莫不是中原这些摄政王的逆党,被大周朝廷排挤,于是便去西域安营扎寨,养精蓄锐?”青戊声音淡淡的,这消息却像无形的沉钟哐地一下砸在了大家的脑门上。


    若真如此,那……今后铲除起来,难度不说,只怕后患无穷。


    陈然的骨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应道:“没错,有这种可能。”


    “但近日先不必担心,担心也无用,大家先好好吃饭,过好这个年,一切容后再议。”陈然还是那副冷若寒冰的脸,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似乎他一发话,大家就能把心放在肚子里。


    短暂地沉默过后,大家又开始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仿佛刚刚那个关于逆党的阴云,都已经被劲风吹走。


    如月居腾腾地冒着热气,那白烟袅袅升起,照亮归家旅人的路。


    有细雪在昏黄的灯光中簌簌落下,不多时,便在庭院中留下薄薄一层白霜。


    “下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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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得离外间最近的阿银惊呼道。


    已经不是今年第一场雪,众人都见怪不怪了,但何宣平还是有些激动,放下碗筷就准备过去扑腾几下。


    手腕被陈然捉住:“吃完休息一会儿再去,当心着了风。”


    她撅了噘嘴,满脸不高兴。


    “听话。”陈然的语气很温柔,但很明显不是在和她商量。


    虽然平日里他惯着她,她也可以蹬鼻子上脸。但当他不容置疑的时候,她也没辙。


    “昙昙,一会儿表哥带你去玩。”青戊又在旁边煽风点火。


    陈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何宣平连人带座位都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表哥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这儿没有多的房间,省得一会儿时间晚了,耽搁回去跟表嫂交代了。”陈然阴恻恻地说。


    “没有表嫂,表妹夫客气了。”青戊不卑不亢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


    吃完饭常山他们便要告退,说是明日会早些过来,但今晚将军还交代有事情,要先行一步。


    阿银她们也去收拾碗筷了,最后只剩下了陈然、何宣平和青戊三人。


    “昙昙这身衣服很是好看,极为衬你。”青戊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赞叹道。


    “我从西域带回来一些布料,想着能给你做几身衣裳。但因为太多年没见,不清楚你的尺寸,明儿让丹月拿了尺寸去府里,做好给你送过来。”青戊淡淡地说着,何宣平却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若真穿表哥送的衣服,陈然会把她折腾成什么样……


    想起今日他的狂暴,何宣平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没问题,我明日就让丹月把尺寸拿给你,多谢表哥。”陈然却一反常态,大大方方接了话。


    何宣平不解地瞅了他半晌,只见他促狭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等几日后,丹月、阿银,就连林姨也穿着那西域式样的衣服时,何宣平才明白了陈然那抹笑意的由来。


    她有时真被他这点调皮劲闹得没脾气。


    风雪渐大,怕再晚不好回去了,青戊便起身告辞。


    那股梅香远去后,陈然心里舒服了许多。只是把她抱到自己怀里,静静地靠着。


    鹅毛般的大雪纷飞,在烛光之下掩映出闪闪的亮光,像细碎的水晶。陈然紧紧把她拢在怀里,替她遮挡了所有的风雪,她像只小兽,平静地看着那莹莹的雪花。


    元宝不知何时来了饭厅,跳上她的膝盖,便窝在怀里呼噜呼噜起来。


    天寒地冻,却有小猫和夫君在身边,何宣平感到很幸福。


    似乎只要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外面所有的风霜雨打,都和她没关系。她在这里,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用担心外界的威胁,只需要静待花开。


    虽然陈然昨晚写了和离书,也下定决心不再走近她,只是默默陪伴。但被那表哥一激,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有时候,自然的反应比他的心更知道应该怎么做。


    小小的雪花轻盈地降落在人间,像洗去污秽的精灵,也濯洗了陈然的心。他此刻什么也不想想,只想与怀里的人相拥久一点,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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