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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息风炉

作者:惟安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刚与何宣平成亲时,摄政王曾叫二人去过一趟。


    “掌握了武家还不够,废人也要为我所用。”权墨乌黑的丹凤眼打量着二人。


    “废人……”何宣平不解道。


    “呵,你不就是废人么?”权墨轻蔑道。


    王府后巷里有我搜罗来的一些废人,已有数十人,我无暇顾及他们,你当了废人几十年,想必有法子管理他们。


    陈然和何宣平走到权墨说的地方,赫然写着“息风炉”四个大字。


    所谓废人在这个尚武的世间,便是缥缈的风进了熔炉,连尸骨也看不到。


    还未进门,里面喧闹嘈杂的声音便乱成一团往外涌出来,直冲二人脑门。


    陈然还是那副万年冰霜的老样子,从没见过息风炉这种场面的何宣平心里有些发怵,但看着陈然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也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简直一片狼藉。


    地上四散的瓜果蔬菜,破旧的衣物,几个蓬头垢面的人指着对方高声叫骂。


    “你是什么东西?不会武功也就算了,还结巴,真给我们丢人。”


    “结……结巴也……也不是我……我……想这样的,是……天生下来就……就这样的。”


    “赶紧给我滚,看见你就来气。”


    结巴委委屈屈地退到一边,却看见了一对好看的男女站在门口。


    “你……你们是……是什么人?”


    只见那娇小的女子施施然迈出一步,柔声道:“我叫何宣平。”


    “以后她来管你们,这是摄政王的命令。”


    小结巴眼里刚露出一点期待,便被陈然这句话浇灭了。


    又是摄政王。


    本来他们在各自的地方生活得好好的,虽然没有武功,但在这个世界上不缺手不断腿的,要养活自己也不是十分的难事。只是没有什么地位罢了。


    他当过跑堂伙计,也当过驿站的马夫,还当过练武之人的沙包,只要是能混得一口饭吃,他小结巴什么都愿意干。


    虽然苦了点,至少日子是有盼头的,也是自由的。


    哪像现在,天天窝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还要被同样也不会武功的人打骂。其实之前在外谋生的时候,就算是武学之人也未必会这样瞧不起他。


    也有可能是根本看不见他罢了,毕竟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被摄政王手下的金吾卫找到的时候,小结巴正在费力地扛一袋大米,正想着这趟活计结束之后能拿2文钱的工钱,去小摊吃一碗米面。


    他还想着,摄政王莫非看到了他能吃苦,亦或是他那与众不同的结巴,想要招徕他?


    虽然明知这种可能比天上掉馅饼还小,但他就是忍不住幻想,习惯了平凡的苦日子,做做梦总可以吧。


    结果来了息风炉,不仅没人接洽,反而被关在这里数日,时间一长,大家开始互相攻讦起来。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受苦了,但还请听在下一言。”何宣平真挚道。


    小结巴的思绪被拽回现实,看着女孩背后冷若冰霜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大刀,喧闹声也停了下来。


    “我是何宣平,镇国公府那个灾星异脉,从小被封印了武功,和废人无二,我非常理解你们在这个尚武的国家里遭受的屈辱和苛责,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被摄政王掳过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有几个麻木的眼神变得感兴趣起来。


    “纵使摄政王是想拿我们当靶子,向世人证明不管是武家还是废人,都能为他所用,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机会。”


    “你们要记住,废人不是废物,只是被扔掉的零件。”


    见有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结巴兴奋地接道:“说……说得对!”


    有几个人默默地点头。


    “息风炉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许自轻,不许自弃。”


    这些天忙着互相攻击、贬低,忘了自己曾在外面的世界多么努力生活的这些所谓“废人”,听了这番话后开始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有的人尴尬地吐了几口唾沫往脸上抹,想让自己看起来干净点;有人胡乱拢了拢头发;还有人摩挲着自己褴褛的衣服。


    看来形势还算不错,昙昙回过头对着陈然一笑。


    陈然勾了勾嘴角。


    “那么,让大家振作起来的第一步,便是大家先去澡堂里好好洗刷一番,我们已经包圆了今天上午嘉裕堂的内场,大家尽可以放心。”


    何宣平在背后做了好几个手势,陈然蓦地还有些不解,听到嘉裕堂才明白了她让他干什么,于是挎着刀去打前场。


    一行人穿过小巷来到嘉裕堂,一直作为三六九等分级中最低等的“废人”们何曾见过这等奢华景象,一时都看呆了。


    “快进去吧!”何宣平催促道。


    ”喜……喜欢!“结巴走过时对她说。


    各人都顺利入浴,何宣平管女汤,陈然管男汤,本来以为在小院里骂得不可开交的人在这里也有可能出岔子,没想到大家都分外规矩。


    在热腾腾的蒸汽中,何宣平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她搓澡的样子。


    她浑身都是痒痒肉,母亲搓哪里哪里就痒得抓心挠肝,偏偏母亲嫌她天天在外面疯跑浑身都是泥,要狠狠搓她。


    那个时候她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求母亲不要再搓了,母亲只是好看地笑着。


    ”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人都敢来嘉裕堂了”男汤那边传来挑衅的声音,将何宣平的思绪拉回现实。


    没有刀刃出鞘的声音,只听见拳脚捶在肉里的闷闷几声。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自诩武学之人看不起他们?你还是多练练再出门吧,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看着陈然三招两式就撂倒了那个市井之人,“废人”们纷纷拍手叫好。


    那人瞪着一双三角眼,眼神里迸发出凶狠与愤懑,还欲上前。


    陈然的刀都懒得出鞘,堪堪将他格在地上,头也抬不得,动也动不了。


    “你可小心了,废人可不是废物,他们会的奇功巧技随便拿一个出来就能把你这个武学不精的人制服。”


    听到这番赞叹,废人们眼前一亮,但从未听说自己还会什么能工巧技,眼神又暗淡下去。


    他安慰我们的罢……


    之所以摄政王要把天下废人招徕,除了要宣扬自己的威势,还有一点,就是他从方士那里得知,若要研究奇技淫巧,非废人不可。


    大周多是武学之人,武学之人体格威武、头脑简单,身体筋脉只适合于武力搏斗,若是细巧精妙的设计,还真无法胜任。


    也正因为如此,大周这些年虽靠武力征服天下,但治理水平仍不够细致。


    回到息风炉后,大家一改往日面貌,纷纷将院落收拾得整整齐齐。


    我们也想做对这世间有用的人!


    大家虽没说出口,但行动比话语更清晰。


    在息风炉忙了大半天,何宣平准备去市集给大伙置办些衣物被衾。


    女孩盈盈笑着,有些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陈然,那个……上次归宁你给我置办的衣服特别好,要不今天你陪我一起去,帮我掌掌眼?”


    午后的阳光被墙角切成线条笔直的斜线,陈然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阴影里。


    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若有人不听劝告,便好拿刀伺候。


    凛冽的气息随着少女的靠近有些收敛,但还是有冷冷的气息扑到她脸上。


    见人半天没有回复,何宣平悻悻收回了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一次邀约,却如此冷场,乌黑的眼眸也不敢再向上望一眼。


    如果她抬头,就会看到那冷冷的气息里,一道柔柔的清光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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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洒在她脸上。


    何宣平一边宽慰自己受人冷眼乃是人生常事,即便陈然对自己没有恶意,但也并非有义务接纳自己的所有情绪,一边慢慢往外走着。


    深秋的阳光也不再温热,在小巷里反而浸得人有些冷冷的。


    “去哪个店?”


    清朗的声音追上她的脚步,还是这些天萦绕在她鼻尖的沉木香,不张扬,但也不沉闷,正如身边这个人一样。


    这些年虽没有享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跑的,何宣平挑东西的眼光并不低。


    陈然跟着她拐进当街最大最奢华的店铺,暗自咋舌。


    这我今后如何养得起她?


    看着何宣平找了玄色的布料和铺子里的伙计比划大小,想必是给息风炉的男人们裁制成衣。


    陈然觉得有些无聊,大马金刀坐在门口,却吓得本欲进店的妇人都不敢进来。


    店家忙将他招呼进去,“公子您看看夫人挑这成色,可真跟您合适得紧呢。”


    陈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什么劳什子合适,又不是给我买的。


    店里的伙计忙来忙去拿了三四身不同的料子款式,看着何宣平那热衷的样子,跟平时给自己准备饭食时那种高兴劲差不多,陈然越发心里不是滋味。


    感受到后背凉凉的寒气浸润开来,何宣平对上陈然冷冷的脸,虽不露声色,但明显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是我看太久了吗?她想起归宁那日等她太久逐渐变臭的表情。


    店家,您帮我把这几件衣服包起来,按他的尺寸做。


    伙计闻言走到陈然身边,“劳驾,公子,我们测一下您的尺寸。”


    陈然只当是息风炉那些人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用他的尺寸做衣服没有多少出入。


    想到这里越发不高兴,心里不知道有一股什么气息到处蹿来蹿去,店家量完后便一个人半蹲在铺子旁的角落里。


    用陈然早上塞给她的一包金叶子付完账,却看不见人影,何宣平急急冲出门。


    平日里总是一脸冷冷地长身玉立的人,今天窝窝囊囊地坐在角落里,也不说话。


    “好啦,我知道你等太久了,我们这就走,别不耐烦啦,多谢你陪我出来。”她柔声道。


    虽然这番话跟隔靴搔痒一样没让陈然内心真正舒坦,但那甜甜的嗓音和柔和的话语却抚平了他心里泛起的褶皱。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家里的马车进不来这繁华的街巷,聚福巷两侧都有石墩子设立了卡口,只有行人能进,不管什么达官贵人的马车都要停在外边。


    所以聚福巷里总是游人如织,但也悠闲自在,不用躲避随时窜出来的马车。


    这还是离开何宅后何宣平第一次悠闲地在外逛街。


    虽然身后那人总是黑着脸。


    何宣平知道他着急回去,可她好久没这样逛过市集了,贪婪地想多呼吸一些这人声鼎沸的空气。


    走着走着,一个铺子里泛着盈盈玉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个羊脂玉做的平安扣。


    “夫人,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听说是宫里传下来的东西呢”


    何宣平摩挲着平安扣,不出所料,触手生温。


    扣角有些许磨损。她还记得那时,因为知道了母亲称自己为灾星异脉,将这个平安扣一气之下扔到了地上。


    后来母亲用金箔将破碎的地方嵌好,可她再也不愿意戴。


    再后来母亲去世,平安扣也不知所踪。


    正欲付钱,却想到这是陈然给她的,作公用也就算了,这个羊脂玉还不便宜,要问问他吗


    一边想着,转头想问问跟在身后的人,却被匆匆跑来的王进截了话头。


    “将军,摄政王有急事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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