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图娅从屋里出来,看着他那两条还缠着纱布的胳膊,心疼地说:“跑啥跑?胳膊不疼了?”
李越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李越觉得胳膊上没啥太大的感觉了。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也看不见里头啥样。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行,虽然还有点僵,可起码能弯能伸了。
他想了想,决定自己把纱布拆了。
图娅去草甸子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坐在炕沿上,用牙咬着纱布头,一点一点往下解。解了半天,总算把胳膊上的纱布全拆下来了。
两条胳膊露出来,他低头一看,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一直让纱布包着,胳膊上的皮肤捂得发白,跟泡过水似的。伤口已经长好了,结着暗红色的痂,一道一道的,看着还挺瘆人。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行,不疼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快过年了,天还是那么冷,雪还是那么厚。
他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山洞里的那些宝贝。
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东西还在那儿放着。虽说那地方偏僻,一般人找不着,可万一呢?万一让人发现了,自己这罪就白受了。
落袋为安,这话一点都不假。
得赶紧去一趟。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老丈人今天没喝酒,精神头挺好,脸上肿也全消了,跟没事人似的。
李越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开口了。
“爸,有个事儿跟您商量。”
老丈人抬起头看他。
李越说:“我寻思着,明天下午咱爷俩偷偷进趟山。”
老丈人眼睛一亮,可没像上次那样,喝醉酒了嗷嗷叫,只是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李越继续说:“山洞里那些东西,放那儿时间长了我老觉得不踏实。咱还是过去拉回来,落袋为安的好。”
老丈人听完,放下筷子,琢磨了一下,说:“我啥前都行。你胳膊行不行?”
李越动了动胳膊:“没啥大事了,使点劲儿应该没问题。”
老丈人点点头,又问:“那地方远不远?得多久?”
李越说:“上次赶爬犁,用了大半天。这回咱下午走,估计一晚上的时间,差不多能把活干完。”
老丈人听完,端起碗喝了口粥,说:“行,那就明天下午。”
图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你俩能行吗?一个刚好了点,一个上回肿成那样……”
老丈人摆摆手:“没事,又不是去打架,就是搬点东西。”
图娅还想说什么,李越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了。
丈母娘在旁边收拾碗筷,听见他们说话,头也没抬,只丢下一句:“去吧去吧,这次千万加小心,这马上过年了,别又整一身伤!”
李越笑了:“妈,这回肯定小心。”
吃完饭,李越和老丈人又合计了一会儿。带啥东西,走哪条路,怎么搬,都差不多想好了。
晚上,一家人早早歇了。
明天要趁夜干活,得养足精神。图娅把炕烧得热热的,两个孩子送到草甸子跟姥姥睡,屋里就剩李越和图娅俩人。他躺在那儿,听着外头的风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起来的时候,图娅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醒了?”图娅头也没回,“快洗脸吃饭,一会儿还得进山呢。”
李越应了一声,穿好衣裳,洗漱完坐到桌边。一看,好家伙,图娅做了一大桌子——炖肉、炒鸡蛋、酸菜粉条,还有一大盆米饭。
“做这么多?”李越愣了一下。
图娅把饭盒拿出来,一边往里头装菜一边说:“这些是给你们带的。去了老林子,找个地方热热就能吃。多装两盒,万一晚上饿了还能垫吧垫吧。”
李越看着她把饭盒塞得满满当当,心里头一暖。
吃完饭,老丈人从草甸子过来了。爷俩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没带太多东西。爬犁上猎包里放着两把手电筒,还有几根老丈人专门做的火把——用松油浸过的,点着能烧好一会儿。怕东西太多,李越还专门带了几条麻袋。再有就是图娅装的那几盒饭菜。
李越背上自己的五六半,老丈人背的是图娅那把。两匹马套好了,打着响鼻,蹄子刨着雪。
进宝早就跳上爬犁,趴在李越旁边,眼睛眯着,尾巴偶尔摇一下。
青狼站在远处,看着这边,没动。
李越冲它招招手。
青狼这才慢慢走过来,可没上爬犁,就蹲在旁边。
“走吧。”老丈人上了爬犁,接过缰绳。
李越也坐上去,拍拍进宝的脑袋。进宝眯着眼,舒服地哼了一声。
爬犁动了。
出了草甸子,往山里走。青狼跟在爬犁后面跑着,四蹄在雪地上蹬得飞快,一会儿就跑到了前头,又跑回来,再跑到前头。
进宝趴在爬犁上,偶尔翻翻眼皮,看看后头跟着跑的青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就跑吧,累死你个有福不享、没苦硬吃的傻大个子。
李越看着它那眼神,忍不住笑了。
老丈人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
爬犁在林子里走着,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子。太阳慢慢往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
天快黑的时候,李越估摸着没多远了。
他看了看四周,又往前瞅了瞅,扭头跟老丈人说:“爸,应该快了,用不了多大会儿就能到。要不咱停一下,生火把饭热了,吃完再过去?”
老丈人没接话,先问了一句:“还得多久?”
李越看了看前头的路,又看了看天色:“看路况,快了,个把钟头吧。”
老丈人琢磨了一下,摇摇头。
“现在生火做饭,等会儿到了地方,还得生火。干脆别停了,一口气到地方。生火做饭,吃完饭咱爷俩缓一会儿,直接就开干。”
李越想了想,也对。他坐了一下午爬犁,肚子也不算饿,反正图娅给带的饭菜在爬犁上,到地方热一热就行。
“行,听您的。”
爬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