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焰吞噬了特林城的木质城墙与建筑，浓烟冲天而起，在冰封的黑龙江上空形成一道恐怖的黑色烟柱。
贺人龙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座曾经是皇太极最后据点的城池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启禀师长，所有俘虏已押上囚车，缴获物资装载完毕！”副将策马前来禀报。
贺人龙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沉声道：“出发！”
贺人龙部剩余的4000余明军押解着数百名俘虏和满载的缴获物资，沿着冰封的黑龙江向下游进发。队伍在雪地上蜿蜒数里，马蹄声、脚步声与囚车车轮碾过冰雪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明军来时有5000人，而回去时却只剩下了4000，接近1000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而这1000人中有一半人都是因意外的冻伤而死。
严寒中，那几辆特制的囚车格外引人注目。皇太极被单独关押在最坚固的一辆囚车里，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尽管衣衫单薄，他依然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车窗外那片生养他的土地。只是当特林城的火光映在他眼中时，那双眼睛深处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范文程被关押在另一辆囚车里，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嘴唇青紫，不住地颤抖。锦衣卫的审讯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十指肿胀，脸上带着淤青，眼神涣散而恐惧。
奴儿伯束、大卫和蒲仁杰分别关押在其他囚车中。奴儿伯束闭目垂首，口中喃喃念着通古斯人古老的祷词；大卫则用希伯来语低声祈祷，偶尔用生硬的汉语向看守的士兵哀求给点水喝；蒲仁杰面色灰败，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经过半天的行军，明军终于抵达了庙街港口。驻防在此的张盘也早已贺人龙大获全胜，擒获贼酋皇太极的消息，率部出迎。看到被俘的皇太极和那一串要犯，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忍不住激动万分。
“贺师长，此功足以封侯啊！”张盘拍着贺人龙的肩膀大笑道。
贺人龙却面色凝重，屏退左右后，低声将皇太极和那所谓元老会的阴谋告知张盘。张盘听完，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要尽快将他们带回北京！”张盘肃然道。
次日清晨，此次出征的所有舰船和军人又再次扬帆起航向位于南方的京师出发。
这黑龙江入海口的气温实在是太低了，让明军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根本无法在这里多待。
在返程途中，锦衣卫千户马龙云镇抚使并未闲着。每天带着数十名审讯高手轮番提审皇太极等这些要犯。
温暖的船舱里，炭火盆烧得通红，各种刑具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说！元老会在欧洲的总部在哪里？”马龙云的声音冰冷刺骨。
大卫被绑在木架上，身上鞭痕累累，用蹩脚的汉语断断续续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东亚地区的贸易和情报收集……元老会的高层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密信传递……”
“密信如何传递？”
“有、有专门的信使……每隔三个月，会有一艘荷兰或葡萄牙商船抵达长庙街，船上就有我们的信使……他们会带来元老会的最新指令，带走我们收集的情报……”
马龙云眯起眼睛，拿起烧红的烙铁：“你在撒谎。一个能在全世界范围内操纵政权的组织，会只用这么简单的方式传递信息？”
“啊——！”大卫的惨叫声响彻帐篷，“我说！我说！还有、还有一条线路……通过犹太商人网络……他们、他们掌控着地中海到印度洋的贸易，元老会的一些重要指令会通过这个网络传递……”
与此同时，在另一顶帐篷里，蒲仁杰正在供述元老会对明朝的渗透情况。
“元、元老会其实从万历时期就开始布局……最早是通过澳门和广州的葡萄牙商人……他们用白银收购大明的生丝、瓷器、茶叶，然后运往欧洲高价出售……获得的利润一部分用于收买沿海官员……”
审讯的锦衣卫百户冷声问道：“收买了哪些官员？”
蒲仁杰颤抖着报出了一串名字，大多数都是已经被泰昌帝朱常洛处死的官员如方从哲、刘一璟、叶向高、温体仁、韩爌等在山西晋商、福建叛乱和京师鼠疫中的官员。
“他们如何收买？”
“主要、主要是通过海外贸易的利润分成……还有一些是通过赠送‘灵药’……”
“灵药？”百户眼神一凛。
“是、是一种从美洲和印度运来的药物……据说能延年益寿，治疗多种疾病……实际上、实际上里面含有鸦片成分，长期服用会上瘾……元老会通过控制这种药物的供应，来控制那些依赖它的人……”
百户迅速记录下这些信息，继续追问：“还有呢？你们如何破坏大明的金融秩序？”
蒲仁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通过、通过白银……元老会之前控制了日本石见银山和美洲秘鲁、墨西哥的银矿……他们故意在特定时期大量向大明输入白银，造成银价波动……同时也通过山西晋商和江南的钱庄，进行套利交易……这些年北方地区的银荒，基本上都是他们操纵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审讯进行到第五天时，皇太极终于开口了。
这个曾经的后金大汗在经历了数日残酷审讯后，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惊讶的尊严。他盘腿坐在帐篷里，尽管脸上带着伤痕，但声音却异常平静。
“你们想知道元老会对大明的计划？我可以告诉你们。”皇太极缓缓道，“但那不是因为我屈服于你们的酷刑，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我和我的族人，也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更重要的是皇太极知道他和他的族人必将会被灭族，而他则想要把他的部落崛起的故事讲给后人听。”
马龙云示意记录官准备好纸笔，冷冷道：“说。”
“大约四十年前，一个自称来自‘远方智慧之人’的使者找到了我的父亲努尔哈赤。”皇太极的眼神变得遥远，“他说是可以帮助我的父亲努尔哈赤获得李成梁的信任——随后就拿出了大量的钱财让我父亲去贿赂李成梁和他手下的将军和谋士们，并获得了李成梁的支持。”
“什么？”马龙云有些不敢相信，没有想到努尔哈赤的崛起背后居然还有这个狗屁元老会的支持。
“哼哼...你以为呢？没有大量的金银开路李成梁凭什么会信任我的父亲？更关键的是那时候的李成梁特别需要钱？”
“为什么？李成梁可是坐镇辽东的霸主，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皇太极对马龙云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个屁？你可知道李成梁的靠山是谁？”
“这谁不知道？自然是万历时期的首辅张居正啊！不过可惜的是他全家死的却是那么惨！”马龙云显然也知道张居正死后全家被万历故意羞辱和饿死的事情。
“既然你都知道张居正全家死的那么惨，那你猜猜做为张居正一手扶持起来的领兵大军，朝廷将会怎样对他。”
马云龙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问题。同样是张居正扶持起来的戚继光在张居正死后很快就遭到朝廷的清算，先是被调到广东任广东总兵，随后又被罢官免职，随后又在饥饿和疾病之中含恨而死。
最重要的是他一手打造的戚家军也随之而烟销灰灭，甚至还被自己人所屠戮。不过所幸当今的泰昌帝已经为被冤死的蓟州戚家军正名，同时也恢复了戚继光的荣耀。不过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来的太晚太晚。
相对于戚继光而言，同样依靠张居正的李成梁却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为了避免向戚继光那样，为了自保李成梁不得不一方面向朝廷里面的官员贿赂大量的金银，一方面养寇自用。
而无论是金银还是寇，获得元老会支持的努尔哈赤都十分符合李成梁的需求。
李成梁为了保住了地位，为了能够不断的在辽东建立功勋，自然也就要对努尔哈赤大力的支持。不过可惜的是李成梁万万没有想到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努尔哈赤居然会捅出那么大的篓子。
从自保的角度来看李成梁当时扶持努尔哈赤的选择毫无疑问是正确的。换作是你我面对当时的情况，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此在明朝末年努尔哈赤的崛起是必然的，就算是没有李成梁还有刘成梁、王成梁等等。面对当时的政治环境，面对当时万历帝的喜好，这些成梁们为了自保必然会扶持其努尔哈赤来进行自保。
也因此为了避免这种现象的出现就必须用制度来保证那些处于关键岗位的员工，不能因上位者的个人喜好而随意更换，也必须对上位者的权力进行限制。
而这也是泰昌帝朱常洛成立新内阁、实行内阁任期制、对主要官员实行定期调岗制、实行吏员俸禄改革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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