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墨甚至没来得及对灵力的暴涨作出反应——因那两股情绪，怒意烧得她眼眶发烫，忧思堵得她喘不上气。
再加上碾碎般的灵力涌入，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卷进漩涡中心般，随时会被撕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魂魄刚刚归位的缘故，她想要通过回溯强行稳住状况，但没想到无法施展。
千钧一发之际，手指上的戒指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并瞬间笼罩了她的整条手臂，然后——
一声低沉的嘶鸣在她脑海中炸响。
江含墨又看见了那条小蛇。
不对，现在应该是巨蛇了。
那巨蛇凭空出现，鳞片漆黑如墨，在阳光下也泛着幽蓝的冷光。它太大了，大到她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感觉到它正在缠绕上来——
缠绕在她的魂魄之上。
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灵魂滑过，一圈，两圈，三圈。那种触感很奇怪，不是压迫，不是吞噬，而是......包裹。
虽然能够体会到一些压迫感，但仍然能够感受到其动作的温柔与克制。
巨蛇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到她面前。金色的竖瞳深不见底，而且清亮异常，仿佛其中有星河旋转，如同黄宝石一般。
然后它张开嘴，那两股几乎要撑爆她的情绪以及冲击波一样的灵力，便如同退潮般从她身体里涌出，被巨蛇尽数吞入腹中。
江含墨这才像是又活了过来，大口喘着气，后知后觉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巨蛇吞完那些情绪，却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她魂魄之上缓缓游走，一圈一圈。最后，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
带着几分亲昵。
然后便悄然没入她眉心，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含墨怔然抚上眉心，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戒指还在，安静地戴在指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两股情绪还在，但已经不再是“巨浪”，而是变成了“溪流”。她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却不再被它们裹挟。
只是......
她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境界又被压下去了。刚才那股几乎要突破的冲动，现在已经完全平息。丹田里一片平静，灵力运转如常，甚至比之前更顺畅一些。
应该是那条巨蛇不只是帮她消化了情绪，还顺手帮她梳理了一遍经脉。
真是一条好蛇。
......
在回到洞府，看到被沈宵绑成柱子的李华时候，江含墨的这两股情绪再次达到了顶峰。
于是，她对小弟的一场单方面暴打就此展开。
李华缩在墙角，鼻青脸肿却不敢躲，只一个劲儿嚷：“师兄饶命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李华嚎得撕心裂肺，“冤枉啊！！！我哪知道他会绑我！！！我一直在帮你卖丹药，什么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都没干过啊！”
他还不服，于是江含墨直接将那本书扔在了他头上。
但看到书的时候就闭嘴了，但下一秒还是忍不住说道：“冤枉啊！！！我就是想帮你们增进感情！！”
“增进感情是吧？”江含墨冷笑一声，下手又重了几分：“那我现在也跟你增进一下同门感情。”
“什么东西都敢拿过来是吧？还敢让沈宵看这种书？！”
李华一边挨打，一边思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再张嘴，再咽回去。
最后在挨打的间隙里，他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那怪不得师兄这次会大发雷霆......
‘原来……原来是我搞错了……’
‘原来是风师兄在上？！’
此时，江含墨浑然不知李华竟能从一场暴打中逆向推演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结论，否则，如果让她知道李华此刻在想什么，李华估计今天得横着出去了。
......
不一会儿，李华顶着青黑色的熊猫眼，哭唧唧跟她汇报新妖丹的生意。
“师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账本，“妖丹生意，最开始销路没打开，大家都担心这是假冒伪劣的丹药，但我——”
李华拍了拍胸脯，然后又碰到了伤处，痛的自己倒吸了几口凉气：“我是谁啊？直接解决了！现在卖的十分火爆。”
江含墨接过账本，翻了翻。
数字比她预想的漂亮很多。
“之前用试验材料炼出来的那批丹药，已经全部售罄。”李华凑过来，指着账本上的某一行，“而且最后一颗，在现场拍卖居然比宗门发的那个还高。”
他声音里满是自豪，很明显在邀功：“那家售卖丹药的老板，已经跟我预定了未来两年的货。”
江含墨抬头看他。
李华的脸虽然还顶着两个青黑色的眼圈，但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眼睛里全是光。
“刚到账的灵石，”李华小心翼翼从怀里捧出一枚储物戒，“一共二十枚上品灵石，一百四十枚中品灵石，七千下品灵石，全在这儿了。”
他的手在抖。
对他家来说，这不算什么天文数字，平日他出手也往往大方得很。但这是他亲手赚的，是他自己谈下来的生意，是他用自己的脑子换来的。
在修炼一途，他自知天资并不出众，而且所遇到的瓶颈也是难以突破，在比武、对敌方面也不怎样，在宗门里，他始终是个“普通弟子”。
但此番下来，他顿时感觉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和意义。
人生，原来不只是只有修炼、突破和成仙，原来还有赚钱这么有趣的事。
“师兄放心，”他说，声音有点哽咽，“一文不少，连同预付款都结清了。”
江含墨看着那枚储物戒，又看看李华那张憋红了的脸。
她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干得不错。”她说。
李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是，”江含墨顿了顿，“钱不能全给我拿着。”
李华愣了一下。
她从那堆灵石分出一部分，推到他面前。
“三成，你的。”
李华愣住了。
“师兄......”
“这是你应得的。”江含墨说，“生意是你谈的，渠道是你跑的，账也是你管的。拿着。”
李华看着那堆灵石，眼眶又红了。
“师兄，”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江含墨：“......”
“赶紧别。”她说，“留着命继续赚钱就行。”
——她可不想当什么掐红眼文学女主，而且还是跟李华...要当也是和她家沈宵才对。
李华重重点头。
不过，材料紧缺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那批妖丹能卖完，靠的是之前脩影采的药草和提供的头发，卖出的只是剩下的试验材料制作的。现在那些材料用完了，后续的货源还没着落。
李华走后，江含墨想了很久，决定还是亲自去妖族后山一趟。
药材是一方面——余仲山那边需要的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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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草，只有后山深处才有。但只为了采药，让脩影去就够了。
更重要的，是想和陈藏山谈谈下一步交易。这番丹药炼制成功，自己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总得试试能换到什么。
还有是为了看看后山的妖族。脩影说过很多次那边的情况，她想亲眼确认，那些人值不值得她出手。毕竟妖神的支线目前只是保底，秦九歌之前对她发出邀约承诺，其实自己还是心动的。
所以在主线能够完成，回家已经可以大概率保证的前提下，再继续费心费力的，可能是“农夫与蛇”剧本的支线，便需要再掂量一下了。
当然也是为了试试新技能——其实这个才是初心。
下定决心后，她联系了脩影。
脩影来的很快，听完她的打算，沉默了一会儿。
“后山，”他说，“很危险。”
说话就说话，头上毛茸茸的狐耳还一直在晃和抖动，像是在引诱她rua。
咳。
不过她最后也没有伸出罪恶的双手。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有家室的...咳咳...
她从脩影那里得知，后山禁制比预想中更复杂，寻常修士需持长老手令方可通行。不过，若是各位长老的内门弟子，确实也有“特权”。
可以领取后山巡视的任务，而且报酬不菲。
较之其他高难度高回报任务，巡视后山反而轻松——因妖族不敢主动挑衅内门弟子，巡查时只需走过既定路线、巡视是否有“危险迹象”即可。
这算是宗门给予精英的福利，让他们不必为修炼以外的事情烦扰。
江含墨点了点头，没想到做这什么内门弟子还真有这等便利，倒省得她另寻门路。
不过，她也想起了另一件事。
展示了药草园老头给的牌子后，脩影点了点头，示意此物是真的，可以在后山通行。不过相较于内门弟子的巡视路线，这个令牌只能前往特定区域，活动范围有限。
脩影已经知晓面前的人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劝阻，另外嘱咐了一番注意事项，转身回去向陈藏山汇报了。
这些人都走后，江含墨独自站在门前，忽然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只是还没等她细细体会，便被身后的人揽入怀中。
屋内。
暖黄色的灯摇摇晃晃，给了她一种难得的安心的感觉。江含墨将自己沉在柔软的榻上，见到沈宵向外走，指尖无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边缘。
“能不能留下来...”
这几日，因为对自己之前做的蠢事的羞怯，江含墨一直刻意避开与他独处，连话都少说，晚上睡觉更是躲着他。
不过沈宵也不知道是不是知晓了她的心思，竟也从未主动靠近，这几天都是另外找地方睡，甚至有几天她晚上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于是，这次她的挽留让两个人都怔住了。
是“忧”在发挥作用吗？
江含墨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微微发烫，瞬间便有些后悔。
想缩回手，可沈宵的吻却已至，轻而灼热，却覆盖掉了她所有的懦弱与退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含墨将自己埋进他怀里，肌肤相亲，感受着沈宵身上传来的热意，听见他胸腔里快得离谱的心跳。顿时感觉自己之前挽留的决定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之后，陪我一起去后山吧...”她张口，语气中有着之前从没有过的依赖与脆弱。
“好。”沈宵声音低哑，几乎不假思索。其实，即使她不开口，他亦会想办法跟着去。
江含墨鼻尖蹭着他微烫的锁骨，轻笑出声。心里那点多余的不安悄然消散，沉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