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53章:额娘,为什么十四叔经常来您这

作者:廉颇老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盛京城,大清皇宫。


    与宁远城头那种带着生机的、嘈杂忙碌的光景不同。


    沈阳皇宫的灯火,稠密,森严,却透着一股子压抑的静。


    圣母皇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的寝宫暖阁里,只点了一盏宫灯。


    灯火不亮,恰好够照亮炕桌上一本摊开的《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布木布泰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未戴旗头,只简单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玉簪。


    她对面,七岁的顺治皇帝福临盘腿坐着,此刻正盯着书页上的字,嘴唇无声地动着。


    “性相近,习相远。”


    布木布泰念完,抬眼看他:“皇上,这句何解?”


    福临抬起小脸,想了想,说道:“是说人生下来都差不多,后来学的、见的不一样,才变得不一样了。”


    布木布泰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她伸手,想摸摸儿子的头。


    福临却忽然抬头,问:“皇额娘,十四叔是不是比豪格皇兄更厉害?”


    布木布泰的手僵在半空。


    暖阁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侍立在阴影里的苏麻喇姑,头垂得更低了。


    布木布泰缓缓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摄政王是我大清栋梁,国之柱石。”


    “你豪格皇兄此番兵败,是他轻敌冒进,非战之罪。”


    福临低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小了下去,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钻进布木布泰耳朵里:


    “可我听见太监们说十四叔夜里常来额娘宫里。”


    “啪!”


    布木布泰手边的茶盏被她不小心碰倒,温热的茶水泼在炕桌上,浸湿了书页。


    她猛地站起来,脸色在刹那间白了三分,又迅速恢复。


    苏麻喇姑快步上前,无声地擦拭。


    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严厉道:“皇上,宫人嚼舌,最是该死。”


    “明日额娘便严查,看是哪个不长进的奴才,敢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


    福临不说话了。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母亲一眼。


    那眼神干干净净,却让布木布泰心头猛地一揪。


    窗外,秋风刮过庭院,卷起枯叶,打得窗纸簌簌作响。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暗处急切地挠抓着她的心。


    就在此时,门外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布木布泰立刻站了起来。


    福临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小小的身体躲到母亲身后,手抓紧了布木布泰的衣角。


    多尔衮目光扫过暖阁,在福临身上略一停顿,随即移开,落在布木布泰脸上。


    他敷衍地打了个千儿。


    “臣多尔衮,参见皇上,太后。”


    布木布泰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端庄,得体,无懈可击。


    “摄政王此时入宫,必有要事。辛苦了。”


    她转向苏麻喇姑,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带皇上去歇息吧,时辰不早了。”


    苏麻喇姑躬身,上前牵起福临的手。


    福临被牵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多尔衮。


    那一眼极快,但里面包含的东西,极其复杂。


    片刻,暖阁里只剩两人。


    布木布泰脸上的笑容未变,但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她走到桌边,亲手提起温在炭炉上的银壶,斟了一盏酒水。


    “王爷可是议会有了定论?”


    多尔衮没接酒盏,走到炕桌对面,撩袍坐下。


    “豪格完了。”


    闻言,布木布泰眼中,有一丝极亮的光芒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她将酒盏推到多尔衮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细语道:“既已如此何不趁机永绝后患?”


    多尔衮伸手端起酒盏,却没喝。


    “现在杀他?”


    他摇头继续道:“他刚吃了败仗,我就杀亲王?两黄旗、正蓝旗那些跟着先帝从老寨杀出来的老家伙怎么想?”


    “范文程、宁完我那些汉臣,会不会觉得我多尔衮兔死狗烹,不能容人?”


    “这一仗,镶白、正白旗也伤了元气。八旗总共折进去三四万满洲将士,再内斗,再流血,崇祯小儿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偏师,是倾国之兵了!”


    布木布泰瞳孔微缩。


    多尔衮将酒盏搁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留着一个战败失势、威信扫地的亲王,比一个死了的烈士王爷,有用得多。”


    “他活着,就是靶子。那些对我不满的,心里还念着旧恩的,自然都会聚到他身边去。”


    “如此正好,一并收拾。”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布木布泰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她似乎憋了很久。


    豪格的威胁,暂时去了。


    但......


    她目光落在多尔衮脸上。


    这个男人,比豪格危险十倍,百倍。


    他手握两白旗精锐,如今又借着豪格大败,进一步掌控朝堂。


    自己母子,真的能倚靠他吗?


    或者说,倚靠他,与虎谋皮,几时会被反噬?


    她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婉又依赖的笑容:“王爷深谋远虑,是我妇人之见了。”


    布木布泰拿起先前为多尔衮斟满酒盏,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多尔衮的手背。


    随即布木布泰脸上笑容更柔,声音也放软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属于女人的无力感:


    “只是皇上年幼,我这当额娘的又不懂朝政。”


    “这朝堂风波,天下大事,我们孤儿寡母,终究...终究还需倚仗王爷周全。”


    多尔衮接过酒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动着。


    他看着布木布泰。


    看着这个曾经只能远远仰望的、先帝的妃子,如今大清的圣母皇太后。


    她依旧美丽,甚至因为年岁增长,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妇人的风韵和掌权者特有的,隐藏在柔弱下的坚韧。


    此刻,她微微仰着脸,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的影子。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祈求,或许还有一丝别的...


    “今日总算去了块心病。”


    布木布泰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举杯:“当小酌一杯。这坛还是先帝在时,从辽东老窖起出的烈酒,一直存着。我敬王爷。”


    她先饮了半杯。


    酒很烈,冲得她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眼中也漫起水汽。


    多尔衮终于笑了,这次的笑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如刀,滚过喉咙。


    “好酒。”


    布木布泰又为他斟满。


    这次,她靠得近了些,衣袖带起淡淡的暖香。


    “王爷说起八旗折损...”


    她蹙着眉,忧心道:“镶白旗也伤了根基,后续补员、抚恤,都是大事。还有那些汉军旗,怕是要人心浮动了。”


    “汉军旗?”


    多尔衮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酒杯,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布木布泰:“那帮人,见风使舵比谁都快。豪格败了,他们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怎么往我这边靠。”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