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战台上。
朱友俭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虽然很疼,但此刻的他也要咬牙坚持。
现在的他,就是大明将士的精神支柱,一旦他倒了,那这次决战就彻底失利了!
不过好在清军的冲锋势头已经减弱,左右两翼正在合拢,口袋即将形成。
只是豪格还在负隅顽抗。
而且清军大纛还在原地,豪格本人应该就在那里。
朱友俭眼中寒光一闪。
“赵黑塔。”
“末将在!”
赵黑塔踏前一步。
“看见清军大纛了吗?”
朱友俭抬手指向战场中心,那杆高高飘扬的织金龙纛。
“看见了!”
“你率五千预备队,从西侧矮丘后迂回,直扑大纛!”
朱友俭一字一句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给朕砍倒它!”
赵黑塔浑身一震,随即眼中爆出凶光。
“末将遵旨!”
他抱拳一礼,转身冲下观战台。
赵黑塔集结了五千预备队,这是朱友俭留在手里最后的力量,清一色关宁军精锐,养精蓄锐一整天,就等这一刻。
“弟兄们!”
赵黑塔翻身上马,举起长矛:
“陛下有令砍倒清军大纛!”
“随我冲!”
“杀!!!”
五千人如同出鞘的利剑,从关墙下冲出,却没有直接冲向战场中央,而是绕向西侧的矮丘。
那里地势起伏,可以遮蔽行踪。
战场上的厮杀声震天,清军的注意力全在观战台方向,根本没人注意侧翼。
赵黑塔率军借着地形掩护,快速迂回。
两刻钟后,他们已经绕到了清军大纛的侧后方。
距离,不足一里。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大纛下,豪格正在亲自督战,身边只有千余亲兵护卫。
而前线清军,完全没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机会。”
赵黑塔咧嘴笑了,笑容狰狞。
“全军听令!”
他举起长矛,矛尖直指大纛:
“不要停!不要管沿途杂兵!”
“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杆旗!”
“杀!!!”
一声令下,五千关宁军,如同猛虎下山,从侧后方直扑清军大纛!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直到距离不足三百步时,清军后军才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后面有明军!”
仓促的警报声响起。
但晚了。
赵黑塔一马当先,长矛如毒龙出洞,接连挑飞三名试图阻拦的清兵。
“挡我者死!!!”
赵黑塔嘶声狂吼,根本不与沿途清军纠缠,认准大纛猛冲。
五百关宁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捅进清军后阵。
“保护王爷!”
清军亲兵仓促结阵。
但赵黑塔冲得太快,太猛。
他根本不减速,直接策马撞向盾阵!
“轰!”
战马撞翻三面盾牌,赵黑塔借势跃起,长矛横扫,将两名清兵扫飞。
落地,翻滚,起身,继续前冲。
动作一气呵成。
距离大纛,已不足百步!
豪格此时才终于发现背后的威胁。
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黑塔般的明将,正浑身浴血地朝自己冲来。
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拦住他!”
豪格嘶声下令。
亲兵蜂拥而上。
赵黑塔根本不躲,硬生生撞进人群。
长矛折断,他抢过一柄弯刀,左劈右砍。
身上连中三刀,血流如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睛里只有那杆越来越近的大纛。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王爷快走!”
亲兵队长拼死抱住赵黑塔的腰。
赵黑塔反手一刀,砍断那人的手臂,继续前冲。
十步!
他已经能看清豪格脸上惊怒的表情。
但就在这时,更多的亲兵扑上来,用身体组成人墙。
赵黑塔砍翻三个,却被第四个人抱住腿。
他踉跄一下,单膝跪地。
抬头。
大纛就在眼前,不足五步。
但身边,至少二十把刀正砍下来。
“可惜...”
赵黑塔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弯刀,狠狠掷向大纛的旗杆!
“嗖~~~”
弯刀旋转着飞出。
“咔嚓!”
刀锋砍中旗杆!
碗口粗的旗杆,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缺口。
大纛剧烈摇晃。
“再补一刀!”
赵黑塔嘶吼。
身后,一名关宁军骑兵终于冲到他身边,闻言毫不犹豫,抡起战斧,狠狠劈向旗杆!
“咔嚓!!!”
旗杆,断了。
那杆象征着豪格身份、凝聚着八万清军士气的织金龙纛,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缓缓倾斜,然后“轰隆”一声,砸倒在地。
尘土飞扬。
一瞬间,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清军,无论前线正在厮杀的,还是后方惊慌失措的,都下意识地看向中军方向。
然后,他们看见了。
大纛倒了。
王爷的旗倒了?!
“王爷败了?!”
“大纛倒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前线正在苦战的清军,原本就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此刻见大纛倒地,最后一点斗志瞬间崩溃。
“撤!快撤!”
“王爷败了!”
清军开始溃退。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后撤,随即演变成大规模溃逃。
原本想过来支援的鳌拜等人看到这一幕,也直接放弃了支援。
因为中军大旗就是全军的精神支柱,一旦他倒了,那这场战,无论主帅是否还在,将士们的士气与斗志都大打折扣。
继续下去,也只会徒增伤亡!
豪格咬牙切齿,他也没有想到这支明军如此不要命。
而他在亲兵的护卫之下,狼狈后撤三里,才勉强稳住阵脚。
豪格不甘地回头看着倒地的龙纛,看着溃不成军的部下,看着远处依旧屹立的明军观战台,和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噗!”
一口鲜血喷出。
豪格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来。
“王爷!”
“撤吧王爷!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亲兵架着他,仓惶后撤。
豪格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眼中全是怨毒和不甘。
但他知道,大势已去。
“鸣金...收兵!”
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铛铛~~~~”
清军阵中,鸣金声凄厉响起。
早已军心涣散的清军,如蒙大赦,丢盔弃甲,朝着广宁中后所方向溃逃。
朱友俭看见清军大纛倒地,看见清军溃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失血过多,加上一整日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皇爷!”
王承恩连忙扶住他。
“朕没事。”
朱友俭摆摆手,看向战场。
明军已经开始追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