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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戒指

作者:鸢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婚当日,清风和煦,天朗气清,厥然国成亲礼制简约,新人也不多受累,只需要走个简单过场就好。


    满堂宾客,翘首盼望,过了许久,仍不见新郎新娘出现,不禁惹人神想。


    布日古德一身红缎结冠,左腰间佩银鞘钢刀,很早便在帐外等着,来回踱步许久,仍未等到沈荜出来,便进去一探究竟。


    只见此时的沈荜才在侍女的帮助下慢慢上妆,她晨时故意起晚了些,任外人怎么催也都慢吞吞的,好不容易上好红妆,又觉得不满意,洗净重来,这才耽误了好长时间。


    “你在厥然无亲友可伴,总觉得不热闹也是应该的,我想着还是来这边陪你一道才好。”布日古德手里捏着个盒子,递给沈荜道,“照你们齐悦人的习俗,每逢新娘出嫁,总有亲近之人添妆助嫁,此种情景既不能呼朋唤友,就由我坏个规矩,送你一物,就当添妆。”


    沈荜听完觉得好笑,哪有新郎给新娘添妆的道理。她眼前递来一方雕刻精致的木盒,尚未接过,侧目看向布日古德道:“你既对齐悦风俗这般了解,可知礼制未成,新人相见,则婚后不睦,是为大忌?”


    布日古德低头轻笑,风轻云淡揭过:“你我之间,坏规矩的事不差这一两件。”


    他又劝道:“看看罢,也许会欢喜。”


    木盒递到沈荜眼面前迟迟没退去,勉强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夺目的白玉嵌碧玺指戒。


    她的神色一滞,颤着指尖去抚摸那枚剔透的玉戒,愣神许久才收回神。


    若是普通的戒指倒不值得她如此吃惊胆寒,怪就怪在,这枚白玉嵌碧玺指戒乃由世间仅有的一枚血滴红宝宝石所成,全天下仅此一粒,是当年越支国为与齐悦交好进献的罕见至宝。


    后来沈荜降生,太医说她先天体质极虚,需要悉心将养,帝后二人心疼得要命,把宝戒赐给她,借玉石温养。此后她便日日挂在脖子上,一直到年满及笄也未摘下。


    直到三年前,沈荜有一段时间常往宫外跑,不是在春风楼赏曲,就是为流落上都的灾民搭棚施粥,忽然有一天,戒指不翼而飞,再也找不到踪迹。


    代芷皇后还因此知道她日日出宫的事,担心她的安危,又将她严令看管,困在宫阙。


    沈筠知道后派人到民间搜寻宝戒的下落,依然落空而归,此后再没人知道这枚戒指的下落


    “你为何会有这枚戒指?”


    “你当然会觉得奇怪,原本在那骗子手中的东西,为何会在我手里。”


    沈荜疑惑:“骗子?”


    “你以为当年自己大发善心,救济了一对孤儿寡母,谁曾想,他们不过是两个混迹市井的诓棍。”


    事实上,这枚戒指其实并非意外丢失,而是沈荜在春风楼外,看到一对寡母遗子沿街乞讨,那男孩双腿瘫坏,母亲只能匍匐在地,乞求好心人能大发善心。路上人来人往,白日快要依山而尽,他们面前的碗中只有零星几个铜板,根本不能维持基本生计。


    沈荜尤然记得当年和宁弈出宫时,自己身无分文的窘迫,从那一刻,她才知钱财并非身外之物,关键时刻还是能救命的稻草。


    可惜今时一如往日,平时都有银翠跟在身边,打点银子有她在,不需要沈荜操心。碍于此刻她人在远处,另有要事要做。


    沈荜走上前,看着那对母子的狼狈不堪,想也没想,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白玉嵌碧玺戒指递给了他们。


    孩子母亲两眼放光,牵着小男孩一直喊:“快,快给贵人磕头!”


    “多谢恩人!”


    “您真是大善人!”


    “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


    沈荜道了一声珍重后转身离开,没走几步,银翠迎面上来,自从出了宫,对她的称呼也变了:“小姐,粥棚都搭好了。这两日上都涌进来越来越多的流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多准备了些粮食。”


    说完,银翠看到沈荜衣角上的水渍,惊呼道:“小姐的衣袍怎的湿了?哪个不长眼的冲撞的你?”


    “方才在春风楼内,身后坐了有两个白纱掩面的男人,似是一对主仆。又有过客喧闹,店小二上茶时不小心泼到我身上,他家主人已经向我赔过罪。”沈荜不怎么在意,转而道,“近日春风楼越发无趣,昨个唱的曲儿怎么今儿又唱。”


    而她口中的那对主仆后脚也跟出来,隔着老远看着沈荜将那枚宝戒递到妇人手中,又有一个丫鬟走上前,二人说了几句便有说有笑走远......


    “公子,我们已经离开四方馆整整一日,既然先夫人的骨灰已经安置,我们还是快回去,否则齐悦人会有所怀疑。”


    “澄伈,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再逛逛。”


    澄伈有些着急,压低声音道:“公子,别忘了我们此行主要目的是完成可汗的计划,与齐悦谈和亲之事。眼下边关两军激战,只有定下和亲之事,才有十足的把握将齐悦收进彀中,也能为殿下多争取几分可汗的信任。”


    任凭澄伈将他的嘴皮子磨破,布日古德依然岿然不动,只因他来上都的目的却不是如此,而是要将自己生母的骨灰安放,好让她归根入土,了却临终遗愿。


    没错,布日古德的母亲——旁人口中可汗战场上得来的战俘,阿十骨辱骂的舞姬——是一名齐悦人。


    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人影,布日古德神思收拢,找了个小巷自顾自走:“你盯着便好。好不容易来到母亲的生长之地,我想多看看。”


    “......”澄伈不能不顾全大局,只能先回四方馆。


    拐进深巷,耳边是酒家叫卖和小贩吆喝声,再往前,竟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方才那对可怜母子,可两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儿子不再是方才那般残缺惹人怜,反而活蹦乱跳,拿着那枚玉戒指欢把玩,欢笑连连。


    “咱娘俩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好一阵了。”


    “是啊娘,我看这宝贝比我们以前要来的破铜烂铁好得不止千万倍,咱又发了一笔大财。”


    二人得意忘形,捧着手中的稀世珍宝用帕子包好,兴高采烈踏步之时,下巴处竟然抵过来一把短刀:“想活命,留下你们手里的东西。”


    那个母亲立马举手投降,识时务道:“好汉莫要冲动,你若看中这宝贝,我给你就是,给你就是,”


    “娘!”男孩大喊阻止。


    “给你给你......拿好,求好汉饶我们娘俩一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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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日古德拿过她手中的戒指,心里不屑一顾,想起当初跟着母亲学齐悦语时那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情此景,应当就是。


    东西已经抢回来,可是并不知道该如何物归原主。他照着沈荜方才走的方向前行,打算四处碰碰运气,到一个转角处,一群乞丐叫花子挤成一团,身上臭汗熏天,全身都是污垢,粗鲁且争先恐后地求一碗下腹之物。


    施粥那几人有条不紊,乱中有序,沈荜就是其中一个。


    她挂着襻脖一样跟着分发食物,及其稳重沉静,分完后又坐在棚下为人搭脉看诊,哄着哭闹的孩童,看起来忙碌至极。


    布日古德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锦绣装束,啧了一声,好似厌恶一般。虽不显眼,可到底不似那帮流民乞丐,此刻若是贸然上去,很容易暴露身份,也耽误她忙事。


    他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只是逢人打听,听说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每日黄昏时分都会来这边布粥施诊,分文不取。


    后面几日,就算布日古德再忙,也会同一时间来同一个地方,隔得远远的,看着她忙完再离开。


    他说不清那是一份怎样的感觉,又忍不住在心里将她做的事迹都称赞。只觉得那女子静谧如水,气质如兰,性子好,心更好,像是一尊不悲不静的慈悲佛。


    缘分深浅说不明,原以为萍水相逢,此生再无缘相识,谁知在沈筠的寿宴上,无聊繁冗的宴会几次催他离席而去,直到后半场又回来走个场面,正打算向沈筠道别,竟在沈筠身旁再次见到了那女子。


    原来她便是众人口中的齐悦公主,沈荜。


    布日古德欣喜若狂,内心发痒,似有人拨动琴弦,暗暗弹奏天籁之音。他鼓足劲要认识她,可惜来得迟,听女子掩面轻咳几声后就已离席。


    好不容易再见,他又错过。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是齐悦公主,他是厥然王子,那他们之间就还有机会。如逆旅之人寻到绿洲,又如溺毙之人抓到浮草。天赐神机,他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于是,他起身忍不住宣道自己久仰齐悦公主才机,又恰巧在城外亲眼见长宁长公主广济流民之仁举,引人倾慕,便向沈筠求了和亲一事。


    他志在必得,只因和亲是他们没有退路的退路;这么多年,他也第一次庆幸,自己有这样的身份。


    从那以后,上都人人都在传,城东那个搭棚施粥的小姐根本就不仅是富家小姐那么简单,而是大名鼎鼎的长宁公主。


    又有一则消息不胫而走,那就是长宁公主即将去到厥然和亲。


    ......


    沈荜听他解释完原由,还没等说什么,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赤鸾大人,您不能进去,殿下在里面。”


    “让开!大王子可是亲口吩咐,叫我一定要为帐中美人儿暗示上药,不信你问。”


    没等门外的侍卫发话,赤鸾就已经不顾阻拦,扯着嗓子朝内喊道:“殿下!我来替沈荜换药,你应当没意见罢?”


    布日古德看向沈荜,想到前几日宁策吾在她身上留下的鞭条触目惊心,又因为自己和她的纷争撕裂了伤口,想来的确该好好上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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