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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离京

作者:鸢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是图兰人眼中的小宁大人,是陶公后人,你是朝廷独一无二的人选。”


    顾洵言彻底明说,这个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理由。


    三年革化,社稷逐渐稳固,有些底子后,沈昭终于要将手伸去西北,这个他早早就瞩目的一方乱世。正逢图兰大旱,流民又起,前不久王远之又向他传来密报,说是图兰已被几方势力盯住,形势有些紧迫,就怕别有用心之人就此图谋......恰好,种种一切正中沈昭下怀,一切来得正是时候。


    齐悦不是三年前的齐悦,沈昭也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沈昭。


    宁弈搁下手中的笔,沉思片刻,这一刻想的不是去与不去,而是沈昭甚至都不愿亲自与他说这么重要的事,反而派了顾洵言来。


    自从三年前沈荜死后,沈昭与宁弈的关系便渐乎疏远,并不仅仅是帝王猜忌那么简单,而是彼此自愿如此,因他们二人对于沈荜的死一直无法释怀,各方暗暗自责。倘若一见面便会浮起这份哀思,倒不如少见面好。


    宁弈道:“陛下要我何时启程?”


    “当然是越快越好。”顾洵言回答,忽间又转言,想起沈昭跟他交代的更重要的事情,“这一程虽然艰险,但也不会让你一无所获。”


    “到了图兰,去吴家庄去看看,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需要你去亲自带回来。”


    宁弈眸子一沉,猜不透他的心思:“什么意思?”


    “去了就知道了。”顾洵言还在卖关子,压抑住告诉他真相的冲动,“所以,宁大人还是早些上路罢。”


    宁弈道:“告诉陛下,我会尽快前去。话已带到,顾大人请回罢。”


    顾洵言也不打算多逗留,环顾四周,望了望他这间屋子,满是白烛,还有一股烧尽的香烬味,房间正前方的墙壁已经凿空,中间摆着一个大大的白瓷雕塑,人塑手里托了一个花瓶,双目温情地望向瓶子里的花朵。


    若是换成以前,顾洵言绝对不理解他这样荒唐的做法,可是如今却有一些明白。


    走之前,他又立了很久,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宁弈倒是毫不介意他扫视房中的一切,但却对他想说什么但又憋回去的样子有些不耐。


    宁弈问:“还有何事未了?”


    顾洵言别扭开口答:“明日咏怜郡主就要回琼州,我在想,要不要去送送她?”


    宁弈哑言:“......”


    “你们的事,问我作甚。”


    “我这不是一时没个主意,又怕真去是失了分寸,叫她一个姑娘家难堪。”顾洵言像是全然忘记宁弈这三年过的什么痛苦折磨的日子,不在乎往不往他伤口上撒盐,叹气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是病急乱投医。”


    “......”


    顾洵言甩袖回头,有些泄气道:“我先走了。”


    “去罢,万一是最后一面。”


    宁弈不轻不重地落下这句,就仿佛自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离别,也早已习惯。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不,六年前,和沈荜在城门的那一别,那个夕阳极美,但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还有三年前他去西北前的那一别,全都历历在目,每每想到,只会令体内的蛊血愈加沸腾。


    顾洵言一听,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僵直了身,本不想承认的念头还是冒了出来,心里掀起一阵狂浪,幽怨道:“我真是痛快日子过够了,才找你问这个话活受罪。”


    “......”


    他心里明白,宁弈说的话是事实,这几年他与沈玉芜虽然往来密切,但二人始终没有戳破那扇窗户纸,若不是沈荜走了,沈玉芜想留在上都多陪陪沈昭,她也早回琼州。


    直到前段时日,她去信家中问候,一直没收到父亲沈嵘的消息,故而心里有些担忧,就决计告别上都,回琼州看看一切是否安好。


    待顾洵言走后,宁弈叫来谢影:“两日后,带上几个人,你亲自护送母亲去原城。”


    谢影应诺,护送甄莲这样的差事他也干过一次,三年前宁弈亲自带着甄莲回过一次越支,且那是她的状况已经稳定很多,能像个正常人一般生活,也终于见到她那个久居病榻的亲生父亲。


    歌舒瓘极其思念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一见到她便泪眼婆娑,想起当初的先圣后,又为了表示珍视,在国中为她举行加封仪式,还赐给她许多田园地契,奇珍异宝,金山银山,留她在原城呆了整整一年,也让他一个没吊几口气的病人多活了整整一年,直到去年才药石无医,驾鹤西去。


    因宁弈放不开齐悦这边的事,只能独自回来,留下谢影护卫她。


    正是歌舒瓘走后,歌舒凰即位,成了越支新一任的圣君,甄莲已经居完丧,宁弈始终不放心留她一人在皇城,就让谢影将人带回来了。


    宁弈有预感,此去图兰定有诸多凶险等着他,而这庙堂、江湖他都结下了太多仇,譬如今夜这样,刺客一茬又一茬地涌进离府,他断不能把甄莲留在这里,只好写信托付歌舒涵,就算歌舒瓘不在了,还有她的叔父有能力庇护她,照顾她,宁弈只好将人托付出去。


    -


    长街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马车在玄武大街上缓缓行驶,这样的走走停停并不让车里的人焦心,她反而想着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沈玉芜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皮肤也不像三年前来那样黑,如今反而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性子也沉稳不少。


    这三年,沈嵘其实来过不少信,劝她早日回琼州,不断提醒她别忘了和琼州曲家还有一桩婚事在身,她迟迟不肯回去,不光是为了送沈荜最后一程,替她照看沈昭,更是想逃避这桩婚约。


    一开始,她态度决绝,再加上琼州路远,沈筠明白她的执着后,信来得就少了,甚至这大半年一封书信也未至,沈玉芜写去问候的信件也不回,她就这一个至亲,再怎么执拗也不可能不担忧,再说她父王一直有腿疾,她放心不下,所以打算离开京都,回琼州看看。


    沈昭亲自给她派了一行车马护卫,好让她安全离去。


    车夫道:“郡主,咱过了灞桥,就往琼州的方向去了。”


    沈玉芜掀起车帘,再望了望城中的一切,心里一阵失落,道:“走罢。”


    紧随而后,忽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请等一下!”


    来人打马而来,面上急迫,牵着缰绳停在马车前方,沈玉芜在拨开帘子看清后喊车夫停车,主动走下马车。


    顾洵言翻身下马,道:“晨时有些公务耽误了,还好赶上见郡主最后一面。”


    “顾大人若是抽不开身,大可以着手地下那些事,你来或是不来,我们的情分都一样在。”


    “那怎么能一样。”顾洵言像是失了魂一样,又喃喃重复道,“不一样。”


    他其实一夜未眠,本已经泄气还是不要来打扰她,一切就当是他自作多情,毕竟女话还有婚约在身,他若是冒昧发问,成什么样子。可是今早去上值时一直觉得心不在焉,左思右想宁弈那句话虽然嘴毒了点,但确实有几分道理,也许她这一走,就是他们最后一面,也许再见面,他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沈玉芜看着他好不容易追来,却又只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垂下双眸,脸颊开始翻红,有些害羞地浅笑。


    随后,顾洵言也不多耽误她,从腰间抽出一个荷包,拿出一块玉玦给她。


    “送你,就当是离别赠礼。”


    沈玉芜接过来,不肖仔细看便知道这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一块,推过去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玉,我怎么能受,顾大人还是收回去。”


    “这的确是我最珍贵之物......”顾洵言面对她的拒绝却没有收回,眼眸带了一丝水波的柔情,看向她道,“但......我只想将它赠给你。”


    顾洵言本想说珍贵之物送珍贵之人,但他想想觉得太过唐突,于是就这样说了,


    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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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芜一时哑言,其实他们二人早就对彼此有心意,她从来上都见他的第一眼便觉得欢喜,后来也想了很多办法靠近他,总想对他好。


    只是念在种种缘故上,二人都没有将一切说破,但不曾想,顾洵言先向她说着这样的话,沈玉芜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她能看到他来送她,还送她赠礼,心里也开心,不确实想扭捏推拒,接过来紧紧地捏在手心,抿了抿唇道:“其实......这次回琼州,我想让父王替我退了原先的婚约。”


    “顾洵言,如果我真的退婚了,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又是危险的迷人花,说出这样的话时还直勾勾地望着他,叫人轻而易举沦陷。


    顾洵言心堂软绵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怕是一场幻梦,于是结巴问道:“真、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瞧你这样子,平日里那个遇事沉稳冷静的顾小侯爷去哪了?待我向父王说了此事,和曲家退了婚,我就来上都找你,好不好?”


    “好——”


    顾洵言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他忍不住内心的雀跃,几乎是一瞬将人搂紧怀中,胸口还怦怦跳:“玉芜,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和我说这样的话......我确定我下定决心来寻你是对的,我真的觉得此刻好幸福,若不是朝中还抽不开身,我真想和你一起去琼州。”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我真的”,也依旧表达不出内心的激动,手几乎颤抖地将人越搂越紧,像是要揉进骨血,他也是第一次破例亲切地叫她的名字,以前都是郡主郡主叫着。


    在顾洵言心中,若不是遇到沈玉芜,直到昔日家族之仇已报,他也能才像现在这样慢慢打开自己的心,若是换做以前,让他奋不顾身去追寻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玉芜松开他的怀抱,安慰道:“以后的时日还多,不急这几日,你安心在上都等我回来找你。”


    顾洵言满眼期待地点点头。


    “我必须得走了,你也回去罢。”沈玉芜将他给的玉收好,“你的玉我先替你存着,回来再还你。”


    两人眼中都弥漫着不舍,但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不急于这一时的缱绻留恋。


    在顾洵言的注视下,沈玉芜最先决定转身上了马车,她是怕再多有一刻,就动摇她回家的念头,也动摇他留在上都的念头。


    车夫挥鞭,驶动车架,滚轮在地上留下印子,像是诉说了一路的思念。


    隔日后,宁弈也从上都出发,此去图兰,他并没有带太多侍从,只是拿了圣诏,轻装上阵,快马疾行,他已经提前给王远之去信,图兰和虎丘离得近,就算有什么大事,从他那里调兵也快。


    也是走到灞桥时,身后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响起:“老师——老师!等我我!”


    赵括听说宁弈一早就出发时,赶紧让马仆牵了一匹马,一路受了不少罪才追上宁弈,他策马极快,但奈何马术实在不精。


    “你怎么来了?


    “我跟老师一起去图兰呀。”


    “胡闹。”


    宁弈说完劝他赶紧回去,然后就要上路。


    “哎哎哎,老师你听我说,我听说你要去图兰,找了父亲去求陛下恩准我与你一同前去,就当是历练,跟着你长些本事,嘿嘿。老师放心,我绝不给你添乱,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没准,还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赵括越说越自信,宁弈没理会他的说辞,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照他的秉性,说不惹事绝对是不可能的,但既然他执意要去,赵扶也同意了,也没什么大碍。


    “到了图兰我不一定顾得上你,万事需要你自保。”


    赵括笑嘻嘻答应,还掏出一把匕首:“自然自然,无需老师担心,我是带了家伙什的。”


    说完,一行人这才真正快马加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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