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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收徒

作者:鸢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不要,殿下!我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您不能这样对我。”


    玄青脸上苦楚尽显,被拖下去时还喊着求饶,但无人理会他的死活。


    布日古德上前,阿宁已经从狼狈中起身,侧身拍了拍吓得失了魂的天明,看着她眸子里依然如静潭之水的柔润,心中又烧起了那股渴望。


    “终于找到你了!”布日古德一手将人搂进怀中,喜不自胜道,“我找了你三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阿宁猛然间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她的头昂起,抗拒地想要拉出一个距离。而在此时,头又遽然发痛,浑身抖擞如筛糠,像是炸进油锅的活蚂蚱在跳动,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片段。


    那些,混乱的人群,尖声的恐叫,还有一个人目光破碎,嘴边流着血,躺在她怀里温柔地劝她“别哭。”


    那张闭目含笑的脸,柔软的发丝,俊逸的眉目,她都想要将一切看得真切些,但如论如何也扯不下那一帘朦胧的白纱。


    布日古德感受到她身体的抖动,扶助她的肩头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那畜生吓到你了,放心,单反伤害过你的,我都不会放过。”


    阿宁抬起头,看着眼前男子生疏的面孔,摇摇头。


    不是他。


    布日古德将玄青带来的众教徒全部处决,眼中凄厉又无情,尤其是那两个眼睛还在冒血的瞎子,下令一同砍了丢去庄子外十里的荒郊野岭喂豺狼虎豹。


    做完一切,布日古德看阿宁神情漠然,根本没正眼看过他,怀报中的小女孩更是呆滞般,喘促不宁,小手紧紧地搂住阿宁的脖子,很是亲昵。


    “她是你的女儿?”布日古德这才发问,见阿宁不答,斜眼看软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老脱儿,“和这个狗男人的野种?”


    阿宁目色狠厉,终于发声驳斥道:“她不是野种!”


    布日古德觉得自己血液都在翻涌,一时有些哑言无措,他不知道她一个人漂泊于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从丹州来到图兰,但再见面,她竟与别的男人有了孩子,想到这些,一股莫名的烦躁席卷全身。


    他转身怒气冲冲朝老脱儿走去,揪起他的衣领,紧攥的拳头挥打在他的脸上。


    老脱儿闷哼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暗自吃了这个哑巴亏,没有反驳。


    一拳不够,又抡起拳头还有更多要挥上去,阿宁阻止道:“住手!你在这耍什么横!”


    布日古德这才作罢,咬牙将男人甩在地上放过他,起身拦住欲往外出走的阿宁:“你去哪?”


    “收尸。”阿宁无视他的阻拦,看向屋外鲜红的一片,满目狼藉,她扶起老脱儿道,“吴大哥,我们走。”


    “站住!”布日古德发了疯地问道,“三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阿宁一顿,微微侧头,不拿正眼瞧他,语气淡淡:“对一个骗子,要说什么?”


    随后便一手抱着天明,一手搀扶着老脱儿走出竹院。


    眼见着二人离开,布日古德才放声笑出来,似自我嘲笑:“骗子?对,我是个骗子。”


    从头到尾,一切都是他网织的骗局。


    可猎物还未入网,为何他自己先落入这样一场骗梦。


    “赤鸾,我究竟是不是骗子?”


    赤鸾是烦楼部首长的大女儿,自从烦楼部效忠布日古德来,就一直跟着他,厥然都传他们二人乃天作之合,赤鸾也这样以为,但她知道,布日古德从未将关注放在她身上过。


    但她不介意,她愿意一直等他、陪他,直到他回心转意,但最后两个相伴最多的人,一个不知道在问什么,一个却像现在这样俯身不知该如何回答:“主上......”


    这日夜,阿宁已在屋外挂起招魂幡,那白幡与遥远之外一处宅院内扬起的巨大棋幡恍惚有些重合。


    按照往常,离府此时原本应该寂静无声,也无人敢随意打扰走动,但现下却因一道扯破喉咙的疾呼而变得不同。


    赵括捶着门喋喋不休:“老师!我真的知错了,求你不要告诉我父亲,老头子若是知道会打死我的。”


    外面的人已经热得冒汗,里面只传来一声冷淡平静的声音:“让他打死你好了。”


    “老师,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可是你最爱的学生,打死了你上哪找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我!”赵括整个人扒在外门,挤眉弄眼想看清室内的动静,“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去那种地方,我只是听别人说了有些好奇,可什么也没干啊,求求你绕过我这一回罢,我保证说到做到。”


    “前夜我吃醉了酒,哪晓得丝里街的酒这般烈,害我白白睡了一天一夜,可我并没有招惹是非,也并非故意不着家,我也实在没想到父亲竟会来你府上寻我的下落,害你又费了老大劲寻我。”


    丝里街是上都有名的花街,里面大都是寻欢买醉之人,喝的酒也不似一般酒楼的风雅别致,最以烈性著成,也正是如此,赵括才想要去尝试一番,不曾想出了岔子,闹得整整两日未归,虽说是个不成体统的纨绔二世祖,但也让赵家当个眼珠子疼,赵括他爹没法只能找上宁弈,谁叫他是赵括的老师,谁叫赵括最喜欢往他这里跑。


    赵括的爹乃当朝有名的儒生赵扶,而这赵家正是齐悦声名煊赫的儒学世家,家族里最有名的便是赵阁,也就是赵括他外祖父,正是宁弈的恩师。


    赵家出了赵括这么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败坏名声的祖宗,三年前得祖上资阴在上都得了个闲官,每日只知道吃酒寻乐,两年前因和一群公子哥喝得烂醉如泥,便夸下海口,说要做小宁大人的学生,要是不到就去城东搭台唱戏。


    那一群贵胄子弟一听,哪能放过这样一个让草包丢脸的机会,个个起哄叫他说到做到。


    酒醒后,赵括得知自己吹下这样大的牛.皮,简直想一头撞死了事,因宁弈身份特殊,寻常人拜入他门下,那不就是与天子同座,何人敢争这样的名头。但为了不去搭台唱戏,丢了他们赵家人的老脸,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


    扣着头皮想了两三天,草包一个的赵括什么办法也没有想出来,索性凭一腔意气,冲进了宁府,天不怕地不怕地直接登府,向宁弈替这样的请求。


    赵括还记得当时不过一个傍晚,银霞撤下,他的老师坐在一排排随风吹过的栾树下,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听到他的来意后立马浇了盆冷水:“你不合适。”


    “我哪儿不合适了,我最合适了。”


    赵括自己还挺满意地转了个圈给宁弈看,脸上洋溢着自信又傻气的笑容。


    “我曾在你祖父座下求学,又岂能收你做学生。”


    “这有何妨,古往今来传道授业解惑方为师者,我就认定你是我的老师。”


    言讫,二话不说便使唤自家小厮,拿起盒中的茶盏要给他敬拜师茶,直往宁弈跟前强塞,就差喂进人嘴边,闹了不少笑话。


    后来,沈昭也听说回事,连连拍手说甚好,有趣,还说不必在乎他,叫老师只管收了他。天子都不介意,赵家也不会再有什么意见,巴不得寻个有德才的师长好好管管这个逆子。


    房中灯火渐弱,宁弈传来一句:“你回去罢。”


    “老师不答应我就不走!”


    赵括靠在门下蹲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赖皮,势必要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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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师踏出房门。


    要说他不诚心罢,夜里这么凉,蚊子又多,不出一刻身上就有不少血包;若是说他诚心悔过,再一看那人已经没脸没皮地倒在地上睡过去,打了雷大的鼾声。


    悄无声息之间,院后潜入一行人穿着夜行衣,悄悄地摸到后窗外,路过赵括时还说了一句。


    “一个废物,不用管他。”


    直到前院来了人,催动他们的行动。


    “顾大人,这边请。”管家领来一男子,悠悠踱步到里院,看见赵括躺在地上,拍拍手将他弄醒,“赵公子?你怎么能就这样睡了,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赵括擦了擦流下来的口水,忙道:“不打紧不打紧,我皮实,不过是遭了几口蚊子叮咬。”


    “你老师呢?”顾洵言问。


    “在房中。”


    小厮得了顾洵言的眼神,叩门道:“公子,顾大人来了。”


    房中无声片刻,之后传来一声器物落地而碎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刀剑碰撞之声。


    顾洵言觉得不对劲,立马推开门,眼见场面混乱。


    房中八名杀手与谢影斗得你死我活,谢影手起刀落,剑式极快,一跃而起,双腿勾住敌人的头,拧断其脖子,手中也不忘变换刀法,就是面对赵括一行人的惊讶,只是镇定自若地熟练地将人解决掉。


    八个人,就这样被他一人扫平,事毕后,屋内不见身影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句貌似责备的话:“今夜出剑,慢了。”


    “公子恕罪,这些杀手使出的招式极其狠辣,属下是费了些功夫,让公子受惊了。”


    赵括眼珠子都掉地上,瞌睡也全吓没,眼见尸体横陈,满屋血腥味扑鼻而来:“死......死了?都死了?”


    那小厮也像是司空见惯,处事不惊,出去叫人进来收拾干净。


    顾洵言瞥了一眼地上,抬步往前走了,终于见到藏在帷幔后方隐匿起来的人:“你倒是好兴致,自己藏在后头偷清闲,拿刺客训练你的手下。”


    宁弈手中拿着一只画笔,却不是用来作画,而是用来描金,他浅笑道:“久居深宅,又结仇颇多,不训练一个得力的在身边,只怕顾大人早就见不到我了。”


    “区区几个毛贼,的确不劳烦宁大人出手。”


    宁弈不理会他的揶揄,单刀直入问:“找我什么事?”


    这三年他们二人除了明面上的交集,私下来往极少,主要因宁弈自沈荜走后,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致,公事就在公堂上办,从不在家中宴请宾客,决断完朝堂上的事后便一门心思躲进当年沈荜给他圈的宅子里,不问世事,而顾洵言更是尴尬不敢见他,因他协助沈荜火焚去了图兰,半途中竟叫两个手下将沈荜弄丢了。


    “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这位故友?”


    当下,顾洵言不请自来,已经坏了他的规矩,因而姿态放得极低。


    可宁弈却没有心思和他贫嘴:“笑话,外人都说我风光无限,深得皇恩,可是朝堂上谁人不知,你顾墨盛才是天家最信赖的人,顾大人日理万机,无事不登三宝殿,哪有功夫来看我这样一个闲人。”


    “这你就说笑了,陛下若是不信赖你,怎会允你三年前的大刀阔斧改革弊政,连权贵讥毁诽谤的路都断了。全是你自愿呆在这一方暗屋,退避庙堂,宁玥离,你当真甘心?”


    “甘不甘心也就这样罢。若真当朋友来看一眼,承你的情,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这屋子谁都可能死,唯独我还死不成。夜深了,顾大人请回。”


    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顾洵言却没动,打完这套太极,终于道明来意:“陛下希望你能去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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