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扑哧笑出声。
天明皱起眉,挠挠头疑惑道:“宁小姨,我做得不对吗?”
“天明做得对。若是见到不认识的人,自然不能随便搭理。”
天明乖乖地点头,揉了揉肚子撒娇道:“宁小姨,我饿了。”
阿宁收拾好房间将天明的衣服穿整齐,带她出去下了一碗素面。
其实从图兰目前的旱情来看,没有几户能揭开锅的,饿死的也不少,寿奴的死,也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不少人挖些野菜,上山打猎抓野鸡是常有的。图兰近乎十五万人,张着嘴等一口饭吃不容易。
三年前,小宁大人完善过义赈体系,从此以后,国中视灾情救助,目前看来,朝廷理当开仓赈济才对,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从头到尾一点风声也没有。
阿宁看着天明碗中寥寥几丝白面,与其说是面,不如说是一大碗汤。做大人的还能喝点水吃些粗粮忍忍,小孩子哪里过得这样的日子,不长得面黄肌瘦的就不错了。
她准备找些机会,寻些吃的回来......
过了两日,有阿宁诊病,又有杨大婶夜以继日的照顾,吴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老脱儿派去打探消息的兄弟终于回来,几人围在竹院内。
然后就听到老脱儿道了一声:“辛苦弟兄们了,你们先回去。”
阿宁出来收晒干的草药问道:“有信儿了?”
“嗯。”老脱儿坐在马凳上,垂着桌子道,“这个无稽山果然有古怪。”
“毛子他们说,从上山起,这个无稽山哪哪都透露着不对劲,四处围得水泄不通不说,还里三层外三层日日夜夜地增派人手巡视,他们费了好些功夫才溜进去;到处摸信儿后,果真看见阿延所说的井道,那里全是做工的苦役,还有监工守着,一旦有人歇下免不了一顿毒打,就连十几岁的小孩也不放过。而且,不仅像阿延所说,有好多死人堆在地洞里,每天还有大批的尸体运到外面活活烧毁。这群人当真是丧心病狂。”
阿宁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带了一丝确认,捏紧手心道:“看来,真的是传了瘟疫。”
“瘟疫?”老脱儿不解,“这、这怎么会?”
阿宁解释道:“图兰从去年三伏天起便酷热不止,到现在也是如此,这样的天穹下极易发生旱疫。何况,无稽山的矿道下人多又密闭,一旦有一个染了疫毒的,就遏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你还说,他们处理尸体的方法是直接火焚,这就更奇怪了,齐悦以土葬盛行,就算是大疫当前,也是挖‘疫坑’埋尸体,再撒上些石灰,这就算是断绝了,哪里会将尸体活活烧化焚毁。”
老脱儿一听,气得脸都红了,更加抑制不住心里的火,道:“畜生!土葬哪有一把火烧了来的快,定是他们想省力,更想毁尸灭迹,才做出这样遭雷劈的事。”
阿宁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阻止他们。”
老脱儿以前就是做土匪的,他大手一摆,气冲冲道:“要不然,我叫上从前跟我一起混山头的兄弟,拿上家伙什,非端了他们的窝不可。”
阿宁摇头否决:“当然不可。”
“......”
“我们尚不能摸清他们的底细,连毛子他们进山都费事,如何能莽撞行事。我这三年的确听说,吴大哥从前为了讨活,干过打家劫舍的营生,但最后大家也都金盆洗手,还有几个人愿意跟着你做卖命,就算有,胡乱凑来的几个人,能是青天教的对手吗?”
老脱儿头顶的火被阿宁的话浇灭:“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阿宁,你有什么法子?”
“报官。”
“报官?”老脱儿翘起嘴皮笑了笑,“阿宁你说什么胡话呢?那些官差都是些酒囊饭袋,图兰有今天,都是拜他们所赐。”
“我没说报图兰的官。”
“那报哪的官?难不成你还要上京城......告御状......”老脱儿嗓音越来越弱。
阿宁转了转眼珠,一脸肯定道:“哪用得着上京城,图兰不是有现成的京官儿吗?听闻三年前,皇城派来一位巡抚大人,京中百姓都叫他‘赤胆包青天’,我们就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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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的案头上摆满公文,烛火直直竖立,一丝风也不曾透进来。
堂上坐着一位穿着便服的男子,面上冷若寒霜:“卢太守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赈济的粮仓为何迟迟落不到百姓手里?”
卢骏快四十岁的人,哪这么容易被唬住,沉稳开口道:“严大人,官府办事,也是要讲流程的,三年前,朝廷定下律令,规定动用义仓前需按照严格的规制,县里将灾情报上来后,我们已经派人下去勘察过,连夜将受灾户口、所需粮食报去了户部,这朝廷还未批复,我们哪敢随便动作。”
最后,他还不忘挖苦嘲讽般补充:“严大人,为官讲究和光同尘,要能沉得住气。你还年轻,上面又有个做侍郎的爹奥援,前途不可限量,可老夫和我手底下的人背后可没人撑腰,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后才敢去做,严大人也要体谅一下,如今跟着朝廷做事也不容易。”
他所说的不容易,如果是朝政严苛,当权无道也就罢了,偏偏是说捡不着好处、捞不着油水的不容易,只因三年前,为控制户部出项,援助国库以救济灾民,齐悦将官员的俸禄下调不少。
严子琛憎恶他这副难看的嘴脸,拍案道:“《新律》有定,若遇灾情紧迫时刻,可‘先赈后奏’,图兰五个县有三个县遭了大灾,饥馑四起,图兰原本就未从三年前的地动里完全恢复过来,卢太守,你应赈不赈,是想逼民作乱吗?”
卢骏一时噤声,严子琛厉声道:“回答本官的话!”
卢骏冷哼一声,威胁道:“严大人先莫急着给本官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图兰可不一样,自从和北方的厥然互通商贸后,本就有不少商路从这里穿过,其中盘旋不去的流民也不少,你这一下打开粮仓,万一他们一哄而上,最后当官的懈怠渎职,做民的求助落空,两头都没个好,那才是大乱子呢。”
“这就要看卢大人这几年的户籍管得到底如何了。”严子琛根本不上他的当,反而意味深长,眼中带着锋芒,“你害怕担这个错责,本官却不怕。明日起,按照县里呈上来的灾户数,将赈灾粮尽数发下去。”
严子琛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留下卢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这个京城来的“官少”是个难对付的硬碴,但没想到他胆子能这么大,居然敢越过朝廷办事。
卢骏捏了捏胡须,得意地乜了一眼。
这样也好,严子琛盘踞图兰整整三年,一直没机会揪住他的错处,机会倒是送上门来了。
卢骏身边的小官差为难道:“老爷……我们下面的人该如何办?”
“什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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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办?巡抚大人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照办!”
回到公馆,严子琛走到府门口,下人道:“大人,于板回来了,就在书房。”
一听到这句话,严子琛几乎是风驰电掣般奔去书房。
于板坐在桌前,浑身拖着泥,皮肤黑了不少,嘴里还含着水壶嘴,哼哼道:“怎么连口茶水也不给小爷备?知道小爷在外过的什么苦日子吗?”
听见推门声,他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反而哭丧语气道:“公子!公子!啊——于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嚎什么,还能死了不成?”
“如何不是生不如死,公子,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你去什么无稽山,那地方简直不是给人待的。”
严子琛径直走近坐下,唤人烧了半壶水:“说说看,费了不少劲打发你去这小半年,带回什么有用的来。”
于板撒泼打滚道:“公子,你就只关心那无稽山、青天教,哪里在乎过小人的死活,等我回上都一定要禀明老夫人,你根本就没有好好顾及过自己的身子,整日都想着公务!公务!”
“唉,这么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不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啊——我的娘呀!”于板自顾自地絮叨嚎叫。
严子琛斜眼“嘶”了一声,于板立刻噤声坐直。
实在不怪他一改对主子的顺从敬畏,自从来图兰三年,替自家公子卖命打探了多少消息,每一次都堪比上刀山下火海,这次还直接下矿地。
茶水终于送来,于板喝了一大口,衣袖抹干净水渍道:“我潜进无稽山这半年终于将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透,这个青天教,果真如大人所说在暗中捣鬼,罪行简直罄竹难书,他们圈禁了好多无辜的百姓替他们挖硫磺,那些劳役死的死,焚的焚。而且我偷偷瞧见发现,被他们大量开采的硫磺都渡去了边境,我看,应当就是运去北境。”
于板斩钉截铁道:“他们当真暗中在与厥然勾结。”
这三年,严子琛一直不忘当初沈荜与他交待的重任,一来这就时刻紧盯图兰官员和外界往来,最让他怀疑的便是这个卢太守,刚来时,他看过图兰近十年的赋税账册,可卢骏狡猾程度无与伦比,原可拿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账册供他过目,但他反而故意露出几处错处,严子琛问起来也只是解释说图兰事务繁忙,管束下面的人不力,但因留下的错处不大,也问不了他的罪,就算真要问罪,一些无关痛痒的罪过,也有替罪羊顶上。
直到半年前某天夜里,他派出去监视卢府的人来报,卢骏竟然和青天教的人有来往。严子琛一直以来也在关注着青天教,但他们除了在百姓面前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外,倒也没做出什么大的动静,不过三年前,不少图兰百姓趋之若鹜地追随青天教,连自家的地也不种了,一下就引起严子琛的警觉。
谁能想到,二者还有勾结。
于是,严子琛想方设法找人暗中提高于板的武功,将一个功夫一般的家丁,加紧训练提升了不少,后来又为他造了个图兰的户籍,就将人连哄带骗送去无稽山,这半年并没有往来,几乎是放任不管的状态,为的就是深入打探青天教的内部动向。
于板向严子琛一一道出在山上的所见所闻,话头一瞬间又转道:“哦,对对对,属下还在青天教遇到一个人,公子猜是谁?”
“谁?”
“王远之——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