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将天明带去吴七拐围的竹院,小女孩已经趴在她肩头睡着,眼角还挂着风干的泪痕。夏风习习,院落周围一片簌簌低吟,令睡梦之人反而更加踏实。
“师傅。”
屋内窜出来一个小老头,满面灰垢,一看就知道又在捣鼓他的药炉。
“哟!好徒儿,你怎么把天明小丫头抱来了。”
见阿宁不回答,吴七拐猜到什么一般,语气略有些低落问:“寿奴她......”
阿宁点头,随后将怀中的天明给吴七拐抱着,交代道:“吴大哥在那边招呼庄子里的人为寿奴办后事,师傅,你先将天明抱去我房里歇息,我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吴七拐收起往日的癞皮模样,知道不能误事,赶紧接过道:“行行行,你快去你快去。”
阿宁转身跑开,一路毫不停歇,见到寿奴时,村东的杨大婶正帮她洗干净身子,嘴里还低叹着这孩子瘦的像猴儿,身上没几两肉。
眼前这幕让阿宁想起第一次见寿奴,那时她刚醒来,能下床走路,坐在竹院外面晒着太阳,吴七拐花了好些功夫才将她的虚损补上,本就用了几幅猛药后,就不能再用烈药,否则她身体也吃不消,至于她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吴七拐也只是告诉她淤血要慢慢散,不能急。
吴七拐不许她乱跑,但阿宁睡了一个多月,骨头都要散架了,趁着那老头不注意偷溜出去,在庄里逛了一大圈有些口渴,见到一家小茅屋外一个女子正呆坐着,双眼紧闭似是假寐,阿宁想上前讨口水喝,可是叫了几声那人也不答应,屋内还有娃娃尖声哭喊的声音,不管是谁,门口的女人都无动于衷。
那正是寿奴。
阿宁走进院子,定睛一看,寿奴手腕上划了一条很大的口子,手搭在腹下,染红了衣摆和裤子,她见此便有些急。
“有人吗?出事了,快来人啊!”
几声呼喊,惊动四周邻里,霎时间来了许多人围住寿奴手忙脚乱。
吴七拐也被她的呼叫唤来,一颠一颠跑来,指着阿宁似是责备她不停劝告,擅自离开:“你你你......你这丫头,改天非要在你脚上套个铁链子不可。”
杨大婶先喊起来:“寿奴!寿奴你怎么样?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能又寻短见。”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吴七拐将寿奴血快些止住,又从自己的葫芦里拿出一粒药喂给她,喊人将她抬回床上休息。
杨大婶常年在地里耕作,劲儿大,和阿宁一起将人抬了进去。
阿宁问:“她怎么样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还好有人及时得发现,但这一次......失血太多,就是地里的黄牛也经不住她这样放血啊。”吴七拐摇摇头,再次摸了摸她的脉搏道,“肝郁血虚,我看难熬。”
阿宁想不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人几次三番寻死不得:“她为何要寻死?”
杨大婶解释道:“几个月前,寿奴她丈夫跑了,庄里人原先都在传是和哪个情妇跑了。寿奴傻得很,居然带着刚学会爬地的奶娃娃,等着哪一天男人能回心转意,谁曾想,等来的竟然是一道死讯。”
“寿奴不是咱们齐悦人,她是铁离从吉定村带回来的孤儿,平时和大伙儿说话也少,只可惜啊......可怜得很”
这个吉定村传闻就是当初陶璟之安放一万厥然人的村庄,极少与齐悦人来往,无比神秘。
那会儿阿宁还没有拜吴七拐为师,听此道:“七拐叔,人命关天,连我你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以你的医术想保住这个妇人的命不难,试试罢。”
“唉,要补虚不难,关键是她心病不除,情志不遂,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
阿宁看着寿奴瘦到脱形的身体,脸颊已经凹陷下去,地上还有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娃,她把天明抱起来,找了杨大婶要了点米糊糊喂了喝。
村子里年轻人少,要么当了匪贼,要么入行伍,极少有人下地干活的,三年前朝廷下旨减军后,仅有的几个壮丁回来后就跟着青天教混生活,毕竟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差,就连杨大婶的儿子也不例外。
也就阿宁和寿奴年纪相仿,她便主动请缨将人看着,有吴老七做担保,大伙儿点点头也就散了。
夜半,好不容易将天明哄睡,看见一个编织得精巧的小小竹床,一看就是给小儿睡的,阿宁将她放进摇床里。
这时,阿宁听见远处床上吱呀声想起,赶过去一看,寿奴醒了。
“你醒啦!”阿宁见她嘴皮干裂,转身倒了一杯水给她,“快润润。”
寿奴眼色灰暗,无视不接,阿宁直接贴近她的唇边,措不及防的灌进人嘴里。
“咳咳——”
直到此刻,寿奴才冷漠地转过眼看她,那一眼明显有些不一样,变得有温度。
阿宁摸了摸脸上:“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寿奴别过脸,看向阿宁身后的摇床,阿宁会意道:“你放心,孩子我已经哄睡着了。”
“你说你明明舍不得孩子,为什么还要寻短见呢?”
“你瞧瞧,我就不一样,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不管我是谁,不管别人是谁,又或者我在哪,我都要活。”
阿宁一个人说了好多话,又发出一阵苦笑:“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话到嘴边,阿宁觉得自己说不出更好安慰她的话,毕竟自己头上还缠着一圈白布,脸色惨白,一点不像是活得很好的样子,劝别人好好活着反而没什么信服力。
也许恰恰是她这样生疏且蹩脚的安慰打动了寿奴,她终于开口:“他不是跟人跑了。”
“谁?”
“铁离。”寿奴继续道,“我知道,他是上京城去完成任务。他走后......我找到了他留下的字条。”
“他真的好狠的心,这么多年,该还的恩情也还够了,为什么还要搭上自己的命,一定要抛下我们母女。”
听到这里,阿宁才明白她说的“铁离”是她的丈夫。
寿奴麻木到无声,泪珠滑落在被褥上,叹了口气道:“但我不怪他,我一直都知道他在做什么。陶公对我们有恩,他从来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
寿奴说了一夜,阿宁就这样听了一夜,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铁离从小打到被青天教培养长大,半年前上都大变,宁策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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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败走,最后死于敬天崖,青天教之人为替他报仇,也为了夺得最后一点希望,决定刺杀小皇帝,派了两名刺客潜入皇宫,其中一个就是铁离。
只是后来京中传来消息,刺杀失败,铁离死于狱中。
阿宁虽然不知前事,但自从来到图兰,住在吴家庄后,略有感觉这里的不同,每家每户一到晌午便会燃香供奉神像,从未有过懈怠。这个青天教阿宁也见过几次,他们是一群小道士,常来庄上巡视游走,每次路过,都会叫庄上的人无比敬畏,人一走,庄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大家照常过日子。
这个青天教,来头不小,弄得比官府还气派,威望甚至超过了官府。
当时的阿宁甩甩头不再想,这些事与她没多大关系,她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好。
那日后,寿奴不再寻死,总是笑着说要活下去,可是她的身子早已经被掏空,还是死了。
......
寿奴终于落土时,连口像样点棺材也没有,又遇到酷热天,尸体不能存放太久,必须要早日入土为安,还好庄子里大部分人善良淳朴,遇到丧事都很齐心协力,都去帮忙。
天黑沉沉,山坡上亮着火把,一团一团的火舌像是孤魂般游走舔舐。
阿宁牵着天明的小手,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将孩子紧紧拉住。
“阿娘!宁小姨,我要阿娘!”
哭声震耳欲聋,乡亲们听着也觉得心酸,好好的一个孩子,爹娘都走了,从此孤苦伶仃没了依靠。
阿宁扯住拼命挣扎的女孩:“天明回来,天明不哭,不哭了,宁小姨在。”
好一会儿,孩子的哭声还未止住,阿宁望着垒起的坟茔,低低念道:“寿奴你安心去,我会照顾好天明的。”
老脱儿道:“阿宁,你抱着天明回去罢,这几日你都未曾合过眼,过会儿天阳出来了日头毒,你和孩子都受不住。”
阿宁没跟着犟,知道自己拖着身体确实也撑不住,这几日都忙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还要做,就抱着天明往回走。
路过一片人高的草丛里,阿宁一路抖着胳膊哄天明,忽听见不知什么人的声音在远处喊着:“你们几个人,去那边仔细找!”
那波下属去而复返道:“大人,还是没有。”
为首的人气愤道:“这个死贱奴,看老子抓到他,不扒了他的皮!”
阿宁躲进草丛里,捂住天明的嘴示意她别出声,眼见那一队黑衣人高大魁梧,身上许多泥点子,像是刚从泥潭爬出来一般,很明显在找什么人,但最后搜寻无果,气氛紧张地朝着庄子后面的大山走去。
这一走,阿宁二人才露面,她眼看着那伙人走的路,正是无稽山方向。
正抬脚打算离开,忽然一只冰凉的手如藤蔓般缠上阿宁的脚踝,她轻呼抬脚,发现草丛里多了一道宽大的空隙,那是人一点一点用身体爬出来的平坦。
“救救我......”
地上血迹斑斑,那人脸上已经被杂草树棍戳得面目全非,但他坚毅的双眼透露着活命的渴望。
阿宁仔细瞧了瞧那个男人,觉得有些不对劲,抱着天明拔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