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能再长出来，神奇又虚假的东西最容易蛊惑人心。
老鼠停下离开的步伐，回头打量黛佳，目光犹豫又好奇，笑道：“你的眼睛还能再长出来？这可不是什么童话世界。”
“我的眼睛也不像童话世界该有的。”
对上黛佳坚定的眼神，老鼠嗤笑一声：“而且，我可不能保证能给你吃些什么。”
黛佳往老鼠那边走了几步，眨巴着自己的猫眼，“眼珠的味道怎么样？你应该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眼睛吧。”
“……”老鼠沉默一秒，低头看着这个刚出生没几天却胆大包天的小猫崽。
多好笑啊，它居然在和一个小猫崽谈交易，而这只小猫竟然用自己的眼睛作为交换，“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眼睛，毕竟形状太独特了，可是你，见过自己的眼睛什么样吗？”
黛佳走到它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脸，淡定开口：“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它的不同呢？”
老鼠的爪子抚上黛佳脸上干涸的血迹，“痛吗？”
黛佳躲开它的手，毫不客气回怼：“等我吃掉你的眼睛，你就知道痛不痛了。”
“哈哈哈哈。”老鼠放声大笑，“如果你的眼睛没长出来……那我可就得吃点别的了。”
它没把黛佳的话当真，实在是因为现在的黛佳实在太过于弱小无力，它相信，没有任何一只成熟的老鼠会把小猫崽的威胁放在心上。
在它眼里，这只是黛佳表现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它恰好被这种方式吸引并影响了。
老鼠再次朝自己的老窝走去，离开前，它头也没回招呼黛佳：“我可不会浪费时间去找一只牙缝都塞不满的东西。”
说完，它开始狂奔起来。
黛佳几乎没有间隔，在老鼠跑起来的一瞬间她就紧紧跟在后面。
老鼠仿佛是为了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带着黛佳在下水道内左拐右拐，就是没有回到老鼠窝。
时间被拉长，黛佳的体力也逐渐下降，开始跟不上老鼠的速度。在某一处拐弯时，老鼠成功把黛佳甩在身后，并且丝毫没有回头或停留的意思，跑地更快了。
黛佳看出来了老鼠的心思，在跟丢后没有盲目地追上去，而是第一时间趴在地上听动静。
在地面的动静慢慢消失后黛佳才起身，又认真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那只老鼠吃了那么多眼睛，首先要找的就是血腥味。
在下水道纷杂难以形容的味道中，黛佳不断尝试方位，在呼吸久了之后还会屏息一会儿，等鼻腔内的味道消散一些后重新呼吸。
人眼猫开始说话：“这是我的眼睛，但被吃时候的痛苦都由你来承担。”
黛佳无所谓地点头：“我也没想过让你来。”
“才刚答应你就把你甩掉了，老鼠生性狡诈，善躲藏，你找到它也讨不到什么好。到了那时候，你只会再被吃一次，然后重蹈覆辙，再次被抛弃。”
人眼猫躲在脑子里煽风点火，一点也不在意饿死的是自己的身体。
黛佳好奇道：“听你这意思你和我做了一样的选择？”
“没有。”人眼猫否认道。
黛佳想尽办法想问出它当时是怎么度过的，人眼猫却像变成了哑巴，怎么也不愿多说半句。
黛佳在脑中自言自语：“你过得很惨吧，刚出生能有什么见识，碰上这老鼠，还被吃了眼睛，肯定吓得魂不附体。”
“又回不到地面，只能在下水道苟着。可这下水道明显是那种老鼠的地盘，你一定是躲了几天后又碰见了它！”
黛佳猜的兴致盎然，忽略人眼猫在脑中的怒吼：“闭嘴，闭嘴，闭嘴！你懂什么！”
“你的眼睛在这几天又长出来了，被那种老鼠发现后理所当然又被吃了个干净。它发现你的眼睛吃不完后，把你圈养了起来。你在有能力后把它反杀了？”黛佳胡乱猜测，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对了多少。
在一阵沉默后，人眼猫笑了。
“你猜错了。”
人眼猫缓缓开口，将当时的情况娓娓道来。
“我确实被老鼠圈养了，不知道靠它施舍了多久，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知道每当我的眼睛长出来后，那种老鼠就会迫不及待地吃掉。”
“那些眼珠好像有什么魔力，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一开始，刚长出一只那只老鼠就吃一只。后来它发现，这样解不了馋，就开始忍住口欲，多长几只了再吃。”
“那样的日子太痛苦了，我就是储备粮。”
“我开始学着和它谈判，我要吃更多东西，要见阳光，要它教我捕猎技巧，怎么和别的动物相处。慢慢的，我要它当我的捕猎对象。如果它不同意，我就自己把眼珠抠了丢给别的东西吃。”
黛佳停住寻找老鼠的脚步，靠在下水道墙边耐心听着人眼猫的自述。
“某一天，我趁它不注意爬上了地面。”
说到这里，人眼猫的嗓音不免有些哽咽，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它早就换了无数个地方，也依旧忘不了那天。
“我见到了阳光，还有，妈妈。”
“我从来没见过它的样子，可神奇的是，只需要一眼我就知道那是它。它也认出了我，诧异的看了我很久。在它身边，有好几只猫崽围着它。”
“我看见了。”人眼猫的声音忽然变得仇恨痛苦，“我看到了，那里面，也有一只脸上长了人眼的猫崽。”
“既然它能养，为什么要抛弃我。”
就算看不见人眼猫此刻的表情，黛佳也相信它一定因为嫉妒而面目扭曲。她笃定道：“你把那只人眼猫咬死了。”
人眼猫狂笑几声：“可惜没能多咬几下，我还把它拖回来带给老鼠当零食了，还不够它塞牙的。”
“它找了过来，一句话没说就想咬死我。”人眼猫低声道，“怎么办呢，我只好先咬死了它。死在自己儿子的口中，也算是报答它当初把我生下来吧。”
“这就是，一报还一报？”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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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佳有些语塞：“之后呢？老鼠会愿意放你离开？”
“当然不是。”人眼猫笑道，“它来之前吃了点不该吃的，沦为老鼠的盘中餐后自然把那毒带到了老鼠身上。”
“多可笑啊，它竟然觉得我会吃了它。”人眼猫无情的说，“可惜它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没有吃它，也就躲过了一劫。”
黛佳靠在墙边不说话，默默沉思着。
人眼猫被激起了倾诉欲：“我回到地面后，第一次被围起来，居然不是因为人类，也没有挨打！”
它兴奋道：“你猜猜是谁！”
“这可不太好猜。”虽是这么说，黛佳还是果断开口，“是那群小猫吧。”
一下就被猜中，人眼猫的亢奋肉眼可见的下去了些：“是啊，它们居然说我身上有妈妈的味道，一直粘着我。还说什么，妈妈嘱咐过，如果在路上看见脸上长满了眼睛的白猫，可以放心跟着它，那是哥哥。”
黛佳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感觉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更加困难。
人眼猫还在喋喋不休。
“我凭什么照顾那些累赘，跟着我还不如自己去流浪呢。第一次见面就死皮赖脸跟在我屁股后面，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教的。”
黛佳：“……”
“你让它们跟着你了？”
“……跟着了又怎样，我心情好不想赶它们走而已。”人眼猫扬声道。
黛佳又问：“你给它们吃的了？”
这次人眼猫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小声开口：“我那是吃剩了，它们自己捡到了我丢掉的食物。”
“那它们住哪儿？不会是你用它们来给你取暖吧？”黛佳惊讶问道。
人眼猫仿佛找到了借口，开始自信起来：“当然，晚上那么冷，有现成的取暖器我干嘛不用，我可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好的，黛佳已经完全懂了。
“那它们现在？”
“死了。”人眼猫满不在乎地开口，“被车压死了，还有的掉进下水道被吃了。”
它颇为感慨：“不是所有猫都有我这种好运的。”
黛佳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继续去找那种老鼠的窝了，“你有给它们报仇吗？”在人眼猫恼羞成怒前黛佳开口，“没有也没关系，现在不是还没出事吗？”
她的话提醒了人眼猫，人眼猫一怔，“可是这里不能改变现实，一切都是既定的。”
“谁说我要改变现实了？”黛佳闷头走着，“我只是在改变幻境，再说了，在你的命运里是既定的，可现在是我的命运，不是你的。”
眼前好像忽然闪了一下，黛佳抬头时一切都恢复正常。她提高注意力，观察四周，刚刚绝对是光，这下水道哪儿来的光？也没人进来啊。
人眼猫傻乎乎的：“噢，那你安心被吃吧，我记得次数，等你被吃的次数够了之后我再告诉你它们在哪儿。”
黛佳婉拒：“那倒不用。”她现在就要去弄死那只老鼠，整个下水道将成为她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