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人眼猫根本听不到黛佳所说的话。在它自顾自发完一通牢骚之后就没声音了。
深夜，大街上空无一人，连路灯都忽闪忽闪的，给氛围增添恐怖。
“咕——”
太久没有进食，肚子开始抗议，时不时发出点噪音。
黛佳充耳不闻，全身心投入在捕猎的世界中。
她现在个子太小，爬不进垃圾桶里，就算能进去她也不会冒这个险，万一进去了就被关在里面，以她现在的体力都没办法爬出来。
路边也有垃圾，可真的是单纯的垃圾，没有食物残骸。
她也不敢去店里找人要食物，只怕连门口都没走到就被一扫把扬飞。
所以黛佳只能老实捉老鼠。
或者说，能捉到什么吃什么。
步履蹒跚地在黑夜中寻找了一个多小时，黛佳才勉强找到一处不太干净的下水道。
太干净了她怕没有老鼠。
不用另外找缝隙大的地方，黛佳随意走到一处地方就钻了进去。
黛佳没有那么草率，她先是把脑袋伸进下水道在里面寻找了好一会儿，确定没看见什么危险的东西后又往前走了段路。
继续观察两次后才放心的跳下去。
人眼猫的心声又来了：多可笑啊，我一只猫居然会被老鼠追着跑，还差点被它吃了，可即使我遍体鳞伤地去寻求帮助，得到的也只有落井下石。
黛佳警惕地停在原地。
被老鼠追着跑？还差点被老鼠吃？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预告，而是人眼猫真实经历过的事。
因此，在大脑转动的瞬间便开始寻找回到地面的出路。
黛佳先是往墙上爬了下，爪子扣在墙壁上，一开始能扒几下。可惜，她的爪子还不够坚硬，每次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到达一半。
第二次摔下来她就果断改变策略，爬是怕不上去了，干脆顺着下水道走下去试试，也许哪个地方就有垫脚的了。
黛佳竖起耳朵，轻手轻脚向前方靠近。
万籁寂静中，前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黛佳停住动作，仔细聆听分辨是什么动静。
人眼猫的声音再度出现，这次不是心声，而是真实的警告和调侃：“你还不抓紧跑吗？为了逃出去，我当时可是留下了半条命。”
黛佳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她不想跑，而是她无法控制这幅身体了。
声音越来越近，黛佳的脚不受控制地朝那边走去，小心翼翼地歪头查看是什么东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急速跳动，身上不多的毛发也微微炸起，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弓了起来。
黛佳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既香甜又浓郁的味道。
人眼猫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闻到了吗？这股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黛佳尝试和人眼猫交流，对方却一点回应也不给。
“吱吱。”
一只硕大的老鼠出现在黛佳眼中。
它的眼珠是深红色，灰黑色的皮毛油光发亮，整个身体圆润臃肿。见到黛佳不仅不躲，反而还好奇的站在原地看着她。
在注意到黛佳那多出来的眼睛后，眼里的兴趣陡然增加，甚至一边观察黛佳的表情一边开始缓缓靠近。
黛佳的冷汗都快下来了，她不害怕老鼠，但是非常恶心这种生物，特别是现在。
那只老鼠站着走过来，比她高了快两倍，脸上还露出人性化的神情。
她的脚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这不是她的反应，而是人眼猫的。
当时的人眼猫看见这只老鼠后被吓得走不动路，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老鼠距离它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才猛然发觉。
黛佳皱眉看着这只老鼠，它也吃的太大了些，难道下水道有很多食物？
在她胡思乱想时，身体忽然不受控地奔跑起来，是人眼猫在操控身体。
这一刻，黛佳仿佛变成了旁观者，可身体的反馈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只是暂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又或许，是她必须经历人眼猫的猫生，且不能改变过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黛佳想，自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
人眼猫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前方的路都没看清就闷着头跑，奔跑的时候头也没回。
黛佳感受到它的心脏都快破出胸腔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跑的越远越好。
人眼猫刚动起来的时候，老鼠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的背影，直到人眼猫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
“逃掉了？”人眼猫气喘吁吁，脚步开始慢下来。
“那是什么生物？太可怕了！”它嘴里喵喵喵个不停，“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黛佳旁观这一幕，也敏锐的察觉到人眼猫不该停下来。
那只老鼠极有可能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旦它回过神，凭借它的体型，很快就会追上来。现在人眼猫应该抓紧时间爬上路面，那老鼠也许会受制于体型耽误时间。
但这只是黛佳的想法。
对人眼猫来说，它现在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明白，不然不会连老鼠都不认识，只是因为自身下意识的畏惧而逃离。
“吱——”
夜晚太过于安静，哪怕只是轻微的吱一声，也会显得格外刺耳惊悚。
人眼猫浑身毛发竖起，缓缓扭头看向身后，没有老鼠的身影，它总算醒悟过来，扒在墙上妄图爬出去。
正当它沉浸其中之时，老鼠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背后吱了一声：“你是在磨爪子吗？”
人眼猫吓得跳起来，在空中腾飞，爪子还没落地就开始疯狂发抖扑腾，想蹿出去的身子被老鼠一爪子摁住。
老鼠毫不费力就将人眼猫摁的无法动弹，在人眼猫浑身炸毛的时候凑了上去，一直在嗅闻它身上的气味。
“吱吱。”幼崽？刚出生没多久吧，是不是还没断奶？”
人眼猫停止了挣扎，眼神虚虚：“喵。”我不知道，我才刚睁眼没多久，你是什么啊？为什么我们两个长得不一样？
老鼠几乎是贴在人眼猫的脸上，“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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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喵？”什么怎么回事？
老鼠盯着人眼猫看了几秒，“吱。”原来你不知道啊。
被摁在地上这么久都没受到伤害，人眼猫放松了许多，还有心情开起玩笑：“喵喵。”你知道每天喂我喝奶的那个东西去哪儿了吗？它好像走丢了，今天都没回家。
“吱。”不知道。
老鼠怜悯的注视着它，舌头舔上了人眼猫的眼睛，“吱吱吱。”我会帮你清除这些东西，作为报酬，它们全部归我。
人眼猫不明白它说的是什么意思：“喵。”我有什么能给你的。
老鼠没再说话，低头啃上了它脸上的眼睛。
一口下去，人眼猫开始激烈反抗，发出无能为力地尖叫与嘶吼：“喵——”不要吃我！救命！
牙齿咬合的瞬间，黛佳被拉回身体，她完完全全承担了这份痛苦。
“我靠！”疼痛来的措不及防，黛佳差点就喊出声了。
人眼猫幸灾乐祸的出现：“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苦，很想逃离这里，是不是痛到恨不得杀了所有人来发泄你的情绪。”
黛佳大口喘着气，缓了好长一段时间，久到老鼠已经把人眼猫多余的眼睛全部吃完，只留下一双猫眼后她才分出心神来回复人眼猫的话。
“在这种时候让我掌控身体，你是想让我感受到那种绝望无助吧。”黛佳冷静了些，她脸上的毛发已经完全湿润，没有一处不痛的。
“你的诉求是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做些什么？”黛佳眼神迷蒙，直直望着被下水道栏杆挡住的夜空，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含糊。
人眼猫沉默片刻，迷茫道：“我要的是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它的声音变得恶毒起来：“可能要等你先循环个几百遍我才能知道吧，或许我就是想让所有人和我感同身受……”
“不，是要比我痛苦百倍千倍，也许到了那时候，你就能出去吧。”
老鼠看黛佳一直躺在那边一动不动，不放心地摇了摇她，“没死吧？我可只吃了眼睛，你死了是碰瓷知道吗？”
黛佳欲哭无泪，咬牙道：“你难道不知道，有种死法叫失血过多吗！”就她刚刚留的那些血，现在没晕过去都算她扛过来了。
老鼠松开压住黛佳的爪子：“交易达成，你可以走了。”
黛佳勉强站起来：“我什么都没得到，这算什么达成？”
“你不是得到了正常的脸吗？”老鼠恬不知耻的反驳，“我帮你吃掉了你那些多余的眼睛，你得到了恢复正常的脸。不管怎么想，你都赚到了。”
黛佳：“……”要不是她知道人眼猫的那些眼睛是什么样的她真就信了。
眼珠能吃掉，那睫毛和眼皮呢？留下空洞洞的眼眶更吓人了好吗！
“我需要食物。”黛佳想的很清楚，人眼猫的眼睛一定会长回来的，如果真能吃掉，她看见的就是只有一双眼睛的人眼猫了。
老鼠无动于衷，开始往回跑。
“我的眼睛还会再长出来，你吃不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