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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丹奴(十一)

作者:渡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宁霄不明所以,但还是耐心等待着。


    不一会儿,阿远就从他的厢房回来了。


    他伸手摊开,露出了一个褐金色圆环,圆环外形如衔尾之蛇,蛇身上还雕刻着精细的暗纹。


    “这是……”


    “我看你要腰带上的环扣坏了,所以出门的时候买了这个。”


    闻言,宁霄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了其中一个圆环已经有了裂缝,恐怕下次骑着踏影出去溜上一圈后,腰带就该散了。


    “唔……”


    宁霄看着他,忽然有些语塞。


    就是师傅还在世的时候,她也没被这么细致地关照过,究竟是怎样的细心和关注才能比物主还要更快发现随身之物的缺损呢?


    “不过我也没太看仔细,也不知道换上去合不合适。”


    阿远捏着圆环有些纠结,他们毕竟没那么亲昵,没办法亲自上手去比对自己买的东西合不合适。


    却见宁霄伸出手,从他手心拿起了圆环,“合适的,谢谢。”


    温热的指尖在手心留下了轻微的触感,阿远将手收回,藏在了身后。


    “要吃粥吗?”他忽然问道。


    尽管已经在外面吃过饭了,但宁霄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对坐着,一边吃一边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调查的事到了嘴边又被宁霄给咽了回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宁霄还清晰记得上次吃饭时问询,结果把人给逼哭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想着休沐还没结束,不如再等等。


    就这么等到饭后,等到阿远帮着自己整理好药材和成药,等到自己把药分类摆放到暗房,等到她回到房间,都没有提案子的事。


    ——明天一定问。


    宁霄这样想着,坐在床上解开腰带,将上身的衣衫褪下。


    虽说在缉凶司的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受过见血的伤了,但淤青还是少不了的。


    她熟练地给自己淤青的肩膀、腰腹、后腰等处擦上药,手掌下时不时能感知到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


    在等待药膏起效的时候,她摸出那个精致的圆环,在自己的腰带上比了比,大小形状都正合适,于是顺便把坏掉的环拆下来,换上了新的。


    药膏在皮肤上变得温热,也提醒了宁霄,该熬药了。


    她披上外衣,站在窗口看了看。


    夜色深浓,阿远的窗户已经合上了,只有轻柔的光亮泛出,好似月光。


    她取了些药,轻手轻脚来到厨房,一个人默默守着药锅给自己煮了些补药。


    咕嘟嘟的声音虽然并不高,却还是钻进了阿远的耳朵里,他立刻起身来到窗前,小心开了条缝隙去看,厨房内点着灯,一个身影在药锅前静坐着。


    药味渐渐飘出,越飘越淡,等来到他的窗前时,已经成了一股清淡的药香。


    不知看了多久,那个身影忽然动了,她将汤药倒出,等药凉的时候顺便把药渣药锅收拾干净,最后站在桌前一口气将汤药灌进了肚里。


    灯火很快灭了,宁霄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阿远把窗户缝隙关小,在宁霄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她束胸下方露出的一团狰狞的疤痕。


    那道疤痕有手掌宽,在她左肋下方的位置,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但只是一闪眼,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而除了那道显眼的伤疤外,她身上还有不少伤痕,锁骨附近和腰腹上都有,仿佛是她过去生活的记录。


    凌非远仍有些发怔,但回过神来后,心里却直犯嘀咕。


    “奇怪……”


    -


    轻松的休沐日转瞬即逝。


    宁霄穿戴整齐,在确认阿远已经起床后,才走下楼去。


    “早啊,要上值了吗?”阿远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嗯。”


    不等宁霄开口,他又看着宁霄的腰带,道:“咦,你把那个换上了啊,看起来还挺合适。”


    “合适,谢谢。”


    宁霄说罢,朝门口走了几步,装作不经意般回头问道:“对了,你有记起什么新的线索吗?今天集议队长肯定又要问了。”


    “嗯……”阿远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后摇了摇头,“其他有用的东西我也想不起来了。”


    见他的态度没有上次那么抵触和激动了,宁霄也松了一口气。


    “好。”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


    来到缉凶司的第一件事,照例是参加六队的集议。


    作为享受了一天休沐的缉凶司新人,宁霄忽然觉得自己跟六房中忙碌的各位有些格格不入了。


    杨妙云刚一来,就又跟大家延续了上次未完的论辩,叉着腰一脸不服。


    宁霄旁听了一会儿,只觉得他们越说越偏题,只好退出,往吴季旸那边凑了凑。


    “吴组长,你有什么收获吗?”


    “有啊,”吴季旸扬了扬手里的文书,“查完线索直接断了。”


    闻言,宁霄也懒得打听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等到秦荣到来。


    秦荣驾到后也不多废话,扫视一圈后,问道:“开始吧,谁先来。”


    吴季旸率先抬手,几句话结束了自己的这条线。


    “给买卖双方牵线的江春明全家早死光了。袁四的画像目前还没有人来认领和报告。”


    “嗯,准备一下去黑市悬赏吧,赏金我尽快安排。下一个。”


    杨妙云还在一旁钻研神庙的草图,任彪只好抬手示意,汇报道:“郊野的神庙附近暂时没有新的发现。”


    不等秦荣说话,苗淇已经站起身来,道:“上次那张符还是没找到出自谁手,但是那位江湖术士能看得懂符文的含义。”


    “哦?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队长,我把人带来了。”


    秦荣闻言,一抬下巴,让她把人给带进来了。


    很快,二组的人就带着一个满身丁零当啷的干瘦老头进来了,老头的头发和胡子已经全白了,但走路依旧很稳健,虽然披头散发的,但全身上下看起来都很干净。


    如此特别的装束引得大家纷纷侧目。


    苗淇将他拉到桌前,随后将那张神庙附近遗落的符纸拆开展示给大家,侧头对那术士道:“那位就是我们的队长秦荣,关于这张符纸上的内容,请您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诶好,”老头向面前的人们拱手致意,“诸位请看,这个符文无头,先写了内容才画了事神,最后则是交易条件。”


    “譬如这张符文,就是用来镇物的,事神周围有锁链交叠,至于最后的交易条件,老朽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此话一出,宁霄心里先琢磨起了自己那天破开的红符,随便从桌上拿了张纸自己画了起来。


    “那您能看得出是哪门哪派吗?”秦荣继续追问道。


    那术士笑了笑,有些勉强,解释道:“老朽曾经从别人手里学过这符文,要说是哪门哪派,教我的人也说不出来,只是说这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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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有用,我也就学了几招。”


    “执掌这些事情的神是?”


    “大人,其实……小民也不清楚祂是谁,”术士语气发虚,只能用笑来缓解尴尬,“小民学的时候,也问过,但师傅们也不清楚这里面具体的解释,只是有用,便如此口口相传了。”


    那边讯问的过程中,宁霄也已经把符文按照记忆写了个大概,开始专注地听。


    秦荣却冷不丁问道:“宁霄呢,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呃……秦队,这种情况我倒是也听说过,民间时常流传一些野神、妖怪扮的鬼仙之类的,只要是有用,就总有门路去传播,但也因为代价巨大,往往难以壮大。”


    说罢,宁霄将自己写完的符文递给了那个术士,问道:“您看看这个,我记不太清了,能大概猜出是什么意思吗?”


    老头拿过纸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忽然皱起了眉头。


    “啧,诶呦,这个也是用来镇物的,不过与普通的物不太一样,一般是用来押送一些比较凶猛的灵兽,或者修为很高的妖和修士的,事神我们一般叫祂恶鬼将军。”


    说着,老头将纸条放在桌上,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引得周围人全都过来围观了。


    “大人请看,这符文虽然只有形,没有完整的文,但事神下压着三个头骨形状,周围绕着的像是铁链,最后的交易条件像是人牲的写法。敢问大人,此符文可是写在红色的符纸上?”


    宁霄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认真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红符是用这人牲的血染的,只要符文按照使用完的方式解开,人牲就会死,若是中途符文没有镇好东西,被破开,人牲的魂魄则会被撕裂,非死即疯。”


    “所以红符镇压的东西不一般,是一命换一命?”宁霄的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没错,”那术士翘着兰花指捋了捋胡子,“我之前见人用此符押送过灵兽,用的是猪狗鸡的血染的,人牲我也只是听说过,这还是头一次见呢。”


    宁霄看了秦荣一眼,见她没有示意,自己只好继续问。


    “你所了解的事神有哪些?”


    “嗯……镇物的、驱病的、修习的,还有一种是借力的,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些都是老朽零零碎碎向人求教总结而来的。”


    至此,秦荣才点了头,让人把那术士给带出去了。


    六房中顿时又激起了一阵讨论的声音,都不用认真听,宁霄也能猜到,大家必然是在讨论阿远的身份。


    果不其然,宁霄一扭头,便见秦荣看着她,道:“说说吧。”


    “秦队,我问过阿远了,他没有新的线索可以提供了。”


    闻言,秦荣沉思片刻后,立马抬手制止了六房的讨论。


    “根据现在的线索来看,郊野的神庙和受害人阿远就是本案的关键线索了,现在一组准备好阿远的画像,去各大门派以及妖族去问问吧,其他三组去神庙重新勘察一遍现场留存的线索,袁四的悬赏金我现在就去申请。”


    秦荣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大家也纷纷商讨着接下来的任务要如何进行。


    然而当秦荣一开门,却见门外正守着几个人。


    只见他们附耳和秦荣低声说了几句话后,秦荣便看向六房中的众人,抬起一只手来,手心朝下往下一压,准备干活的大家便乖乖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下一刻,门就被秦荣从外面关上了,而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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