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抬眸向西望去，那边十多里外，便是祝玉出的大军。再往西，是翠屏、应州。他缓缓开口：
“以朝廷的做派，该是调兵去江州才对。北关军为在援军到来前拿下新帝，攻城势头正猛。”
杨献点头，二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队伍中间，一辆马车内，杨元冬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巾。
马车颠簸，她的身体随着车厢晃动，一双眼红肿得厉害。
祝玉出大军经过一片密林。
林深叶茂，队伍拉得很长，脚步声、马蹄声在林间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队伍中段，有人借着整理马鞍的工夫，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个带孔的竹筒。
他左右扫了一眼，见无人留意，迅速拧开筒盖。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探出头，抖了抖翅膀。
那人抬手一送，小鸟飞起，很快钻出林间缝隙，头也不回地朝西边飞去。
祝玉出收到斥候来报，立即策马来到陈景玥车旁，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忠勇侯，蒋毅果然南下。我军正好绕开他们。”
陈景玥拉开车帘，面色却不见轻松：
“定西侯，得派人去探查，看蒋毅大军是否全部离开抚州。”
祝玉出笑道：“忠勇侯放心，我已安排人手前去。”
陈景玥点点头，转向慕白：
“你去河口，让我弟提前动手。要他沿路小心。”
慕白看了看陈景玥，乘车休息一日，气色已好上许多，但他仍不放心：
“主子，我走开，你身边就没了人。”
“你放心去，我在大军之中，很安全。”
“慕白兄弟，”祝玉出接话道，“忠勇侯此时让你办的，必是要事。你且放心去，这里有我祝玉出。”
慕白仍犹豫着，看向陈景玥。
陈景玥冲他点头。
慕白朝祝玉出郑重抱拳：“定西侯，我家主子近日不宜劳累，还望多照看。”
祝玉出正色点头：“放心。”
“驾！”慕白不再耽搁，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待慕白走远，祝玉出问道：“忠勇侯，你让令弟……提前动什么手？”
他身子靠向马车，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陈景玥看他一眼，淡淡道：“等晚上扎营再谈。”
祝玉出点点头，也不追问。他朝身后一挥手，几名亲卫立刻上前。
“你们几个，护卫忠勇侯车驾，不得有半分闪失。”
“是！”
车轮滚滚前行，四骑护在陈景玥马车两侧，他们皆是祝玉出身边得力的人。
抚州最西的翠平县，城外三十里，关西军大营驻有五万大军。另外，奇川县境内也常驻三万人马。
蒋毅大军刚有异动，就引起关西军的注意。
“报！”翠平驻军大营，斥候疾步行至帐内，“启禀将军，蒋毅大军似已开始撤离柳林，正往南行军！”
翠屏大营主将邢铮神色一振，看样子，蒋毅终于按捺不住。
他起身上前，急声问：“撤离了多少人？”
“看情形……应是全部撤离。”斥候垂下头，小心应答，“属下等不敢冒进，未深入探查。”
邢铮在帐中来回踱步，又忽地站定，厉声下令：
“派一支得力人马深入探查，若蒋毅当真撤离，给我跟上去，看清他们是否有猫腻。”
“是！”斥候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奇川大营的主将班于飞也收到斥候来报。
他除了加派人手探查，还快马加鞭赶往翠屏大营，与邢铮会面商议。
帐中，二人相对而立。
奇川主将班于飞沉声道：“若蒋毅真撤了……”
邢铮眼中精光闪动：“那咱们就合兵一处，趁他抚州空虚，一举攻入。”
关西军斥候潜入柳林、庆平，昔日大军驻扎之地，只剩空荡的营盘和零星烟火。
消息传回，斥候队长当即下令：“跟上去，咬住他们。”
数十骑尾随蒋毅大军。
起初，蒋毅军的斥候发现身后有尾巴，立刻驱赶。
关西军斥候也不恋战，被赶就走，等人撤了再跟上来。双方你来我往，马蹄声碎，刀光偶现。
如此反复数次，关西军斥候渐渐摸清蒋毅大军的底线，他们只守，不追。
可就在他们以为摸透局势时，有人忽然发现不对劲。
“头儿，你看。”
斥候队长顺着手下所指的方向望去，斜后方，约莫三里开外，隐隐还有几骑，既不靠前，也不退后，与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像是蒋毅的人。
“第三方？”斥候队长眯起眼，“哪来的？”
无人能答。
蒋毅大军一路南行，身后的斥候却渐渐收回。到后来，只守到队伍后方二十里处，之外不再驱赶。
关西军斥候趁机往前探，天黑后，蒋毅大军于抚州与奉州交界处扎营。
而另一支队伍，从侧翼绕过，已进入抚州境内。
消息连夜传回翠屏大营。
邢铮披衣而起，听完斥候禀报，目光落在舆图上。
“蒋毅停在交界处……祝玉出进了抚州……”
他喃喃重复，眉头渐渐拧起。
班于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那两处位置，忽然开口：
“蒋毅出去，祝玉出进来，他们是分道扬镳，还是早有默契？”
邢铮抬眼看他，没接话。
良久，他沉声分析：
“祝玉出留下一半人守汾城，只带五万兵马出来，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这对咱们都是大好机会。”
班于飞频频点头。
邢铮忽然想到，陆平宣此时正在应州。他抬眸对上班于飞的视线，神色陡然锐利起来：
“速速快马去信应州，让大将军调兵来援。只要拿下抚州，奉州、冀州将唾手可得。”
帐中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景玥一行扎营后，祝玉出将她请入大帐。
二人相对而坐。
“蒋毅大军后方，有关西军的探子尾随。”祝玉出摊开舆图，手指点在柳林、庆平的位置，“我们得尽快进入这两县，不能让关西军抢先。”
陈景玥目光扫过柳林、庆平，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我们不去柳林、庆平。”
祝玉出一怔，抬眼看她：“为什么？”
陈景玥指尖移向舆图西侧，点在翠屏县上：“我们要主动出击，举兵攻打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