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陈景玥翻身换马,取下水囊猛灌一口。
路边田地里仍有农户在劳作。正值六月,这会儿凉爽下来,正好抢在天黑前把刚收完的地翻耕一遍,好尽早播种下一季庄稼。
见陈景玥还没有停下的打算,慕白策马赶上前:
“主子,停下来歇息会儿吧。”
陈景玥头也不回:“这会儿还能看得见,再赶一段路,等天黑下来再好好歇。”
慕白见她心里有数,不再多言,挥鞭跟上去。
又行半个多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二人停在一处村头。
慕白将马拴在树干上,对陈景玥道:“主子,我去村里看看。”
“嗯,去吧。”陈景玥靠树坐下,只觉全身乏力,眼皮也开始打架。
慕白看她一眼,大步进村。
他寻到村长家,叩响院门。
开门的是个妇人,见来人腰佩长刀,神色顿时一紧,往后退开半步。
慕白拱手:“叨扰了,我与同伴赶路至此,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屋内走出一位老者,正是村长。
他目光扫过慕白腰间的刀,又看了看他的神色,犹豫片刻点头:“进来吧。”
慕白迈入院中,正要道谢,目光瞥见墙角鸡窝,里头传来咯咯的叫声。
那妇人正是村长大儿媳,她顿时警觉地盯着慕白。
慕白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能否杀只鸡?我二人赶路一天,还未进食。”
村长大儿媳看着那银子,眼睛亮了亮,又看向村长。村长微微点头。
妇人忙上前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不下二两,够买下家里所有的鸡了。顿时眉开眼笑:
“好,好!我这就去烧水!”说罢朝屋里喊了一声,“孩子他爹,出来杀鸡!”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几个孩子正趴在门框偷看,汉字挥手:
“看什么看,都给我进去。”
慕白转向村长:“还有一位同伴在村口,我去接她。”
村长见他虽佩刀,言行却客气有礼,心下警惕消除几分,点点头:
“贵客尽管去。”
慕白拱拱手,转身出了院门。
来到村头时,陈景玥已经靠着树打起瞌睡。慕白不由放轻脚步。
陈景玥猛地惊醒,立刻坐直身子,睁眼看向慕白的方向。待看清来人,她又靠回树干,声音里带着倦意:
“怎样?”
“这村子没问题,我和村长说好借宿。”慕白走上前,解下拴在树上的缰绳。
“那就好。”陈景玥起身,二人朝村长家走去。
当村长见到慕白带来的是位女子,眉头皱了皱。
他家老三今年刚成亲,屋子正好够住。原本以为慕白一人借宿,挤一挤还能腾出一间,这会儿倒让他犯难。
慕白将马牵入院中,请那杀鸡的汉子给马喂些水。汉子爽快应下,接过缰绳:
“贵客放心,我家从前养过骡子,我知道怎么伺候。”
“那就有劳。”慕白看着汉子将马牵走。
陈景玥注意到村长的神色,笑问:“村长,我们借宿可是让你为难了?”
村长不答反问:“不知二位是……?”他顿了顿,“我们家人口多,恐怕只能腾出一间空房。”
陈景玥了然:“我们是兄妹,一间空房足矣。”
村长闻言不再多说,叫来三儿媳:“带这位姑娘去西屋歇息。”
三儿媳十六七岁,比陈景玥大不了多少。她看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陈景玥,眼里又是好奇又是小心。
陈景玥随她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就一个柜子、一张床、一张不大的木桌。
床上的大红被子很新,屋子也收拾得干净,比她想象中好上许多。
陈景玥解下腰间长剑,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儿媳实在没忍住,小声问道:“姑娘,你们是哪里人?这是要去哪?”
陈景玥立在门口拍去身上尘土:“我们是河口人,要去奉州访亲。”
“奉州啊?”三儿媳睁大眼,想起她们还有马,又问:
“你们骑马去,应该很快吧?我听公爹讲过,他年轻时去奉州,来回要走大半个月。”
陈景玥在桌前坐下:“骑马是快很多。我们一人两匹马换着骑,还能更快。”
三儿媳还想再问,门外传来村长三儿子的喊声:“秀儿!快来帮忙!”
三儿媳答应一声,快步出门。
走到门,见慕白就那么立在门口,也不进屋,很是怪异。她想了想,搬来一个小凳,放在他脚边。
慕白微微一怔,道了声谢,坐在门口守着。
三儿媳刚走开,就被丈夫拉到屋里。村长三儿子压低声音道:
“你没听爹说的?那两人不简单,少去招惹。”
三儿媳嘴里应着“知道了”,眼中的好奇却怎么也止不住。
三儿子见了直摇头:“你去帮大嫂做饭。”
“嗯。”三儿媳应了声,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这才往灶房走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儿媳端来一大盆鸡汤,里面放着整只鸡。身后大儿媳跟着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盆米饭。
陈景玥道过谢,喊来慕白一起吃。
慕白看着盆里的整只鸡,笑道:
“这家人厚道,没有把鸡剁成块。”说着拿起碗盛饭。
陈景玥看了一眼那盆米饭,米粒发黄,是陈年糙米。她知道,这已是村长家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两人默默用完饭。米饭有些少,陈景玥用鸡汤泡着干粮才勉强吃饱。
慕白将碗筷收好送去厨房,刚走到门口,见几个孩子正围在灶台边,抱着碗埋头喝鸡汤。
厨房里的大儿媳见他进来,顿时红了脸,忙接过碗盆:
“贵客……你吃好说一声就是,怎好让你亲自动手?”
“顺手的事。”慕白看出她的窘迫,转身走出灶房,回到门口坐下,闭目养神。
屋里,陈景玥吃饱后很快沉沉睡去。
院中,村长大儿背回一捆青草,往马槽边走去。
他看了看几匹高头大马,抚过它们精壮的脊背,心里暗暗咋舌,这马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匹都好。
喂完青草,他迟疑片刻,转身进了灶房,从粮袋里舀出小半碗粮食,掺进草料里。
马低头嚼着,发出满意的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