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蒋毅大军驻扎庆平、柳林两县,西北邻关西军占领的抚州翠屏、奇川两县,东邻象山、河口。
蒋毅大帐长期设在柳林县。
慕青与杨元冬抵达柳林时,已入六月中旬。
大营外,两骑疾驰而至。门口十余名守兵持长矛上前,直指二人:
“来者何人!”
“是我,杨元冬!我要见大将军。”杨元冬翻身下马。
营门内,值守队长正慢悠悠走出来,听见杨元冬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大步迎上前,眼睛对着她上下打量:
“杨元冬?真是你回来了?”
“我有急事,都快让开!”
门口守兵看清来人,纷纷收回长矛。
值守队长目光移向一旁的慕青,见不是蒋家那个二世祖蒋弘,他笑意渐收:“他是谁?”
杨元冬望向营内:“他是忠勇侯的人,来送信的。”
值守队长略一沉吟:“大将军最近行踪不定,军中事务暂由杨将军代为处理。你要不先去见杨将军?”
他抬手示意,守兵让开路。
“也行。”杨元冬本就也要见父亲,便由值守队长带路,与慕青一同入营。
帐内,杨献本以为女儿随蒋家人怕是回不来,此刻见她完好无损地立在自己面前,喜不自胜。
杨元冬是他从小当男儿养大的,嫁入蒋家前时常随军打仗,表现尤为突出,连蒋毅都夸赞杨献有个好女儿。
若不是蒋毅亲自开口为蒋弘求娶,他是舍不得将女儿嫁给那样一个废物。
但转念一想,女儿嫁入蒋家,既能过些富贵日子,又能借这门婚事与蒋毅牢牢捆绑,他反复权衡,到底还是应下这门亲事。
杨元冬快步进帐,不及寒暄便道:“爹,我要见大将军!”
杨献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慕青,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元冬,蒋家其他人呢?这位是?”
“公爹和夫君他们都被忠勇侯留下。”杨元冬侧身看向慕青,“这位是忠勇侯派来送信的。”
杨献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一片平静。
他朝慕青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忠勇侯的人。大将军这会儿没空,这信不如由我转交?”
说完,他抬起手。
慕青躬身一礼,“在下受侯爷所托,需将信亲自交与武靖伯。”
杨献收回手,也不勉强:“那可能得等上些时日。”
“无妨。”慕青面色如常,并无半点不耐。
杨献见此,点点头:“既如此,我与女儿多日未见,先让人送你下去歇息。”
慕青随士兵离去后,帐中只剩下父女二人。
杨献脸上的笑意敛去,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杨元冬深吸一口气,看向父亲:
“原本我们打算直接来抚州。不料宫里突然派人来,说奉命护送全府南下。老太爷不敢推辞,全家只能跟着朝廷的队伍一同出发。”
杨献眉头紧锁。
“行至半路,我们瞅准机会改道西行,想甩开朝廷的人直奔抚州。谁知刚脱身不久,就遇上了北关军的追兵。”
杨元冬声音发紧,“差点全家性命不保。是陈景玥的人出手救下我们。”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们带进虎门关,扣下所有人,逼我回来送信。蒋寻受了重伤,一直在昏睡。蒋弘那个废物……”杨元冬顿了顿,冷笑一声,“不提也罢。”
杨献脸色阴沉,半晌才道:“蒋家人都在陈景玥手上,那个慕青不能动。”
杨元冬点头,急问:“爹,别再耽搁了,快让大将军看看陈景玥到底想要什么!”
见女儿一脸焦急,杨献抬手安抚:
“不急,大将军出去了,应该就快回来。你也先下去好好休息。”
“大将军去了哪里?女儿去找他。”杨元冬愈发焦躁,“这么重要的事,爹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杨献板起脸:“你胡说什么?大将军是去办大事,你就在这儿乖乖等着。”
说罢,他对帐外喊道,“来人,带元冬下去休息。”
士兵入内,见杨元冬惹杨献不悦,不停给她使眼色:“元冬……”
杨元冬总觉得父亲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她咬了咬唇,转身离开。
两日后,蒋毅归营,直接见了慕青。
他接过信,快速看过一遍,脸色渐渐沉下来。
陈景玥在信中说得很明白,他若去勤王,陈景玥她便去劝说祝玉出,帮抚州抵御关西军。
他若按兵不动,也无妨。陈景玥会替他照顾好蒋家人,请武靖伯放心。
信末,陈景玥还特意提了一句:河口、象山是她自己的地方,绝不能让关西军骚扰两县的人和土地。
蒋毅将信递给一旁的杨献,冷笑道:“她倒是把什么都想好了。”
杨献看完信,沉默片刻:“大将军意下如何?”
蒋毅负手而立,望着帐外的方向,久久不语。
半晌,他沉声道:“计划不变。东南已有徐成消息,估摸要不了几日他就会渡江北上。咱们随时做好准备。”
杨献点头:“陈景玥那边?”
“她想要的,怕是不能如意。”蒋毅转身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回信。
吹干墨迹,他将信封好,递给杨献:“让那人带回去。”
杨献接过信,迟疑道:“大将军,那象山、河口的粮?”
“先不动。”蒋毅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也让她放放心。她要敢动我蒋家人一根汗毛,今后定让她百倍偿还。”
杨献不再多问,拿着信转身出帐。
帐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朝慕青歇息的帐篷走去。
慕青拿着书信,快马返回。
杨元冬得知慕青已经离开,冲入杨献帐中:“爹,慕青走了?”
“嗯。”
“我要去虎门关,接澜姐回来。”杨元冬转身要走。
“站住!”杨献厉声喝止。
杨元冬回头:“爹,我不在,澜姐一定会哭的。她从来没离开过我。”
杨献道:“你不能去。他们暂时还不能回来。”
杨元冬怔住,几步上前:“爹,你说什么?什么叫他们暂时还不能回来?”
杨献避开女儿的目光,“如今局势不明,只怕我们不能如陈景玥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