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动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周嗣成才走到帐外,听见章远在身后喊他:“周将军,我找你有事。”
不及周嗣成回头,章远已到近前,先一步撩开帐帘。
周嗣成深深看了章远一眼,见他满眼是笑,并未因自己的决定不愉,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跨入帐内:
“进来说话。”
“是。”
章远侧身跟上,余光瞥见慕白正靠近,他手里提着那裹了人头的衣裳,血迹已浸透布料,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帐外守兵见他们是同来,周嗣成已示意进去说话,随意扫过两人,还朝章远点了点头,并未留意其他。
三人先后入帐。
章远率先开口:“周将军!”
周嗣成抬手打断他,对身旁的贴身小兵叮嘱:“你去问问辎重清点好没,还有……”
小兵不停点头应下。
忽然,“咚”的一声闷响,一个包裹被扔到周嗣成的榻上。
周嗣成循声望去,包裹首级的衣裳已散开,露出大半个人头。
他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章远,又见到一旁慕白,厉声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慕白行至榻前,揭开盖在郑鸿脸上的衣裳。
周嗣成定睛看去,大惊失色:“你……你……”
“周将军。”慕白上前一步,拱手道,“郑鸿居心叵测,我已替您除掉此人。如此一来,您便能安心去虎门关。”
周嗣成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来人!”
四名卫兵冲入帐内,挡在周嗣成身前,抽刀指向慕白。
慕白临危不惧,冷眼扫过面前四人,沉声道:
“郑鸿已死。周将军要么现在将我拿下,送去蒋毅那里请罪。要么尽快整军,前往虎门关。”
周嗣成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却在几句话间平复。他盯着慕白,眼神变幻不定。
“去虎门关,上为朝廷,下为百姓,乃大义之举。”慕白神色凛然,字字铿锵:
“而那蒋毅,心怀鬼胎。他若成事,周将军未必能活到那时。他若败北,周将军更是身败名裂。”
周嗣成面色青白交错,帐中无人言语,只剩粗重喘息。
良久,周嗣成缓缓抬手,朝那四名卫兵摆了摆:“你们先下去。”
卫兵收刀,依言退出。
周嗣成扫过榻上人头,转而对上慕白的视线,嘴唇翕动几下,终是长叹一声:
“慕将军,事已至此,我还有得选吗?”
慕白神色稍缓,拱手:“周将军深明大义。”
周嗣成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如你所愿。”
慕白不做停留,再次拱手:“我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转身之际,他朝章远递了个眼色。
章远会意,跟着慕白退出大帐。
二人走出营门,天色已近黄昏。
章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慕白:“这就走?”
慕白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嗯,你出发前多盯着点。”
章远点头:“明白。”
士兵牵来马匹,慕白翻身上马,回望一眼,便策马而去。
章远立在营门口,盯着那渐远的背影,眼里透出期待。
慕白离开后,翌日中营启程,往虎门关去。
永昌。
吴勇前一天送走蒋毅,今日又有卫兵来报:“将军,有位慕白的将军求见。”
吴勇微愣:“这时候,他怎么来了?”
他看向等候的卫兵,沉声吩咐:“将人请到厅堂。”
“是。”卫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慕白被引至厅堂。
丫鬟奉上茶水,吴勇笑道:“慕统领这时候怎么得空来永昌?”
慕白坐在吴勇下首,拱了拱手:“我此行是奉大将军之命而来。”
吴勇收起笑意,身子微微前倾:“不知大将军有何吩咐?”
慕白一口气喝下半盏茶,取出书信:
“具体何事我也不知,大将军只说让我等您一句回话。”
丫鬟上前接过书信,呈给吴勇。
吴勇拆开细看,慕白静坐一旁,默默饮茶。
信上陈景玥说到,邀请吴勇至虎门关,一同商议防务,若是不得空,希望能借兵四千去虎门关。
吴勇看过收起信纸,慕白望向他:
“吴将军,大将军催我早日回去,不知您这边?”
吴勇略一思索,朗声笑道:“慕统领,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午时将至,用过午饭再走也不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至于回话,等慕统领用过饭再说。”
慕白心知这是吴勇一时拿不定主意,当即拱手:“既如此,那便叨扰吴将军。”
午饭后,吴勇终于开口。
“慕统领,劳你回去转告大将军,她让末将去虎门关,但我这里实在走不开。”
见慕白神色如常,吴勇继续道,“但借兵的事,三日内我必整顿兵马,派人往虎门关去。”
慕白闻言起身:“那我先回去复命。”
吴勇将慕白送至府门,看着快马扬长而去,脸上笑意敛去。
当日午后,一道消息在营中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镇军大将军想借兵,去虎门关!”
“真的假的?”
“吴将军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一时间,整个营地都在议论这件事。
翌日早,有将领找上门来。
“将军,听说陈将军要借兵?”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游击将军,正满脸兴奋。
吴勇看他一眼,点点头:“是有这事。”
那游击顿时眉开眼笑:“将军,末将愿往!”
吴勇笑骂一声:“你小子,在营里待不住了是不是?”
游击将军笑着退下,吴勇脸上的笑却僵住。
他这支队伍,说起来还是当初和陈景玥一起起家的老底子。几年过去,没想到她的威望还在。
吴勇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没等他细想,又有人来。
这次是位校尉,近四十岁,素来稳重,进门便拱手:“将军,末将听说大将军要借兵?”
吴勇看着他眼中掩不住的期待,心里咯噔一下。
“是。”
“末将愿往。”
吴勇笑着点头,等人走后,面色变得阴沉。
此后,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接连来了好几位。每个人的说辞大同小异。
吴勇越听越是心惊。
傍晚时分,吴勇独坐房中,对着案上那份粗略统计的名单出神。
他想起昨日应下蒋毅时,觉得自己早已掌控这支兵马。
可今日他才发现,自己手下这些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