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蒋寻被放在地上,一个女子正给他褪去上衣,蒋老太爷眉头紧锁。
陈家护卫快步到近前,抬手指向青帷马车:“我家主子有请蒋老太爷。”
蒋老太爷面上已恢复平静。见对方道出自己身份,由车夫搀扶下车。
他回头看了眼随后跟来的马车,低声叮嘱门客几句,迈步走向青帷马车。
蒋老太爷细细扫过营地,见陈老爷子正朝自己望来,他微微颔首。陈老爷子也点了点头。
马车旁,凌素心抱剑斜倚车厢,目光不时瞥向蒋家车马。
“主子,蒋老太爷到。”护卫在马车三步外通禀。
车内传来陈景玥清冷的声音:
“晚辈陈景玥身体多有不便,未能出车相迎,还请蒋老爷子勿怪。”
“我们两家相邻多年,关系亲厚,忠勇侯不必在意这些虚礼。”蒋老太爷上前一步,笑容和煦,如亲近长辈般。
“老爷子所言极是。”陈景玥语气变得随和,“想来你们也是去抚州。如今路上不太平,我们两家应守望相助。后面结伴而行,如何?”
陈景玥相邀,蒋老太爷求之不得,当即应下:
“老夫也正有此意,后面多有叨扰。”
“哪里,往后路上有何需要,尽管提。”陈景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住微喘的气息,“我这边就不耽搁您,老爷子先去忙自家的事吧。”
蒋老太爷拱手告辞,转身走向蒋寻。
叶蓁正在检查蒋寻伤势。
果儿机灵地跑去马车,将药箱拎来。
叶蓁看了果儿一眼,眼中带笑,手下开始止血,口中不忘给果儿讲解:
“全是刀伤,伤口很深,急需止血。”
果儿盯着蒋寻布满上身的刀伤,搭手和叶蓁一起止血。
陈景宁在一旁两眼放光,跃跃欲试。杏花瞧见,直摇头。
蒋老太爷看得眉头紧蹙,背在身后的手握起又松开。
叶蓁拿出工具开始缝合伤口,手法娴熟利索。蒋老太爷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他凑近叶蓁低语:
“这位姑娘,只要你能救好我孙儿,老夫必有重谢。”
叶蓁专注手下动作,恍若未闻。
蒋老太爷也不恼,转身去和陈老爷子打过招呼,往自家车马走去。
蒋寻的意识逐渐模糊。
彻底昏迷前,他见到一个女子在眼前晃动,还依稀听得祖父的声音。
车上,蒋大夫人得知被救,却不见长子,慌忙下车找。
门客上前,指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蒋寻,蒋大夫人快步走去,却被折返的蒋老太爷拦住。
“回车里去。”
蒋大夫人望着儿子,声音发颤:“可寻儿他……”
蒋老太爷凌厉的目光扫来。蒋大夫人忙闭上嘴,转身往回走。
蒋弘探出车窗好奇打量。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循声望去,只见杨元冬策马疾驰而来。
“哎!这里!”蒋弘出声提醒。
杨元冬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从车旁一掠而过。
门客见到马背上的护卫头领,连忙指向叶蓁所在方向。
杨元冬策马行去,被陈家护卫在五十步外拦下。
她翻身下马,将护卫头领抱起,急声道:“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护卫看了眼她怀中人,肩头中箭,胸口还有一箭。便侧身让开,没有阻拦。
车内,蒋弘见杨元冬竟不理自己,转身跳下车。
“简直不知廉耻!”见到自己夫人抱着一个男人往陈家那里走,他瞬间火起,一时也忘了害怕,快步追去。
杨元冬将护卫头领放在叶蓁身旁。
看着那穿透胸口的箭尾,她声音发颤:“快救救他……”
叶蓁将一道伤口缝好,抬眼看向护卫头领,一箭穿心。
“杨元冬!”蒋弘追到近前,破口大骂,“你光天化日抱着一个男人,成何体统……”
杨元冬一记眼刀射去。蒋弘后退两步,被吓得当即闭嘴。
叶蓁探了探鼻息,把过脉,又翻开眼皮打量。最后轻叹一声,转身继续缝合蒋寻伤口。
“气息已绝,没救了。”
杨元冬垂下头,紧紧抱住怀中人,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蒋弘憋红一张脸,咬牙道:“你等着!看我不休了你!”
他转身回到车旁,指着杨元冬的方向,对蒋老太爷告状:
“爹,你看她!我要休了她!”
蒋老太爷冷眼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你要休她?等到了抚州,问问你哥同不同意,问问杨将军同不同意。”
蒋弘缩了缩脖子,回到车内生闷气。
两刻钟后,青帷马车外,返回的慕白沉声禀报:
“追兵已全部解决,未留活口。”
陈景玥有些没精打采,“很好,你们去抓紧休息。”
一旁慕青想到陈景玥最近似在搜集马匹,凑近车窗低语:
“主子,要不属下带人跑一趟,把沿路的马匹都收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活口。”
“好主意,去吧。”
“是。”慕青见自己猜中陈景玥心思,心中欢喜,忙领人出发。
杨元冬抱着护卫头领大哭一场,又很快收拾好心情,将人埋在溪流对岸。
蒋寻伤口处理好后,被护卫送回蒋家马车。
申时初,慕青将战马、武器盔甲尽数收回,连蒋家的车马也一并赶回来。
申时末,队伍出发。
慕青策马走在青帷马车旁,朗声讲述一路收获。
陈景玥不吝夸赞:“不错,是个会过日子的。”
慕青挠头看向一旁凌素心,见她含笑点头,讪讪一笑。
随即想到杨元冬,慕青身子倾向马车:
“主子,蒋家有个女子很厉害,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
“哦!”陈景玥来了兴趣,她看向窗外,对上慕青眉飞色舞的脸,笑问:
“说来听听。”
慕青见陈景玥感兴趣,将杨元冬如何果决对敌一一道来。
蒋家马车被护在队伍中间,蒋老太爷盯着昏迷不醒的长孙陷入沉思。
“老太爷,你看这忠勇侯究竟是何意?”门客苦思半晌,说出心中疑问:
“你说她有求于伯爷,却在车内与您说话,面都不露。可若是无所图,以她的脾性,又怎会如此殷勤?”
蒋老太爷收回思绪,看向门客:“有所图就好,就怕她无所图。”
门客缓缓点头,犹豫开口:“她会不会像朝廷那样,拿我们为质?”
蒋老太爷神色一变,“此女子性情狡诈,不无可能。”
车内一时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