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闻言，这才放下心。
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一阵交谈。不多时，慕白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
“主子，西山大营的人送来马和兵器。”
“知道了。”陈景玥淡淡应声，又对二老道，“明日白天可能没机会歇息，咱们今晚抓紧时间在车上睡。”
陈奶奶连声应下，推了推陈景玥：“你也快去，好好睡会儿。”
“好。”陈景玥转身钻出马车，翻身上马。
她策马走出一段距离，慕白轻夹马腹跟上来。
“叶蓁在哪？”陈景玥打量着自家车队，轻声询问。
慕白指向后方青帷马车：“在那。”
陈景玥放慢速度，与青帷马车并行，把缰绳递给赶车护卫，纵身跃上马车。
车厢内，叶蓁正想着心事，车帘突然被掀起，一个人影闪入。
她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
叶蓁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车里没有点灯，车辕上马灯的光透过车帘，在车厢里投下几缕昏黄暗纹。
陈景玥解下佩剑，脱下盔甲，堆放在车门，在一侧躺下。几天没合眼的她，困意袭来：
“我身上味道有点大，你忍忍。”
“没事。”叶蓁的声音很轻，“就是血的气味。以前在医帐时，比这味大的多。”
陈景玥“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没多久，呼吸渐沉。
黎明时分，车队停下一个时辰，马匹休息进食后继续启程。
陈景玥随着车身摇晃，一夜未醒。
天光大亮，叶蓁盯着车门堆放的盔甲发呆，外边不时传来阵阵马蹄声。
陈景玥朝里翻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叶蓁的思绪被打断，转而看向她：“醒了？”
“嗯。”陈景玥坐起身，“在车里怎么还戴面具？不热吗？”
叶蓁摇头：“不怎么热。外面那么多人，还是小心为好。”
说罢，她拿出点心和水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你容易饿，先随便吃点。”
“好。”陈景玥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想了想，伸手去摘叶蓁面具，“外面有慕青他们盯着，你也吃点东西，透透气。”
叶蓁下意识往后躲，但陈景玥的手已经碰到面具边缘。
“别……”
话音未落，面具已被摘下。
阳光从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叶蓁脸上，只见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
陈景玥的手顿在半空。
叶蓁偏过头，伸手去拿面具：“戴习惯了，不戴反而不自在。”
陈景玥没松手。
叶蓁只好收手。
陈景玥把面具放在身后，将点心推向她：“吃点东西。”
叶蓁拿起一块，咬下一小口。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陈景玥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叶蓁脸上，嘴唇微动。
叶蓁有些不自在，偏头望向车窗。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陈景玥的声音很轻，在车厢里缓缓响起。
叶蓁手里糕点被捏碎，洒落在衣裙上。
“到了河口，你就能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陈景玥倒了半杯水，递过去，“不过，你还是得负责我家人的健康。”
叶蓁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
“不要把难过闷在心里，可以和我说说。”陈景玥起身坐到叶蓁身侧，“你性情豁达坚强，不该被这些事困住。”
叶蓁不语，陈景玥未再出声。
良久，叶蓁抬眸看来，已是泪流满面。
陈景玥轻抚叶蓁后背：“能哭出来就好。这次哭过，以后就要开开心心的。”
“景玥。”叶蓁靠在陈景玥肩头，发出压抑的哭声。
凌素心习得天机阁功法，耳力比常人好上许多。
从陈景玥在马车里开口说话时，她便开始留意那辆青帷马车。此刻听见隐约哭声，眉头微微拧起。
这不是陈景玥的声音。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再望去，只见赶车护卫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慕青策马靠近，笑问：“素心姐，你饿了吗？”
凌素心挑眉，知道他用意，淡淡回了一句：“有点。”言罢，一夹马腹，往前跑去。
车厢内，哭声渐歇。
叶蓁再抬眸，已哭红眼。见陈景玥肩头湿透，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陈景玥斜眼看去，笑道：“我在外跑了多日，满身尘土和血，该是我把你脸弄脏才是。”
陈景玥拿起点心继续吃，顺手递给叶蓁一块，还打趣道：“我这手也多日没洗。”
叶蓁接过糕点，咬下一口。低头看了看衣摆上的碎屑，轻轻拂去。
两人无声地将糕点吃完。
外面忽然响起号角声，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闷。
陈景玥神色一凛，起身掀起，钻出车厢。她手搭凉棚望去，士兵正迅速往后方集结。
陈景玥解下拴在马车上的缰绳，跃上马背，朝前方奔去。
刚冲出数十丈，迎面遇见武柘。
武柘远远望见她，勒马高喊：“忠勇侯！太子殿下召见！”
言罢，他调转马头，往回疾驰。
陈景玥加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萧汾车架前。
车门打开，萧汾探出车窗，朝她招手：“景玥，快上车。”
陈景玥闪身进入车内。
萧汾端坐正中，韩俊坐在他身侧，一名内侍躬身候在车门旁。见陈景玥进来，萧汾抬手指向对面：“坐下说。”
陈景玥在韩俊身旁坐下。
韩俊面色凝重，沉声开口：
“刚斥候来报，北关军已在后方三十里处。此时恐怕已不足二十里。”
陈景玥面露诧异，不由低喃：“竟如此快。”
萧汾道：“英国公已经开始集结队伍，准备迎敌。”他看向陈景玥，“景玥可有应对之策？”
陈景玥盯着衣袍上一块血渍，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允州地势平坦，我们所在之处亦无大城可守。”
萧汾面露失望。
只听陈景玥继续道：
“为今之计，只有速速赶往江州府城。英国公若全力以赴，应能暂时挡住北关军主力。但对方定会分出骑兵，绕开正面，追击我们而来。”
“那该如何是好？”萧汾看向韩俊，“若加上定安伯的四千多骑，可能抵挡骑兵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