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陈家人被武柘护送出京,南行五十里,与太子一行人汇合。同行的皆是宫中贵人与勋贵世家。
陈家的车马和别家相比,少得可怜,不过十几辆。
此时已是深夜,萧汾与贺灵儿在帐中歇下,却都没有睡意。
听护卫来报,陈家人已到,贺灵儿起身:“殿下,我去看看陈家人。”
萧汾接过侍女手中外衣,给贺灵儿披上,低声叮嘱:“早去早回,明日还要赶路。”
“好,殿下先歇息。”贺灵儿系上衣带,走出大帐,被侍卫侍女簇拥着往陈家人停车处行去。
陈家护卫正在扎帐,张厨娘带着婆子们生火做饭。
凌素心下马后,一直注意着靠边的一辆马车。
这一路上都不见人进出,当她靠近时,都会被慕青不着痕迹地拦下。那马车虽停靠在外围,却始终守着好几个护卫,越看越神秘。
陈老爷子坐在车辕上,手握短刀,打量着附近的人来人往。
后方火光越聚越多,源源不断有人汇聚而来。
“太子妃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陈老爷子寻声望去,见一行人朝着他们所在行来。他忙对车里喊道:
“老婆子,太子妃来了!快带杏花去迎迎!”
“什么?太子妃?”陈奶奶撩帘探出头,见来人已近,理了理衣襟,跳下车。
陈老爷子忙喊:“你慢点下,老胳膊老腿的。”
此时杏花也听到动静下车,和陈奶奶一起迎上前去,给贺灵儿见礼:
“见过太子妃。”
“快别!”贺灵儿快走两步,扶住陈奶奶,“老夫人不必多礼。”
她又看向杏花,“陈夫人也快起来。”
贺灵儿扫过陈家营地,轻声道:
“看这样子,你们走得匆忙。路上要是缺什么,只管和我说。”
陈奶奶忙摆手:“不缺不缺,都带齐了。让太子妃费心。”
贺灵儿笑道:“那就好。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
她又叮嘱几句,就带人离开。
回到马车,陈奶奶对陈老爷子嘀咕:“这贺家姑娘当了太子妃,还是和从前一般亲近。”
“大丫会识人。”陈老爷子点点头。
贺灵儿深夜去迎陈家,动静虽不大,也只是简单叙话,却还是引起临近几家人的注意。
其中一家,就是晚陈家一步抵达的蒋家人。
蒋老爷子站在自家马车旁,望着不远处那一片不大的营地,久久未动。
贺灵儿回到大帐。
萧汾还未睡,见她回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回来了。”
“嗯。”贺灵儿轻轻应了声,侍女上前为她更衣。
萧汾望着帐帘,低声道:“也不知忠勇侯那边如何。”
贺灵儿轻声安抚:“殿下放心,景玥向来办事稳妥。”
“孤自是信得过忠勇侯。”萧汾口中如此说,眼里却盛满担忧。
夜里,赵原带队值守。
他远远望见陈家营地,认出值夜的慕白,看样子景玥师妹的家人也一同南下,心中一阵欣喜。
翌日,天色微亮,队伍即将出发。
赵原将这消息告知母亲,陶氏一听,拉着儿子往陈家营地去。
陈家众人正围坐吃干粮,见他们母子到来,纷纷起身相迎:“赵夫人,赵公子。”
“老爷子、老夫人、陈夫人。”陶氏与陈家人一一见礼。
赵原也打过招呼:“陈爷爷、陈奶奶、伯母。”他目光一转,落在正望着自己的陈景宁和果儿身上。
“原哥哥!”陈景宁发出一声清脆的喊声,随后歪着脑袋看向陶氏,想了想,学着陈景玥的称呼,脆生生道:“师娘。”
果儿见过赵原两次,对陶氏却很陌生。她机灵地跟上陈景宁,也喊道:“师娘,原哥哥。”
“乖。”陶氏笑容和煦,抚过陈景宁的发顶,打量起果儿。
杏花含笑介绍:“这是果儿,叶姑娘的徒弟。”
果儿已满九岁,在陈家待了大半年,出落得越发落落大方。陶氏见她眉眼弯弯,聪明伶俐的模样,很是喜爱。
她将腕上玉镯退下,给果儿戴上:
“原来是叶姑娘的徒弟。之前就听原儿提起过,今日一见,真让人喜欢。”
果儿看向杏花,见杏花点头,抿唇轻笑,乖巧道谢:“谢谢师娘。”
陶氏目光移向陈家车马,心中暗叹,她知道陈家人素来朴实,没想到在京城待了一年,依旧如从前般。
她转身对赵原叮嘱:“原儿,你路上可要多盯着点,照顾好你师妹一家。”
“知道了,娘。”赵原应声,望向前方,已有车马移动,“我送您回车上。”
陶氏点点头,又拉住陈奶奶的手,温声商量:
“老夫人,等下次歇息时,我们车马停一起。反正你们车马不多,”
她看向赵原,眉眼带笑,“景玥没在,原儿刚被任命为金吾卫指挥使,这样他也能更好地照顾到咱们两家。”
陈奶奶含笑不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陈老爷子捋须,打着哈哈:
“多谢赵夫人好意,这事咱们后边再说。”他看向赵原,“前方已经动起来,大家都快上车。”
陶氏闻言没再多说,告辞后,由赵原送回自家车马。
天色逐渐大亮。
长长的队伍在晨光里缓缓前行,向南延伸而去。
整个队伍在恐慌中一连行驶四日。
期间,萧汾与贺灵儿不时差人问候陈家,赵原对陈家人也多有照看。
第五日,黑压压的军阵出现在视野尽头。斥候快马来报:“江州援军已到!”
萧汾忙下车,望着渐近的大军,长长地松了口气。
“是朝廷的大军!”
“英国公来了!是英国公!”
车帘掀起,有人探头张望。各家车内发出或大或小的呼声。
逃亡的阴霾,散去大半。
英国公秦实茂率大军前来接应,于允州汇合。
萧汾召集众臣议事。
帐内,气氛很快变得剑拔弩张。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以秦实茂为首的武将认为,允州到京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二十万江州新军虽众,却难挡北关铁骑。应继续南下,拒守江州。若援军迟迟不至,只能渡江南下,保存实力。
“二十万大军!”贺知行拍案而起,“居然要把允州拱手让人?武将怯懦至此,何以面对朝廷?何以面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