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北关军前锋抵达狭口北端。
“停!”领军将领厉声高喊。
骑兵们纷纷勒马。
将领策马上前几步,盯着眼前火墙。
煤火烧得正旺,火焰蹿起丈余高,热浪扑面而来,隔着二十步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更要命的是,正值南风时节,浓烟滚滚而来,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火墙后面是什么。
“将军,”一名副将凑上来,“这、这怎么过?”
将领盯着火墙,脸色铁青。
他身后,数千骑兵勒马而立,鸦雀无声。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远处,更多骑兵正不断涌来。
沉默片刻,将领沉声下令:
“去两队人,在附近寻找水源。再去两队人,打探狭口情况。”
命令下达,四队骑兵出动。两队朝东西两侧散开,去往附近的村庄搜寻。另两队人下马,沿着山脚开始往狭口两侧的山上攀爬。
山腰上,陈景玥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烧得不错。”
韩俊立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那条烟柱:“他们不会就这么绕行吧?”
“当然不会。”陈景玥收回目光,“但做什么都是徒劳。最好的办法是赶紧向东绕行,那样只耽搁三日功夫。”
正说着,就见山脚下的北关军已经开始上山。二人对视一眼,皆浮现出淡淡笑意。
打探狭口情况的两队人很快摸上山。
一路遇见不少翻山逃命的百姓,他们起初异常小心,生怕前方有埋伏。可直到登上山顶,都没发现一兵一卒。
领队队长立在狭口上方向下望去,八十余丈的狭口铺满了煤炭,最北边有一段正在燃烧。而在狭口南端,还有差役指挥百姓铺设最后一段道路。
他身旁老兵沉吟道:“这情况不对。”
“说说看。”领队队长的目光不停扫视四周,希望能寻出点蛛丝马迹。
老兵眉头紧锁:“他们只燃起北边一小段,而且山顶这么好的防御位置,居然没人看守。他们就不怕我们翻过山去,让他们再没机会点燃后面的大片煤炭?这处处透着古怪。”
领队队长点了点头:“你带十人再四处看看。我顺着他们运煤的路去探一探。”
“小心。”老兵低声叮嘱。
一个时辰后,狭口以北已经聚集数万铁骑。
去寻找水源的两队人也都返回。他们搜遍附近村庄,发现各家水井皆被填封,所有能装水的器物全被砸毁。这分明是防着他们取水灭火。
又过去半个时辰,打探狭口情况的两队人也返回。
领队队长快步走到将领面前,抱拳禀报:
“将军,狭口那边只有大量百姓,和少数几个差役在指挥铺煤。山顶、山腰、山脚,全都没有伏兵。”
将领眉头一皱:“没有伏兵?”
“是。”队长顿了顿,“属下还顺着运煤的路查看过,那些煤是从六里外一个矿场运来的。矿场那边,也没有兵马驻守。”
将领沉默不语。
这个消息让他既庆幸,又生疑。
如果情况属实,他们完全可以派兵翻过山,从狭口中间切断火势。等北边那段煤烧完,他们就能清理出道路,大军南下。
“将军,大帅到。”身旁副将低声提醒。
将领抬头望去,见一骑被百人护着疾驰而来。转眼便到眼前,将领忙迎上前:
“大帅。”
被簇拥的马上之人身量高大,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几分文气,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气度沉稳。
“情况如何?”
将领将探得情况禀明,最后说出心中疑虑:
“对方设下这般火攻之局,却不派兵把守山顶,末将属实想不通,打算让人再探。”
大帅望向山腰,目光幽深。
“时间不等人,这次就别探了。直接派人过去,将通道打开。”
他看了眼狭口燃烧的烈焰,沉声道:
“速派三千人上去。若有诡计,果断绕行东边。若是空城计,就快速开道。”
“是!”将领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北关军中迅速分出三千人,开始朝山上攀爬。
“只要马在,我们后方有的是人。”大帅冷笑一声,抬手取下头盔。
一旁亲卫忙接过,递上手帕。
正值夏日,烈日当空。大帅擦去额头的汗珠,低声自语:“就当……让马休息半日。”
半山腰,陈景玥隐在树后。韩俊早已不在。
“大将军,估摸有三千人。”身后传来沈冲的低语。
陈景玥望着山脚,眼神晦暗。那三千人已快登顶,后方并未再有人出动。
“先出五百骑,扰袭为主。只要他们伤不到百姓,进不去狭口就行。”
“是。”沈冲领命而去。
身后,夏茂探出头,朝山脚张望。陈景玥回头瞥他一眼,淡淡道:
“你精神头倒是不错。”
夏茂忙缩回身子,又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道:
“大将军,您前日好生威武,那数百人在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左右看了看,一脸神秘地凑得更近:“那个铃声……是不是什么仙术?”
陈景玥斜他一眼,没有答话,继续关注北关军动向。
夏茂挠挠头,识趣地闭上嘴。
半晌,陈景玥冷冷开口:“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特别是喜欢瞎打听的人。”
夏茂顿时遍体生寒。
他左右望了望,这里好像就自己和陈景玥两人。如果大将军真要灭口,他好像毫无生还可能。
夏茂小心地打量陈景玥一眼,再不敢多言。
山顶上,三千北关军开始向下冲锋。
道上百姓见状,惊慌地赶着车马往南逃。一时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三千人很快冲到半山腰,距离山脚越来越近。
忽然,马蹄声骤起。
冲在最前的北关士兵惊呼:“不好!是骑兵!”
话音才落,南边五百步外的山道后,涌出一队骑兵。
领队将军抬手,三千人止住冲势。所有人紧张地盯着对面奔来的队伍,待看清对方人数,皆稍稍松下口气,还好,只有数百。
“将军,怎么办?”一旁下属低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