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茂无力地趴在马背上,被驮着跑来。他身子歪斜,眼看就要掉下去。
“驾。”陈景玥策马近前,抓起夏茂,将他横放身前,“怎么样?能不能挺住?”
夏茂想看她,头抬一半又无力垂下,只能虚弱道:“我没事。”
陈景玥策马回到绊马索处,将夏茂放下马,让他靠大石坐下。
陈景玥扫过四周,快步行至倒在附近的周鹤身前,冷冷开口:
“还活着呢?”
说着,她将人提起,拖至大石旁。
邵玉,承恩伯嫡次子,从小锦衣玉食。
去年和狐朋狗友出去厮混,惹出祸事被人下套顶缸。承恩伯见他越加不像话,一怒之下将他丢入西山大营。
入营后,他被分到周鹤手下做把总。周鹤与他是旧交,在营中对他多有照拂。
今日忠勇侯突然来到西山大营,他和其他人一样,奉命北上。至于去做什么,一无所知。
这一路上,他隐隐察觉气氛异样,心中渐生不安。
当前军突然停止前行时,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没多久,后方传来喊杀声。
他四顾张望,没有看见周鹤身影,似乎很久没见到他。
顶头参将策马而来,厉声高喊:“所有人列阵!中营造反,立刻反击!”
邵玉大惊:“怎么会这样?周鹤他人呢?”
后方厮杀声震天。周围的兵马都在调转马头,准备冲杀。
冲在最前的人,倒下一批又一批。
他终于见识到战场的残酷,它不是训练时的甲等乙等,不是比武时的输赢得失。
它是无数生命的陨落。
邵玉在一波冲锋中侥幸活下来。身边战友倒下大半,士气一溃千里。
有人开始喊“快逃”。
他抬眼望去,冲来的中营骑兵,个个杀红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自己人杀起来。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驾!”
邵玉猛地调转马头,大力挥鞭。
“都给我冲!不准退!”参将嘶声大喊,一刀朝他砍来。
邵玉矮身躲过,加速前冲。
剩下的近千人开始奔逃。
策马没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倒在路上的士兵,是他们营的人,不知是生是死。
邵玉心猛地下沉。
他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追兵在后,停下就是死路一条。唯有前冲。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所有人不约而同加速,想要冲过那片倒地的同袍。
就在即将靠近时,两根绊马索腾空而起。
陈景玥立于大石后方,双手紧攥绊马索,脚蹬大石,纹丝不动。
冲在最前的战马来不及反应,倒下大片。
大石被拖移寸许。道路另一头,固定绊马索的树干剧烈震颤,枝叶摇晃不止。
邵玉猛拉缰绳,身下战马向左急转,堪堪躲过身后冲来的骑兵,在距绊马索五步处勒马停住。
而道路里侧的人无处可让,又有大片人马被绊倒。
身后追兵将至。邵玉挥动马鞭,欲策马越过绊马索。
后面未被殃及的同伴也和他一般,纷纷前冲,准备一跃而过。
邵玉与五六人最先冲到绊马索前。
就在马匹跃起的瞬间。
陈景玥手腕翻动,放松手中绊马索,又用力向上舞起。
绊马索先落地,继而腾空而起,扫向马上之人。
长索破空,发出尖利呼啸,如巨蟒翻身。
哀嚎声骤起。
陈景玥面无表情,凝神注视全场,下手无半分留情。
绊马索再次落地,旋即又起,扫向又一批靠近的骑兵。
又是数十人倒下。
邵玉在绊马索扫来时快速侧身,左臂被击中,跌落马下,好在不是重伤。
他顺绊马索朝大石望去,看清将绊马索舞成暗器的身影。
是忠勇侯,陈景玥。
“快!杀了她!杀了她我们才能活!”邵玉大声怒吼。
闻声的士兵望去,有跌落马下的,有后方策马赶来的,皆抽出长刀,朝陈景玥冲去。
陈景玥丢开绊马索,踢起脚边盘龙棍,凌空握住。
夏茂靠坐大石,见人马冲来,俯身去抽周鹤腰间长刀。手指刚碰到刀柄,身子便失了力气,一歪,倒在周鹤身上。
“嗯。”周鹤闷哼一声,意识已开始模糊,大口的血顺着嘴角淌下。
“好好待着。”陈景玥丢下几个字,挥动盘龙棍,朝冲来的人群迎去。
“哦。”夏茂认命地靠在周鹤身上,望着陈景玥冲入战阵。
盘龙棍在她手中,如寻常木棍般,被使得得心应手。
八尺乌棍扫出,当先三名落马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人已横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
马匹嘶鸣,有人策马冲来,长刀高举。
刀锋未至,陈景玥盘龙棍自下而上撩起,正中马腹。那马惨嘶一声,前蹄腾空,骑兵被甩落马下。还未起身,棍风又至。
一棍,头颅碎裂。
又有三人从两侧扑来。陈景玥不退反进,盘龙棍横扫左路两人,右脚踢起地上长刀,刀光一闪,扎入第三人咽喉。
血溅玄甲,甲片暗沉发亮。
“杀!”
更多溃兵涌来。有人已吓破胆想逃,却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冲。
陈景玥立在道中,一步不退。
鲜血溅满玄甲,顺流而下,滴落尘土。
夏茂靠在大石旁,两眼放光,口中低喃:
“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值了。”
远处有人大喊:“妖怪……她是妖怪……”
“不许退!”有人嘶吼,“她只有一个人!一个人!”
又一批人冲上来。
打斗中,一杆长枪刺来。
陈景玥侧头躲过,枪杆紧追横扫。她一把攥住枪杆,发力上挑,握枪之人被逼撒手,踉跄后退。
后方马蹄声骤然加重,喊杀声由远及近,中营追兵已至。
沈冲的声音如炸雷响起:“士兵投降者,不杀!”
溃兵们惊恐回头。身后,黑压压的骑兵冲杀而来。
“哐啷”一声,不知是谁率先丢下兵器。接着,大片士兵跪地投降。
只余少数将领还在咆哮:
“都拿起兵器!我们这是谋反,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陈景玥轻笑一声,扬声开口:“但凡投降兵卒,皆可免去死罪。”
忠勇侯亲自开口,原本动摇的降兵将身子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