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起身,扫过河边正在刷马的夏茂,那小子正一脸鬼祟地摸她的弓。陈景玥眉头微挑,扬声下令:
“时间差不多了,即刻出发。”
她看向身前二人:“你们各自去准备。”
“是。”二人领命而去。
夏茂正沉浸在那张四石强弓的触感里,听见陈景玥的声音,慌忙收回手,心虚地望向岸边,见陈景玥并未注意到自己,这才松口气,牵马上岸。
“辛苦了。”陈景玥接过缰绳,深深看了他一眼。
夏茂红着脸摆手:“大将军客气。”
陈景玥翻身上马,见队伍已迅速聚集,提醒道:“还不赶紧上马?”
言罢,她一夹马腹,策马朝前奔去。
队伍继续前行。
陈景玥仍策马在前带路,身后的队形悄然发生变化,原本靠后的右营骑阵,不知何时越过中营,跟在她的身后。
陈景玥策马在前,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
与右营骑阵保持三十步的距离。
她抬手理了理缰绳,指尖擦过鞍后强弓。
胡长安扫了眼身后,队伍前方的数百人皆是好手,还有弓箭手压阵。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沉声下令:
“周鹤,转过弯就动手。”
周鹤抬眼望去。两百步外有一道弯,山体恰好遮住弯后的视线,这是绝佳的机会。
“是。”
他应声后,一拉缰绳,马匹靠边,汇入身后的骑兵队列。
听着身后渐近的马蹄声,陈景玥策马加速,率先转过弯道。
她身后三百余骑,同样猛然加速。
紧接着,胡长安扬声下令:“前方有军情,停止前行。”
右营剩余的一千二百余骑在过弯前急停,惹得后方中营骂声不断:
“右营的人干什么吃的?懂不懂规矩?停得这么急,撞伤人怎么办?”
“就是!”
夏茂策马到沈冲近前,蹙眉道:“将军,发生何事?要不要我去前边看看?”
沈冲挥了挥扬起的尘土,想起临行前大舅哥韩俊的叮嘱,低声道:
“去看看,机灵点。”
“放心。”夏茂一夹马腹,皮鞭落下,身下坐骑窜出数丈。
右营队尾的士兵看向孙渠。
孙渠微微摇头:“就一个人,想找死就让他去。”
沈冲凝神细听,前方窃窃私语中,夹杂着马匹的响鼻,还有渐行渐远的蹄声。
他召来手下将领,仔细打量过他们神色,见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吩咐道:
“所有人警戒,随时准备开战。”
一名络腮胡参将看了眼前方的右营骑兵,凑近低语:“沈将军,什么战斗?和谁打?”
其他将领也是一头雾水,齐齐看向沈冲。
沈冲目光沉静,扫过右营兵马:
“如果他们挡路,他们就是敌人。如果他们继续前行,敌人便是在更前方。”
众将闻言,面色肃然。
沈冲这话不就是说很可能要和右营的人火拼。想到他的身份,想到中营的人马优势,众人只迟疑一瞬,便纷纷应下:
“但凭沈将军驱使。”
沈冲目光猛的投向最后应答的游击将军鲍威。
鲍威被看得心头一凛,忙道:“但凭沈将军驱使,万死不辞。”
参将向南手按剑柄,微垂的眼帘下,晦暗不明。
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沈冲对鲍威下令:
“你带人前去打探,看看前方发生何事。无论如何,必须保证忠勇侯安全。”
这一次,鲍威没有丝毫迟疑,果断领命,带着手下人从道旁前冲。
可刚冲出没多远,他们被右营的人拦下。
鲍威心中一惊,想起沈冲方才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怕是要出大事。他黑着一张脸,怒吼:
“你们赶紧让开,休要挡本将军去路。”
孙渠策马而来,好言相劝:
“鲍将军勿怪。我们刚接到军令,前方有情况,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随意走动。”
鲍威冷笑一声:“谁的命令?我们中营凭什么听你的?”
孙渠瞥了眼沈冲的方向,淡淡道:“自然是忠勇侯。她的命令,谁敢不从?”
鲍威冷哼出声,马头前冲几步,几乎与拦路的右营兵马相撞:
“你说是忠勇侯的命令?我们中营可没一人听见。”
说罢,他作势带人前冲。
右营的人半步不让。
僵持中,沈冲扬声喝道:
“再不让开,本将军便下令强冲,到时候刀剑无眼,后悔莫及。”
孙渠闻言,依旧高声劝说:“沈将军,莫要冲动,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沈冲冷果断下令:“给我冲!”
沈冲一声令下,中营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右营。
“杀!!”
喊杀声震天,刀枪相撞,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中营本就占优,人数多、准备足,又是主动出击。右营被冲得节节后退。
沈冲被二十名卫兵护住,立马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他目光如鹰,扫过整个战场。
前方,中营各队正与右营绞杀在一起。
鲍威带人从左翼突进,已经撕开一道口子。络腮胡参将从右翼猛攻,右营的阵型开始混乱。
沈冲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人群,落在远处的向南身上。
这位参将从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喊得最响,刀挥得最猛。可他的队伍,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打越偏,越打越靠后。
沈冲眯起眼。
他看见向南的队伍与右营的人一触即退,看似在厮杀,实则根本没有真正接战。他们且战且走,正一点点往战场边缘移动。
“拿弓来。”
身后心腹递上弓箭。
沈冲接过弓箭,拨马绕到队伍后方,二十名卫兵紧随其后,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战场上的喊杀声震耳欲聋,沈冲策马穿过一片矮树林,绕到了战场的侧后方。
前方,向南的队伍渐渐脱离战场,朝着旁边的山坳退去。
沈冲抬手,二十名卫兵勒马,隐入树林边缘。
他搭箭上弦,弓开如满月。
向南与身边游击将军低语,两人目光时不时往战场方向瞟。
弦响。
箭去如流星。
那名游击将军身子一晃,从马上栽倒。
向南猛然回头,还没看清箭来的方向,第二支箭已至。
这一箭正中向南后心。他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箭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话音未落,人已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