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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今止北风预向南

作者:非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史那骨利如今三十有四,面对原野上凶猛的野兽如此,在真刀真枪的决斗中毫无败绩。


    只方才迅疾而又毫无犹疑的一刀,对手的蛮横和凶恶已经可见一斑。


    刀光相撞,面目狰狞的鬼头几欲咬到他的胸脯,擦出的细小火花迸溅出来又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周遭早已被这种近乎残暴的对打清理干净,自发地退出城门前这片狭窄的废墟。


    阿史那骨利只觉眼前的人很年轻,出刀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果断和熟练。他每一次的动作尚且没有做个完全,便被狠狠压制下来。


    “你的属下……”褚归云的额角上已经冒出层层的热汗,硬生生抗下的那几拳似乎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动作行云流水,一字一顿,“去哪里了?”


    耳侧的惨叫闷哼声已经悄然消失,阿史那骨利脑中一空整个左肩带着左臂被狠狠削下来。


    鲜血迸溅而出,褚归云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带着讥笑:“你学中原的兵法多年,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的北疆话极为流畅,流畅到死死压住惨叫的阿史那骨利在向后退的时候都为之惊异。


    如果他能听得懂北疆语——


    甘悯站在高处,二人对整片区域堪称毁灭性的破坏全然落入眼中。


    直至那块胳膊落在地上,阿史那骨利翻身上马扬旗撤退,在朔关城中还能动弹的北疆军与城外的军队拼命向外冲。


    方才骁勇善战洒下天罗地网的朔关军忽地出现松散,密集包围的阵型显出几个不同的口子。


    断臂的头狼会在回归狼群后失去统领的权力,不可撼动的权威随着遗落在朔关城内的手臂一起成为灰烬。


    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


    甘悯眸光微动,黏腻诡谲的气味像是把她整个人浸泡在血缸中,暴力权威的象征,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杀气。


    她回头,只见褚归云笑了下,走到她身边,面色平淡地弯弓搭箭。


    弓弦绷出一轮弯月,弓梢死死扣住弓弦稳住羽箭,这是在军中最为常见的弓,最为常见的箭。


    阿史那骨利已经领队突破到最外层,在此刻敏锐地回头,直直对上的是直穿心脏的羽箭背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猛地瞪大双眼要避开,只可惜突出重围已是不易。


    低头的刹那,也是丧命的瞬间。


    “大人!”


    向外奔涌的北疆人如云霞拖出来的尾迹,短暂地出现后便消散。最终唯有本是由阿史那骨利领的那一队消失在漫漫原野之中。


    甘悯收回视线,眼疾手快而又竭尽全力地接住褚归云轰然倒下的身躯,肩头的盔甲翻出一层又一层惊悚的颜色。


    “城内的尾巴扫干净。请军医上来。”甘悯费劲地把褚归云的胳膊捞到自己的肩膀上,成功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的身体素质也不是会随着剧情推进越来越差的嘛!


    “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跑了?!”他们跟着命令在几个不同的位置露破绽,待敌人彻底被冲散后再一一打击,可也没听过要放人的命令。


    “穷寇莫追,瞧你身上这伤。”经过一场酣战精神抖擞起来的将领呵道。


    独山卫,还有别的灾难等着他们。


    待黄拘收兵归队,提着几颗人头扔进主营帐之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


    高悬的日头暴晒满城狼狈,朔关城前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本来只是萧条的城池几乎要变成彻底的废墟。


    “能打的都在这儿了。他爷爷的,独山卫那帮孙子,主将带兵出征得草率,他们可汗被护在主营也不说拦一拦。”


    甘悯一颗一颗的认过去。


    黄拘照着她和褚归云二人给的脸和名字杀得很干净,近乎把北疆军现今能抗住大事儿的将领杀了个一干二净。


    阿史那骨利和阿史那勤都有北疆皇族的血脉,只不过北疆一族不甚重视血缘宗族,如今的北疆可汗名下多得是儿子孙子又年事已高,未必能容忍阿史那骨利这样放肆地打下去。


    总归抢也抢了,若是没有远志,每年骚扰两下边境过个冬也就够意思。


    没有人能在抢占先机一事上胜过一个在朔关呆了整整二十年的人。


    似是始终都在闭目假寐的褚归云睁开眼。他受了不轻的伤,身上到处绑着板子和绷带。


    “辛苦。”粗哑的声音从座上传来,褚归云抬起手,“这一仗打得漂亮,我必将一一上奏。不会亏待了诸位兄弟。”


    “多谢殿下。镇守边疆本身尔等本分。若无殿下,若无各位远途而来的兄弟,我们实在是,实在是——”身形高大面色黝黑的人热泪盈眶,被身旁的兄弟狠狠肘了下后颇为不好意思地甩了甩脑袋。


    “谢恩的话不急着说。”褚归云悠悠起身,抬手在身后的布防图上划开一条长线。


    那条线和朔关隔着整整四条河流,是大雍的边境线。


    他捂着唇轻咳了两声,漆黑的双目坚毅而平静,不为之而激奋和欣喜,只是常理本该如此而已:“不仅要打,还要打回去,把敌人打到怕,打到再也不敢侵扰我大雍为止。”


    “打到怕,打到再也不敢侵扰……”甘悯慢悠悠地剪开他肩膀上上血淋淋的绷带,被褚归云看了一眼后及时刹车闭嘴,“你非要继续挂这个帅?”


    她背过身,双手压着毛巾浸在温水中,拧干后利落地擦过褚归云身上沾的血垢。


    那伤口层层叠叠的,擦过新伤露出旧痕,饶是甘悯再怎么铁石心肠也看得直吸冷气,动作放轻缓了不少。


    “你还记不记得外头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去议事?”半晌,被浸得发红的铜盆被端出去,甘悯听见褚归云平静的声音。


    她从没觉得自己真正了解过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只是了一眼褚归云被抿得平直的唇角,戏谑着开口:“怎么?嫌我活儿干得太细致耽误你正事?”


    屏风前人影绰绰,褚归云惨白的脸色在前。甘悯没理他的控诉,上完药后仍是打了个漂亮精致的蝴蝶结。


    “你很喜欢这个结?”


    精壮且遍布褐色伤痕的身躯上缠着洁白的纱布,一个循着动作还会动两下的蝴蝶结莫名消弭了煞气。


    褚归云记得从前甘悯也爱这样打结,打完后总是一副憋笑的样子,也不知是真的觉得开心还是这东西有别的他不知道的意思。


    那倒也不是——总不能让她承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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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觉得这个结放褚归云身上很有意思有反差吧!


    甘悯不假思索地胡诌了一个万用的寓意:“是祝福你长命百岁的意思。”


    分明是个一扯就会散掉的活结,什么长命百岁。褚归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行动艰难地从另一端的架子上拿自己的衣裳。


    他总无意识的皱眉,简单的动作做得乱七八糟。


    褚归云既不开口,甘悯也就不吭声不帮忙。


    直到他失手打碎了几案上放得好好的茶杯,茶盏碎得七零八落咕噜噜滚道他的脚前,褚归云愣在原地。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声量巨大的问询从屏风后传来。


    褚归云扬声:“无碍。”


    而后默默弯下身子去捡地上的茶盏碎片。


    ……


    “我们英明神武的定王殿下,您请穿衣。”甘悯闭了闭眼,走到褚归云身侧时低声道,“不过是个结,是什么意思不还是人说了算。这瓷片子有什么好捡的,还不撒手?”


    这话听起来倒是像在呵斥不懂事的小孩,可偏偏就有人吃这一套。


    褚归云勉为其难地被扶起来,满头墨发落在甘悯的肩头,几近乖顺地配合她的言语动作。


    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从朔关出发继续向北推进,飞往华京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有名有姓的功臣能写满整本奏疏,独独少了两位皇子的名字。


    南南北北奔波的定王不邀功,这倒把几个本来准备狠狠参他几本的大臣弄得很是尴尬。


    朔关大捷自是令人欣喜,可那一仗打下来,整个朔关城都已经不能被称作城池,不过是顶着空名的一片废墟罢了。


    这仗怎么还真就给他打赢了,还能把北疆人重新打回北边去。


    张郑两家终于觉出另一种不对来,要着手处理干净自家人的时候却发觉为时已晚。


    一封密信被送到帝王案头,与此同时终于从永州脱身的梁安,一本奏折参到了皇帝面前。


    一时间一呼百应,倒显出天下人苦门阀已久之势。


    被莫名拉下水的梁家再要和他断绝关系也已经来不及,杀又杀不得,只能咬着牙硬生生认下。


    若是定王能赢下这一场,他们也算是有从龙之功,不必被清算。若是满盘皆输,便只能提着这不肖子孙的头向新帝表忠心。


    “陛下,臣妾既有太子傍身,如何还要害您?郑氏满门忠烈,如今还剩下多少?”


    深夜被传唤而至的皇后跪在御前,面色哀戚:“您不能只看见渡远立下大功,却不见您另一个儿子从前苦苦支撑的辛苦啊。”


    她伏身拜道:“人人都言郑氏一门用心不良,可臣妾幼时连一顿团圆饭都没有。怎么会做出通敌之事?怎么会放任北疆人埋进大雍的土地?”


    永康帝眉眼间的沟壑深了许多,手边放着那封加急而来的密信,密信上放着一碗彻底凉透的黑褐汤药。


    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已经那么老了,老到识人不清,老到连如此简单的到底都看不透,放任这些东西成长到如今的模样。


    “玉秋,你不是总说你待渡远如亲子,怎么就看不得他变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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