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跪在地上,酒意未散,身子尚有些迟缓,可脑子却已飞转起来。
什么叫诓骗了她?什么叫假做她丈夫?什么叫污了她名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压下心底的惊骇,慢慢撑着榻沿站了起来。王悠悠自觉清醒,却不知在陈涵眼中,她不过是强撑着站稳,身子还在微微摇晃。
陈涵想伸手扶她一把,被她拍手甩开。
王悠悠自己爬到炕上,盘腿坐下,垂眼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陈大官人。她拼命稳住嗓子,总算没让声音发颤,假作冷笑一声,说道:“哦?你总算肯说了?”
说罢,她从小几上抓了一把瓜子,也不往嘴里送,只慢条斯理地用手剥着。满屋静得只剩瓜子壳裂开的细碎声响。
剥了半晌,她像是刚想起地上还跪着个人,讶异道:“官人怎么还跪着?上榻坐罢,地上多凉。”
陈涵见娘子木着个脸,没半点表情,哪里敢动。
他低着头,闷声道:“是我犯了错,合该我跪着。”
王悠悠听了,也不再劝。如此正好——他低着头,便察觉不出她脸上一时疏漏的神色。
“怎么?”她斜睨他一眼,“闭着嘴像锯嘴葫芦似的,说说罢。”
陈涵抬起头,又低下:“非是我不想说,实在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顿了顿,忽然问道,“娘子是何时知道的?”
王悠悠手上一顿。
何时知道?她现在都还不清楚呢。
可这话却不能说,说了便是露了底。她扮了这许多年王娘子,好歹也学了几分做戏的本事。她含糊道:“咳,你猜呢?”
陈涵低头想了想:“娘子是那次请客醉酒前就知道的吧?那夜娘子醉了,还试探我来着。”
王悠悠心里一紧。她哪还记得自己醉后说了什么?只隐约记得说了几句酸话,不过是一时的醋意,哪知道什么试探?
她不愿露了怯,板起脸道:“究竟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少绕圈子,只回答我的话便是。”
她盯着他,连环炮般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陈大官人?你手上怎么会有他的户碟?”
陈涵虽认了自己不是陈大官人,却不愿被娘子当成作奸犯科之人。那盗墓贼的身份是万万不能说的——他虽骗了她,可仍盼着在她心里留个好印象。
这说辞便得润色一番。
他斟酌着开口:“娘子,我本是个四处走镖的镖客。有一回遇见陈大官人,他被赌场追债,为了还债,借了我一大笔银子,把户碟押在了我这儿。”
“后来我因一时行侠仗义,得罪了当地一霸,索性舍了自己原来的身份,拿这户碟行走江湖。谁成想遇上封城,在这里……”他顿了顿,“在这里遇见了娘子。”
他说得恳切,心里却虚得很。这故事是化用了从前看过的武侠话本,只盼能糊弄过去。
王悠悠听了这话,只觉得跟听说书似的。原以为自己从皇陵逃出来已够传奇,谁成想这奉丹街上,处处卧虎藏龙。
陈涵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觑她的脸色。见娘子面上不算铁青,反倒像听入了迷,胆子便大了几分。
他跪着挪步到榻前,直起身来。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又兼已近深夜,屋里虽烧着炭,可王悠悠素来手脚冰凉,这会儿手指蜷缩着,攥成个拳头。陈涵大着胆子,伸手将她的手拽过来,用自己火热的掌心捂住。
王悠悠被他一碰,身子微微一抖,却到底没有抽出来。
陈涵心里便有了几分底,觉得自己有些胜算。他趁热打铁道:“我虽是个假冒的,可这些日子想跟娘子好好过日子的心,是真的。”
“娘子是个明白人,这些日子应当都看在眼里。”
“我不自夸,可自认为比先前那位做得好多了。”
“今日跟娘子坦白,也是为了往后能跟娘子踏实过日子。”
他说完,眼巴巴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王悠悠被这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她本就喝了酒,脑子转得慢,这会儿更是乱成一团麻。
忽然听见他提起“先前那位”,她猛地想起一个要紧事,连忙问道:“那——先前那位‘官人’去哪儿了?还回来不回来?”
陈涵一听这话,心头登时凉了半截。
娘子这是……还盼着那人回来?
自己怎就敌不过那等烂人呢?
他倏地站起身,掀帘子出去了。
王悠悠愣在那里,手上一凉。他方才捂着的手,这会儿落了空。
她这才回过味来,自己刚才那话,听着倒像还惦记着前头那个。
天老爷,她惦记那人做什么?她不过是怕那人回来,搅了她如今的安稳日子罢了。
王悠悠正犹豫要不要出去解释,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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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掀,陈涵又进来了。他手里捏着一张纸,递到她面前,硬邦邦道:“不是我挑拨离间,这么个烂人,娘子还想着他做什么?”
王悠悠接过纸,就着烛光一看。
竟是一张卖妻书。
“他早就把你卖给我了。”陈涵声音发硬,“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与他再不相干。”
“你是我的妻了。”
王悠悠捧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没吭声。
陈涵心里七上八下。他原想着,若是娘子实在不愿,他也不能强求。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觉得放手是万万不能的。哪怕做个强买人妻的恶霸,他也认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再说几句狠话,却见王娘子抬起头,指着卖妻书上的一个名字,问道:“你原名叫‘陈憨’?”
陈涵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娘子头一个问的竟是这个。
“是。”他应了一声,又解释道,“我初遇前头那位,也觉得新奇——我二人名字竟这般相似,这才留意上他。只是我不喜欢‘憨’这个字,觉得‘陈涵’好听,便索性用了他的名。”
陈憨是师父给他取的,骂他是“憨子”的意思。他从小就不喜欢这名,所以索性冒用个彻底,改名叫陈涵了。
王娘子听了,若有所思。她思量着,陈涵敢这么彻底地冒用“陈大官人”的身份,必定是笃定那人不会再出现了。
“先头那位,”她试探着问,“是不是死了?”
陈涵心知瞒不过,索性点了点头。
王娘子咧开嘴,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她猛地抿住嘴,往榻上一倒,扯过旁边的毯子将头蒙住。那毯子底下,胸膛一抖一抖的。
陈涵心里不是滋味。他知娘子重情,需得些时候缓一缓。他另拿了张毯子,轻轻给她盖上,索性自己也躺下,连人带毯子一并虚搂住。
“我知你对他还有情分。”他低声哄道,“可那等卖妻赌钱的烂人,死了倒也干净,省得再牵连你。你又不是那等死了男人没依仗的寡妇,怕什么,你还有我呢。”
话音刚落,山顶寺院的钟声悠悠响起。
新的一年,到了。
陈涵并不知晓,他怀里那个蒙着毯子的人,此刻正笑得浑身发颤。
原来此“陈大官人”非彼“陈大官人”也。
虽对不住真正的王娘子,可这当真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