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继续说：“就在那时，束缚成立了，你得到了能够让他们停下来的力量。”
“那是什么？”他仍然不太懂。
“领域展开。”没想到它又说了一个让他陌生的名词，“虽然是，只有三秒的领域展开。”
它面前的泽田夏生已经听得成了蚊香眼。
“当然，实际上的时间比三秒更多一点，毕竟是你完全依靠本能意外使用出来的力量，并不能很好的控制。但在当时，足够达到目的了。”
“可、可是我——”
“就像乔治·奥威尔认为在所有人不设防的情况下，他才能发动异能成功控制住他们一样，你也是在没有人对你设防的情况下，使用了领域展开，成功控制了他们三秒钟。”弥尔自顾自地说道。
“我不明白……”泽田夏生几乎想抓着它，让它的发声器官停一停，好让他的脑子也缓一缓，“为什么那个鸡会差点杀死大家？为什么我可以让他们停下来，他们是不是都没发现我？你说的领域又是什么？还有，还有大家都变动物了，为什么我没有？”
“……不是鸡，那是游隼。”
黑猫的一只爪子十分人性化地做出扶额的动作。这一打断，它总算稍许放缓了语速：
“他叫纪德，安德烈·纪德，法国的异能者。他原来是一名军官，带领一支特种部队经常执行秘密任务。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遭到法国政府通缉，同他的部下一起流亡国外，成为了无国籍的雇佣兵。这么多年没人能抓到他，最主要是因为他的异能力‘窄门’很特殊。能预知未来的能力，再短暂都有最合适的用途。而他将这种能力用在了战斗上。”
夏生瞪大眼睛。
“所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遇上他，即使是Xanxus也容易吃亏。如果不是你用岚属性死气之炎分解了他的枪，以他的异能力优势，足以在那几秒之内干掉Xanxus。Xanxus毕竟缺失了五年时间，而纪德那样的人，几乎每一天都在战斗。”
夏生张了张嘴：“可是——”
“领域，完整的说法是生得领域，是咒术师独有的能力，以咒术构建的小世界。”弥尔打断他，完全没理他一副想反驳的模样，继续说道，“有人将其理解为咒术师的内心世界，这个说法不完全准确，但可以帮助你理解，它就像是……”
“幻术师的精神世界？”夏生似乎跟上了它的节奏，他想起了总在梦中出现的迷雾森林。
“是的，领域展开就像是你把精神世界变成存在于现实的独立世界。幻术师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就是创造一切的神，咒术师在自己的生得领域也一样。这样的领域一旦投射在现实中，咒术师犹如掌控了一个只听从他的世界。
“不过，不说生得领域是少数人的天赋，展开领域，将精神具现于现实，更需要庞大的咒力。咒力足以支撑领域展开的咒术师，同样是少数。”
黑猫看向他，它说的话似乎不再顾忌人类幼崽是不是能够听明白，也不给他提问和插嘴的机会接着道：
“但那对于你，都不是问题。我说过吧，你是得到了我的力量才活了下来。我的力量就是一切力量本身——正面是异能力，负面是咒力。
“因此，无论是纪德还是奥威尔，你对他们的异能都可以免疫。因为在你无意识使用咒力时，他们的异能力在你身上被动抵消了。”
猫眼里的字符徐徐流动，黑色的瞳孔倒映出泽田夏生小小的、似乎有些无助的身影。
“乔治·奥威尔没有发现，他能够成功突袭纪德不是因为瓦利亚牵制了纪德，而是你的三秒领域展开，破坏了纪德的预知。
“安德烈·纪德的异能对你无效。你的行为在他的预知之外，因此当他突然警觉到意识中缺失了片段，他不记得枪是怎么从手里消失的，这才是干扰他注意力的真正缘由。”
弥尔平铺直叙的声音冷漠中带着无机质感，但它的滔滔不绝又仿佛只是为了尽早结束这个话题。下一刻它话锋一转，说到了它真正想说的：
“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它微微歪着头，好像审视着什么新奇的事物。
“或者，我换个问题——在你愿意付出代价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泽田夏生回避了它的注视，垂下眼睑，闷闷地反问：“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你的精灵，我不是你。”黑猫平静地答道，“我无法进入你的生得领域，就像无法进入你的精神世界一样。同样，你立下‘束缚’最终用了什么代价做交换，我也不会知道。”
夏生沉默。他好像在回忆，又好像不愿意回忆，半晌才回答：“我当时心里想的是，只要……”
——只要停下来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停下来我愿意交换一切，只要现在让“时间”停止，以后再也看不到“时间”停止也没关系！
然后，时间就在那一刻停止了。
更确切地说，瓦利亚诸人和袭击者身上的“时间”，与倒计时“时间”一同停止了！
“可是，我还是能看到大家头上的‘时间’。”
弥尔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闪了闪，仿佛思考着什么，又出声问：“你当时，有什么感觉吗？”
“我……觉得好像可以这么做。不是有人告诉我的，是我突然觉得，我可以，然后就——”夏生抿了抿嘴。
那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所有的连系都在一刹那间缔结。他甚至不用思考，就突然知道眼前是最好的时机，而他该怎么抓住。
——然后，整个世界在他眼里，似乎都不一样了。
黑猫耳朵尖上绿毛舒展成细细的绿芽，但在张开之前又蜷缩回去。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实现的。”它说。
它的眼睛里，每一个发光的符号似乎都在凝视着他。
“你果然是……天生的咒术师。”
黑猫的身体在泽田夏生似懂非懂的眼神中飘浮起来。
“你愿意付出‘再也看不到时间停止’为代价立下束缚，但这个代价无法实现。因为你能看到生命时长的‘天赋’，来自高于咒力存在的规则，所以用咒力立下的束缚，抽取不了这项‘代价’。
“可是你又愿意交换‘一切’，那么当这个‘代价’无法实现，退而求其次，‘代价’自动被你立下的束缚做了重新解读。”
弥尔的眼睛里，字符的光亮得好像满溢的水一般透出来。
“更确切地说，是‘时间’的概念被做了重新解读。‘再也看不到时间停止’，在你的倒计时视野里，时间代表生命，看不到时间停止，代表看不到死亡。
“所以束缚的‘代价’可以被解读为：你不会让你能看到生命时间的任何人死亡。
“然而新生与死亡是世界运行的法则，是神明也无法干预的真理，所以‘代价’被进一步解读为：你不会‘主动’让你能看到生命时间的任何人死亡。”
黑色的、毛绒绒的猫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难用人类表情去描述的情绪。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你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生命时间。因此，从此以后，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能主动结束任何人的生命，也就是说，你绝对不能杀人——不论对方是你的敌人还是仇人，哪怕他们想置你于死地。
“那么，你会怎么办呢，泽田夏生？”
夏生回视着它，表情严肃地……发呆。
“那就……不杀人，打成重伤没关系吧？”他抓着下巴，好像在思考。
但弥尔确定，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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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也没意识到这个代价的严重性。
“你总会遇到敌人的，夏生。”
“我知道啊，”男孩眨着清澈得仿佛愚蠢的大眼睛，“我可是在瓦利亚呢。”
“这个世界有死气之炎，有异能，有咒术——有各种超能力，就有各种拥有超能力的人。你怎么保证他们不杀你呢？”弥尔问。
“为什么要保证这种事？”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只要保证我不杀人就好了呀。”
“可是你姓泽田，你身处里世界彭格列家族，你又如何做到这项保证呢？”弥尔心想，虽然就你的年龄来说，思考这种问题很残酷，但你想好将来怎么在家族中立足了吗？
“你说得也对，这个有点麻烦了……”泽田夏生不由露出愁苦的表情，一本正经得让人发笑。思索了片刻，他灵机一动，“实在不行，我就去求九世爷爷吧？只要他同意，就没问题了吧？”
“……你果然不明白。”黑猫像糟心的人类家长一样叹了口气，然而看到他那张神情天真的脸蛋，终究只能说：“算了，以后你会懂的。”
再天真的人类，在慢慢长大之际，总会失去曾有的纯粹。
就像一个透明的空瓶，被放进越来越多的石头。除了那些漂亮的珍珠和宝石，也会有难看乌黑的石块，到最后终究都会混合在一起，难以分明。
而一直以来，它在做的，不也在维护他的“天真”吗？
泽田夏生撇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大人就喜欢说‘你长大了会懂的’。可是弥尔，你是一只猫。”
“……”
弥尔瞧着他好像已经完全不受先前的经历影响，眨眼就恢复如常又不知道动起什么歪脑筋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事实上我不是猫，我是你的契约精灵，我的模样是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变的。”
“哈哈哈这样吗？不愧是我，眼光真好！”
泽田夏生笑得很有斯库瓦罗的风味，他双手又托住弥尔的肋下将它抱过来。
“我想起来了，刚才你提到了狮虎兽！Xanxus变成的白狮子，原来叫狮虎兽吗？那个动物园长好像说了什么‘杂’，又是什么意思？”
“是乔治·奥威尔，不是动物园长，他的异能力名称是动物庄园。”弥尔忍不住纠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结果他的注意力还是在狮虎兽上吗？黑猫抖了抖胡须，忍住了习惯性给他一爪子的冲动，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我想到给Xanxus的生日礼物了！”夏生的眼睛好像闪烁着星光一般，一脸“我真棒”的骄傲模样，“我可以缝一个狮虎兽的布偶！虽然我从来没有做过，但我看过妈妈缝狮子，狮虎兽只要在脸上再画一点老虎的花纹就行了吧？然后把它做成一个你说的那种咒骸！”
他看向黑猫，亟待着弥尔对这个提议的回应，完全没意识到他的精灵是因为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在转移话题。
——结果愚蠢的人类又丢给它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赞同，Xanxus的喜好和你不一样吗？”弥尔只觉得上次根本白费口舌了，就算送掉一个稻草人，这家伙是打算和咒骸杠上了吗？
“这个不就是他的喜好？他自己都变成狮虎兽了，怎么会不喜欢狮虎兽呢？”人类幼崽不解地反问，有时候他觉得很难理解这些非人类的脑回路。
“……我觉得，也许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弥尔最后挣扎着说，出于对它的契约者可能因为一只布偶被赶出瓦利亚的担忧，还是给了建议。
但是……想到那个束缚，一时间它也不知道送只狮虎兽的咒骸，与立下绝对不杀人的束缚相比，对于立志成为瓦利亚云之守护者的泽田夏生来说，到底哪个更令人担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