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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告白与吻

作者:沐沐青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车流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白羽响随手从后座摸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波本。他没有接,她就直接塞到他手里。


    “小口喝。”


    波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


    白羽响没有管他,打开医药箱,翻出碘伏和纱布,拧开瓶盖,把药水倒在棉球上。棕黄色的液体浸透了白色的棉球,碘伏的味道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手给我。”


    她转过身,抓过波本的手,开始上药。


    他的手指很凉,被她握在掌心里,一动不动。手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此刻乖乖地摊在她面前,比手的主人要温顺可爱得多。


    她蘸了药水,一点一点擦在他的伤口上。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他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对不起。”


    波本的声音很低,带着少见的低落。


    正在处理伤口的白羽响陡然抬头看向他,十分诧异他突然的道歉。


    波本扯出一抹自嘲似的笑,那笑意只浮在嘴角,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上,没有看她,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今天被我意外听见……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你是谁?”


    白羽响看着他。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在扯出那个笑之后,很快就落了下去,泛起了一丝苦涩的意味。


    显然,他的思绪还停在“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的问题里,一圈一圈地转悠,出不来。


    他在患得患失,为过去的利用与欺骗,为那些不信任的时刻,为那一场几乎决裂的争吵。他意识到,在她眼里,他是不值得托付真相的人。


    白羽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垂下了头,继续抓着他的手上药。药棉擦过破皮的边缘,他的手指又轻轻颤了一下。


    白羽响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有抬头看他:“为什么要去思考已经不会发生的事呢?”


    事情的发展本来就瞬息万变。


    就像对人的看法也需要深入。


    “如果你非要问,那我就直白地告诉你,我确实没想过和你说。”她说着,声音不大,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毕竟你刚进组织的时候,我们只接触过三次。后来你还去了别的部门,我们分开,一直没怎么见面。虽然我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完全谈不上全面和了解。”


    她扔掉了棉球,换了一根细小的棉签,蘸了药水继续擦。


    “但是,在我死去之后,你从日本回来了,正好遇上重生的我。那天,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你喋喋不休地跟我说着要做的任务的时候,我的迷茫和不安都短暂消失了。”


    所有的重点,都变成了眼前的人和他带来的那个任务。


    “然后我们吵架,打架,互相利用,决裂,和好,你在拍卖行救了我,我又把你从贝尔摩德的魔爪之下带了出来——现在还能坐在一辆车里,心平气和地处理伤口。”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比起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你不觉得这一路也挺精彩的吗?”


    波本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些。那些锋利的棱角被这番言语磨平了一点,露出底下柔软的、不太熟练的表情。


    他不再沉迷于强势地表达自己的所愿,而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


    白羽响低下头,将擦完药的棉签也扔到了一旁的垃圾袋里:“至于你想知道的,我对你的态度——”


    她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缠,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可是我花了两个多亿的药,才从贝尔摩德手上赎回来的。”她笑着说,“在我的心里,波本的命可是价值千金啊。”


    波本的嘴角动了动。


    他大概想忍住的,但没有忍住。嘴角微微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有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带着一些愉快的自得。


    白羽响看着他的模样,暗自笑了笑。


    她算是悟了——面对这个人,得哄,得顺着毛摸,干脆把他当小孩子算了。


    以往他把架子摆得那么高,几乎真的把她唬住了。实际上他只是带着点孩子气的偏执,等着人来解读和靠近。


    她慢慢地松开波本的手,拧上了药水瓶的盖子,口吻都放得轻松了一些:“还有哪里需要处理?”


    面对这个问题,波本犹豫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含糊:“后背……有一些伤。算了,我自己回头想办法处理吧。”


    白羽响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座椅上,后背贴着靠背,姿势有些僵硬。那个位置——如果真的有伤的话,靠背压着应该会疼。但他没有说,只是微微侧着身子,试图让自己的后背少受一些力。


    她皱了皱眉。


    “贝尔摩德弄的?”


    “不是。”他摇头,“拍卖行爆.炸的时候烫伤的。”


    白羽响的脑中闪过那天的画面。爆炸的冲击波、火光、碎裂的玻璃。爆.炸的规模那么大,如果他靠得近,能活着出来已经算是命大。


    不过烫伤这种东西,不处理容易感染,处理起来又麻烦。贝尔摩德把他抓来问话,自然不会有什么善心。


    “把衣服脱了。”她说,“我帮你处理。”


    波本的脸上瞬间露出一种很微妙的神情。


    窘迫,又不仅仅是窘迫。他的目光飘了一下,又收回来,手指搭在自己的衣领上,没有动,选择了拒绝。


    “不用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拍卖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去过私人诊所。已经处理过一次了。”


    白羽响注意到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虚,疑惑地看着他。


    处理了?


    波本清了清嗓子:“上次给苏格兰处理伤口的时候,你、你把他的衣服……”


    哦,他想起了那个啊。


    确实,上次在安全屋,她给苏格兰处理枪伤的时候,波本也在。那时候她为了方便处理,把苏格兰的衣服剪成了一条一条的,那会儿她确实动作粗暴又毫无章法,还全是私心,就想看着苏格兰害羞。


    可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啊!


    白羽响的脸冷了下来:“你觉得我比不上地下诊所的医生可信?”


    波本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把衣服脱了。”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波本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开始解扣子。


    他先脱下外面的黑色马甲,搭在膝盖上,然后是里面的白衬衫。他的动作很慢,肩膀的每一次活动都牵动着后背的皮肤,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衬衫褪到肩胛骨的位置时,白羽响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后背有好几处烫伤,分布在肩胛和脊柱两侧。伤口不算太大,但处理得很潦草——纱布歪歪扭扭地贴着,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渗出来的液体把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变成了难看的淡红色。


    有几处看起来更糟。


    纱布下面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边缘微微发肿,也许已经化脓了。


    她的手指悬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疼不疼?”她轻声问。


    “当然疼。”波本小声抱怨着,“尤其是被贝尔摩德吊起来的时候。”


    好像是突然之间,他的情绪表达变得很直接。


    没有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没有了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刺。打开他的心防之后,他好像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在了桌面上。


    白羽响心一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柔软而听话。


    “先回安全屋吧。”她说,“这里处理不了。”


    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了,强行撕开会很疼,她需要热水、剪刀,然后一点一点慢慢来。


    波本被她揉着脑袋,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他抿着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算年纪,我现在可比你大。”他小声嘟囔,“怎么可以……”


    白羽响没有理他。直觉告诉她,如果波本真的很讨厌这件事,一定不只是小声嘟囔这种程度的抵抗。


    她把手收回来,拧动钥匙,发动机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来。


    波本弯腰去捡膝盖上的马甲,准备套回身上。白羽响瞥了一眼,见他没有停手的打算,伸手从他手里把马甲夺过来,扔到后座。


    “你安分点。”她说,“作为伤员,会扯到伤口的行动,麻烦你一个都别做。”


    波本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膝盖,最后闭上了嘴,乖乖坐好。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大路。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地照进来,在他脸上划过又暗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和我一直以来想象的,不太一样。”


    白羽响没有转头,余光看了他一眼。


    “哪里不一样?”


    “印象里的响酒,是一个稳重自持的女人。”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手段没那么狠辣,性格也很温柔。”


    言下之意,现在的她全都相反咯?


    白羽响顺着他的话笑了笑。


    一个人本来就有很多面。当年的她向波本展示的是自己作为组织中的前辈的那一面,和她自己本来的性格是有区别的。


    倒不如说,他后来接触的那个她,更加贴合她本来的性格。


    “我不是说现在的你不好。”波本反应过来什么,语气有些急切,“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在曾经短暂的接触中,我认为响酒是一个这样的人。所以我愿意回到日本,为她报仇。”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而现在的你——”


    他看了她一眼。


    “虽然和想象的不一样,但我也很喜欢。”


    白羽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而且。”波本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未必听出来的认真,“即使不知道你是响酒,我也……”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


    但白羽响听懂了。这意思是他在不知道她是响酒的情况下,依然喜欢上了她。


    不是因为她是谁,不是因为他们过去那三次短暂的接触,他喜欢的就是现在的她,这个和他吵过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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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过架、互相利用、彼此试探的人。


    白羽响的心跳空了一拍。


    她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周围很安静,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


    窗外的路灯又一次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她侧过身,看着波本。


    就……很可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紧张得要命,但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种别扭的、笨拙的坦白,和他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判若两人。


    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占据了思绪。白羽响倾身过去。


    波本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很快,很短。嘴唇碰到他的嘴角,只停留了一瞬,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被风又吹走了。


    她的手指撑在座椅边缘,稳住自己的身体,迅速坐了回去。


    不,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的心跳有点快。


    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一时冲动——她只是觉得他那个样子太可爱了,只是想碰他一下,仅此而已。她没有想过这个吻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想清楚之后该怎么办。她就是……想亲他。


    波本愣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像是要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她坐回去了,和他拉开了距离,不再直视他的眼睛。


    怔愣褪去之后,浮上来的是别的东西——强烈的不甘心。他的嘴唇抿了一下,下颌微微收紧,忍耐着汹涌的。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牵得手腕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他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拉回来。


    他再次吻了她。


    这一次不是碰一下嘴角那么简单了。他的嘴唇完整地覆上来,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力道。白羽响没有立刻推开他——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只剩下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和他呼吸里那一点微微的颤抖。


    但当他试图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她的手抵上了他的胸口。


    她推开他。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波本被她推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有平复,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不甘心,委屈,还有一点受伤。


    “你拒绝我。”他说,声音很轻,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羽响看着他,心里那根被揪住的弦又紧了一下。


    “我没有拒绝你。”她说,“我只是……现在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波本,我现在有很多麻烦事要解决。那块芯片,贝尔摩德的交易,还有——”她顿了一下,没有把苏格兰的名字说出来,“总之,我现在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不是不想,是不能。”


    波本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面的路灯上。路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一片,亮亮的,又暗下去。


    “我知道了。”他最后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她熟悉的平静。


    他又何尝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但没关系。既然知道了她是响酒,之后的行动就不会无的放矢。


    没关系的。


    波本在心里说着。


    这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至少她愿意主动亲吻他,说明对他不是没有感觉。


    他还有机会的。


    白羽响的指尖轻轻触摸着方向盘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他。她只是转回去,重新发动了车。


    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来,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去的时候,她感觉到波本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刚刚那个暧昧的亲吻在安静中慢慢沉淀,谁都不急着要一个答案,也不急着往前走。


    白羽响把车开得很稳。


    她的余光偶尔扫过副驾驶的方向,波本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白羽响找了个位置停好车,熄了火,拔下钥匙。


    波本伸手去够后座的马甲。白羽响默默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被盯着,他动作顿了一下,乖乖地把手缩了回去。


    最后,白羽响主动替他拿了那件马甲。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往安全屋的方向走。


    转过最后一个弯,白羽响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她的安全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莱伊靠在往上一些的墙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苏格兰站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整张脸都掩在兜帽中。


    听到声响,两个人都回过头,看着她。


    不,是看着他们。毕竟波本还在她身后站着呢。


    白羽响的眉头微微一跳,不自觉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吧,这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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