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大楼之上的交易结束在黄昏到来之前。
贝尔摩德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耳畔传来了电梯门关上的声音,整个顶楼陷入了一片安静。
白羽响拿着那把手铐的钥匙,轻轻插入了锁孔,一瞬间波本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在她的手臂上蜻蜓点水一般地触碰了一下。
动作又轻又短,像是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白羽响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给他解手铐。
波本的手臂垂落下来,没有力气地搭在她的手臂上,整条胳膊都几乎失去了温度。白羽响慢慢地将他的手臂搁在膝盖上。
波本手腕上勒出两道深红色的印子,皮破了一片,看起来实在狼狈。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波本?”
没有反应。
她又拍了两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又唤了他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白羽响皱了皱眉,抓起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指尖的温度低得不像活人。她把他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反复几次,让血液重新流回去。
“波本,回话。”她把波本的手指放在手心握着,“如果你醒着。”
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鸢色的瞳孔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突然被捞了上来。他缓慢地挪动双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之后,他又迅速别开了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
好面子的家伙……
白羽响在心里叹气。他肯定不会喜欢被自己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被人铐在围栏上,垂着头,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还能动吗?”她问。
波本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把力气收回到身体里。过了很久,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试图站起来。
手撑了一下地面,手腕上的伤口被压到,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差点重新跌坐回去。白羽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重量接过来。他比她高,半边身子压下来的时候,她脚下险些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慢点……”
波本靠在她身上,下巴几乎搁在她的头顶。他的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的姿势狼狈得要命。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
太不成器了,这个样子……
他将麻木的双臂悬在她肩侧,然后慢慢地收拢,环住了她的背。那双手没什么力气,抱得却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白羽响才后知后觉——
这原来,是一个拥抱。
他需要安慰?白羽响由他抱着,轻轻回抱了他。
波本的头窝在了她肩头,慢慢调整着喘息,然后她的耳畔传来了很轻的声音。
“……是真的吗?”
白羽响愣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他醒得挺早,或许听见了她和贝尔摩德的对话。
所以,他知道她是响酒了。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她说,声音很轻,“是我。”
是我。我还活着。
以这种方式,以这具身体,以妹妹的名字。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重逢的拥抱,一个迟来的、关于真相的拥抱。或许他会松开手,质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或许,他会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她。
但他没有。
他没放开,也没质问。
几秒钟后,她在耳边听见了别的什么。
很轻,很压抑,像是被压在喉咙底下的某种声音。她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哭。
白羽响整个人僵住了。
波本。
那个永远把主动权攥在手里、说话带刺、行事凌厉的波本。那个自尊心高得能捅破天的男人,此刻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一直以为莱伊之前说的话是在夸大其词。
什么“波本是为了你才回的日本”——她听过就算了,没往心里去。波本那种人,怎么可能为了谁改变自己的轨迹?
但现在她信了。
他压着声音在哭,哭得这么狼狈。呼吸乱着,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感觉到肩头的衣服湿了一小块,温热的,透过布料贴在她的皮肤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从她肩头传出来,带着哭腔,闷闷的,带着鼻音。
似乎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脸埋得更加用力了两分。
“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因为莱伊。因为那个该死的仓库爆.炸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特地从欧洲赶回来。我……我以为你死了……”
白羽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轻轻抚摸了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看着远处那扇打开的楼梯间的门。
她心里乱得很。
这个男人在哭,还是在她面前哭。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她面前哭,偏偏还是波本。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场面,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只憋出一个念头——
算了,哄哄吧。
“……才多久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她温声慢慢地说,声音有点发虚,“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她确实心虚。
“没有合适的时机”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借口。
真要告诉一个人,怎么都能说的。吃饭的时候,开车的时候,甚至发条消息都可以。她没有说,不过是因为她不信他,他们的关系没好到那个份上。
她想起两人重逢后那些混乱不堪的事情——他步步算计、利用她,她怒极甩了他一巴掌,两个人险些就此决裂。若不是后来她潜入拍卖会,急需援手,主动递出台阶,而他也顺势接住,此刻他们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紧紧相拥。
这么想,两个人像是阴差阳错地产生了一些命运的纠缠。
波本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狼狈。眼眶还是湿的,睫毛上沾着水光,但脸上没多少泪痕——他把所有的痕迹都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别开脸,不愿意让她多看,耳朵尖红了一片。
但那层红很快变了味道。
他转回头看她的时候,脸上的窘迫慢慢消失,浮上了一丝微妙的不甘。
“苏格兰知道你是响酒,对吗?”他问。
白羽响的表情顿了一下,她没想到波本会这么直接地戳破这件事。
不过他的脑子转得确实快,就这么一小会儿就猜到了。
但就算他猜到了又怎么样呢?她没有一碗水端平的责任,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的义务。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波本已经盯着她的反应,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还有莱伊!”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往下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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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他们都晚,是不是?”
莱伊啊……
那倒确实是她主动坦白的。
说起来波本为了给她报仇,恨不得要把莱伊给杀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飘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波本的眼睛。她的沉默让波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恼怒,又像是委屈。
“刚才……”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怨气,“你是不是想拒绝救我?想把我扔给贝尔摩德?”
白羽响看着他不断下挂的嘴角。
如果是以前的她,听完这些话大概会冷笑一声,问他是不是心里没数之前对她做了什么,但现在她不想那么做了。
她伸出手,两只手捏住了波本的脸。
他的脸颊被她捏着,微微向上提,整张脸的线条被拉得有点滑稽。他愣住了,眼睛睁大了些,还没来得及做出别的反应。
“我只是在试探贝尔摩德的态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至于坦白这件事嘛——”
她歪了歪头。
“苏格兰和莱伊知道的时候,没有像你一样抱着我哭,也没有被我安慰。”
波本的表情在她的手指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被气得有些不敢相信。
“你……”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在嘲笑我?”
白羽响挑了挑眉,看着他的反应,没说话。
“我会变成这样,可都是为了……”他的尾音拖得有点长,说到一半自己又咽回去了,像是意识到这句话说出来会显得更加不体面。他把后半截话咬碎吞进肚子里,别过脸去,不打理她。
白羽响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争强好胜的,面子又薄,还经不起逗。她其实不是非要戳他这一点,只是看他绷得太紧了,所以干脆欺负他一下。
让他恼一下,别过脸去,把那点阴霾暂时忘掉。
她抬起波本的手腕,看了看那两道勒痕。
“先回车里。”她说,“我带了医药箱,先替你处理伤口。”
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一条巷子里,是她在来的路上租的。通过某些渠道,手续很简单,车况还行,后座放着一个医药箱——她来的时候做好了和贝尔摩德开火的准备,药棉、纱布、消毒水,什么都备齐了。
波本没说话,由着她扶着自己往前走。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车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突然就远了。
白羽响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几个小时的身体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
那幅画还绑在那里,硬质的画轴硌了她一路,现在终于有功夫觉得疼了。
她没有把画交给贝尔摩德。
如果贝尔摩德非要不可,或是局面僵持不下,波本的命真的押在这幅画上,那她也许会松手。
但最后这些都没有发生。她用那瓶药换了波本的命,然后用沉默拒绝了贝尔摩德关于芯片秘密的交换条件,选择把画留在了自己手里。
贝尔摩德没有强求,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
白羽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放弃了从贝尔摩德口中套取芯片秘密的机会,也放弃了解开谜团的线索。那些秘密——关于那块芯片与“降神计划”的秘密,她暂时都得不到了。
但她不后悔。
这幅画是妹妹留下的东西。
她能替妹妹做的事情不多。保下这幅画,算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