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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作者:海岱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章 睡到一起去


    被应征那双厉眼扫过,云朵后退两步,下意识捂住肚子。


    三个多月没来生理期,她基本已经能确定了。


    干呕的反应还是第一次,还好没有继续想吐,她捂住口鼻,指着柜子最下方,“在那里。”


    他的被褥早就被压在最下面,应征什么都没说,默默将被褥抽出来。


    云朵知道他势必不愿意跟她共处一室,因此倒是不担心晚上一起睡的问题。


    应征单臂夹起被褥,定定望着她没说话,云朵心如擂鼓。


    她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留下它就有了羁绊和责任。


    可是……


    就听应征缓缓开口道:“楼下橱柜里有药。”


    云朵傻眼了,“哈?”


    难得见到她这副样子,应征补充了一句,“肠胃不舒服,家里有药。”


    云朵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应征什么意思。


    然而人已经抱着被褥下楼了,云朵一言难尽地躺回床上。


    应母一大早看见小儿子,无疑是惊喜的,注意到应征从应照的房间走出时,她又忍不住皱起眉。


    明明是自己家,她儿子要受委屈跟孙子挤一间房。


    看应征这态度,小两口甚至不在一间房睡,她的大孙子还在遥不可及的将来。


    至于罪魁祸首还在心无旁骛地喝粥,良好的家教让应母说不出恶毒的刻薄话。


    云朵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她抬头冲着应母咧嘴笑,“妈,你做的饭可真好吃。”


    然后低下头,继续认真吃饭。


    应母自己做的酸萝卜一绝,酸酸甜甜特别开胃,早上就着稀饭一起吃,云朵能连吃两碗饭。


    每天上那个该死的班,她全靠早晚应母做的早晚两顿饭续命。


    自家一家子都是闷嘴葫芦,饭没少吃,从来没夸过一句半句,却是她最讨厌的小儿媳总是夸她。


    应母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最后眼睁睁看着云朵放下碗,乖乖巧巧地跟她说,“妈,我上班去了。”


    昨天后半夜无声无息地下了一场雪,大院内道路上已经有人将雪清扫到两旁的绿化带里。


    云朵裹紧身上的大衣,这件衣服是汤凤芝用家里的皮子改的。


    毛锋向内,缝在一件普通的秋衣里,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冬衣,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却异常保暖。


    出了大院,外面积雪清扫得就没那么及时,路上行人不敢骑自行车,选择步行或者是坐公交,因此今天公交车上人特别挤。


    校园被积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操场上的雪被脚印破坏,踩出了一片麻子脸。


    年级主任安排下面的各班老师带着学生去扫雪。


    雪天的可玩性可太高了,打雪仗堆雪人,学生们都自告奋勇地出去扫雪。


    早自习时,几乎所有班级都空了,操场却像下饺子似的。


    云朵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操场上打打闹闹的学生,暗自想道。


    还有半年时间,她带的这群学生可以提前参加高考,在他们高考结束之后得赶紧换个工作。


    云朵并不喜欢这个职业,且不说这个职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变得特别危险。


    工作还特别累,不仅要上课,还得跟傻x同事和脑残学生打交道。


    双份奇葩,双份痛苦。


    虽然大多数学生都是正常人,都特别可爱。


    课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可否认有一些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一个脑残胜过一百个正常人,应付这些少数人就足以令她心力交瘁。


    云朵还不知道,在她想学生的时候,学生也在讨论她。


    操场上一群人在打雪仗,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似乎不爱学习的人天生气场相同,更能凑到一起玩。


    打雪仗让这群孩子快速积累友谊,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


    自习课结束得很快,许多人意犹未尽。


    陈大洋听见这人说不想回去上课,还想继续玩,于是诱惑道,“下节课你偷溜出来,咱们去后楼继续玩。”


    男生心动了,却不太敢逃课,就听陈大洋教他,“你班什么时候上数学课,你在数学课的时候出来,不要紧。”


    这人是云朵如今代课班级的学生,想到温柔软包子的数学老师,数学课上逃课确实不要紧,有点羡慕地说,“你们班云老师真好,不打学生也不骂一句,不像是老白。”


    老白就是他那个不小心摔断腿的数学老师。


    陈大洋面色阴沉,“你觉得她不管你是好事?”


    这男生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像咱这种不爱学习只想着到处玩,没人管可不是好事吗。


    陈大洋声音讥诮道,“要是觉得她不爱多管闲事你就错了,她只管成绩好的学生。”


    然后讲述他那天翻墙回来,看见云朵‘劝导’应月的一幕。


    “云朵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小人。”


    这男生挠头,“人家成绩好,这也很正常吧。”


    见他总替云朵讲话,陈大洋愤怒地骂了一声,“你不懂!”


    总不好为个老师,得罪新认识的朋友,他干笑两声,“你说得对,她确实不是好老师。”


    陈大洋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样品行败坏的人,没有资格教书育人,更没有资格当我们的老师。”


    男生这时候已经感觉到他有点不大正常,不想起冲突,只附和道,“是啊是啊。”你说的都对。


    打定主意以后不跟陈大洋一起玩,那就没必要逃课出来玩雪,他很自然地承认自己不敢,“我怕老师告家长,不去了。”


    任由陈大洋在背后怎样激将,说他没种之类的话,他都没有再回头。


    学生们脚上的雪在进入教学楼后化成水,在地面上留下脏污的鞋印。


    教学楼一共三层,高二整个年级住在二楼。


    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向下,看到那位白老师摔断腿的地方。


    陈大洋笑了笑。


    反正他只是个学生,又不是故意的,犯了错也只需要道个歉就行。


    总不能为了个成分不好的老师,为难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学生吧。


    这一整日阴云密布没出太阳,昨夜的雪保存了大半。


    云朵回家时屋旁堆着两大摊雪,顿时生出了堆雪人的念头。


    应老二家的俩儿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老破电视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连个颜色都没有,上面也没有几个频道。


    云朵冲他们招招手,“来堆雪人呀。”


    应老二家的两个男孩子看看应照不在家,跟云朵一起玩不算背叛大哥。


    于是犹豫着同意了。


    云朵监督这俩孩子穿上厚衣服,戴好帽子和手套。


    三个人拿着两把小铁锨,云朵站在一旁指挥俩小孩。


    大一点的哥哥叫应辉,小一点的弟弟叫应良。


    应辉年纪大,大概是从小没少被灌输要爱护弟弟的想法,这个小哥哥当得像模像样。


    一会儿说“弟,你去给哥拿杯水”一会儿又说“把那个铲子拿给哥”


    小不点最听哥哥的话,蹬蹬蹬跑来跑去。


    云朵站在一旁看得别提多有乐,却听后面有人似乎在叫她。


    “你是应征的媳妇儿吧?”身后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女人这样问道。


    这女人中等身材,比云朵矮半个头,眼睛很大,是老一辈人喜欢有福气的长相。


    云朵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女人十分自来熟地说,“早就听说应首长家的应征娶媳妇了,你们结婚的时候不办婚礼,还不知道你长个啥样,要不是你站在应家小院的门口,带着这俩孩子,我还不敢认呢。”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云朵有些无所适从,她的脸捂在围脖里,这女人想要看清楚她的脸,想要伸手扯她的围脖。


    云朵伸手挡了一下,后退到安全的社交距离中,她笑笑问,“还不知道嫂子是哪家的。”


    红棉袄指了指应家房子后面的位置,“我丈夫姓黄。”


    云朵客气说道,“原来是黄嫂子。”


    这位黄嫂子一直盯着云朵的脸,想要透过围巾看清楚她的面庞,“你搬过来应该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在大院里见过你,你是不爱出门吗?”


    云朵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着说,“我平时上班,可能碰面的机会比较少。”


    黄嫂子就问了,“你在哪里上班啊?”


    “我在丰安那边的高中当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啊,挺好的挺好的。”黄嫂子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是大学生吗?”


    在这个时代,大学生凤毛麟角,很少有人在刚认识的时候就问对方是不是大学生,这很奇怪。


    “不是的,我只是高中毕业。”


    云朵感觉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黄嫂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不少。


    她夸道:“你这小脸长得可真水灵,比某些人好看多了,怪不得应征能看上你。”


    云朵脸上的笑容一滞,这个某些人又是谁,夸她长得好看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搬个人出来拉踩。


    黄嫂子还怕云朵不知道某些人是谁,特意给她解释。


    “你是不知道,你们家应征在外面可吃香了。”


    云朵当然能想象到,应征这条件放婚恋市场妥妥的唐僧肉,钱多事少不回家。


    不过她打算扮演一个安静的新媳妇,就不接黄嫂子的话茬。


    黄嫂子亲昵挽住云朵胳膊,她冲着西边的方向努努嘴,“就他们家有个亲戚,仗着自己是大学生,跟你婆婆还是一个单位的,就总往你们家跑。”


    她啧啧了两声,“挺大个姑娘,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云朵心想,更不知羞耻的人就站在你面前。


    不过她听懂了,大学生,还跟应母是同事,这说的应该是刘晓曼。


    这版本跟她听到的倒有不少出入,应月跟她说的是应母看中了刘晓曼做儿媳。


    这人明里暗里的意思却是,刘晓曼剃头挑子一头热。


    云朵想知道这人究竟想干什么,捂住嘴巴吃惊道,“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人。”


    搔到她的痒处,黄嫂子越发来劲了,“是吧,我跟你讲,虽然小应跟你结了婚,外面那些个不要脸的女人手段特别下作,你一定要把人给看好了。”


    云朵不跟她争辩,顺着她的话说,“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不过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黄嫂子凑近云朵,小声说,“我只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云朵倾过身去,然后吃惊地捂住嘴巴,“刘晓曼同志吗,前段时间她曾经来过我们家一次,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她不就上过大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云朵不知道刘晓曼是个怎样的人,但她知道,这位嫂子对刘晓曼的恶意非常重,非常在意刘晓曼上过大学。


    根据这位黄嫂子的年龄,刘晓曼抢她男人的可能性不大,那是什么让她这么恨刘晓曼呢?


    云朵还想再套两句话,黄嫂子看了眼时间,“有空再来家找你唠嗑,我得回去了。”


    说着视线在应辉小哥俩身上扫过,他俩玩得高兴,已经把碍事的手套扔在雪上,小脸冻得红彤彤。


    转身时,她脸上热情的笑容落下。


    还当应家挑来挑去能娶个天仙回家呢,最后就挑回家个美人灯,除了长得好看也没啥优点了。


    连刘晓曼都比不上。


    刘晓曼好赖不济,成分不会给家里拖后腿。


    她们家老黄说了,应征新媳妇的成分不好。应征一意孤行要娶她,差点没把他爹妈气死。


    活该。


    应征吃过早饭以后又回到应照房间补觉,家里这吵吵闹闹的环境他睡得很沉。


    一觉睡醒,室内昏暗,拿出放在枕头边的手表一看已经是下午六点钟。


    客厅里电视机传出嘈杂尖锐的声音。


    他从房间走出,客厅空无一人,电视还在播放,应征伸手摁上开关。


    外面隐隐传来聊天声,他走到窗边,俩侄子在院子里堆雪人,云朵正跟邻居聊天。


    应征学过唇语,他能读懂黄政委媳妇在说什么。


    黄政委媳妇是大院里有名的碎嘴子,就看她跟云朵说的那些话就能看出来,不撺掇的别人家里打架,她恐怕心里难受。


    至于云朵整张脸都被围脖挡住,看不清她说了什么,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


    昨天夜里,他带着被褥去应照房间,把那小子吵醒,从应照口中了解到,这两个月他不在家时云朵没有作妖,甚至在他妈下厨的时候主动打下手。


    很安分。


    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


    云朵在思考黄嫂子的动机,沉思被应征的声音打断。


    应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内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线衣,他竟然不觉得冷。


    “应辉应良,回家。”


    雪人还没堆完,其实是不想回去的。


    这俩小的怕应征,不敢商量问能不能再玩一会儿,麻利一前一后回家,至于带出来的手套、铲子、板凳,则被扔在外面,完全被丢在脑后。


    应征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云朵,她把围巾拉到下巴处,露出一张浓桃艳李的脸。


    浓黑的睫毛被呼出的水汽打湿,眼瞳雾蒙蒙的。


    小哥俩已经跑进屋子里,还记得他们小叔小婶还没有回家,给留了门。


    “你不进去?”


    围脖遮住口鼻憋得慌,拉下去又冻脸。


    才刚把围脖拉下去,她的鼻头就已经被冻得发红了。


    云朵点头,“回去回去。”


    应征不急着回去,他把两兄弟扔在外面的手套铲子挨个捡起。


    一共带出来两把铲子,这小哥俩在玩雪的时候,一个被埋进雪里。


    云朵不知情,不小心踩到埋在雪里的铲子,身子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应征的反应多快啊,伸手就去拽,不过他拽的是云朵的围巾。


    他抓着围巾将云朵扶正,换来的不是感激。


    感觉自己差点被勒死,云朵捂住脖子深吸两口气,愤怒地转头问,“你对我的脖子有什么意见吗,为什么总是伤害它?”


    每次遇见他,脖子都要遭殃。


    应征也想起了之前那次,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事急从权。”


    云朵的双眼因愤怒亮得惊人。


    应征转过头避免跟她视线相对,他弯下身子捡起藏在雪里的铲子,“这两个家伙到处埋陷阱。”


    然后跟云朵说,“先回去吧。”


    这下云朵在走路的时候格外小心,紧盯着地面。


    走进温暖的室内,云朵赶紧把差点害死她的‘凶器’摘下来。


    应征那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刚才跟人在外面聊什么?”


    他通过黄嫂子的唇语,其实已经大致了解到两人的聊天话题。


    云朵的嘴巴被围脖挡住,看不清她说了什么。云朵的眼睛太有迷惑性了,通过眼睛完全看不出情绪。


    云朵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看他,“那位红嫂子家是不是有女孩儿想要跟你结婚啊?”


    应征疑惑:“洪嫂子?”


    黄政委家的媳妇姓洪吗?


    他否认得很快,“没有。”


    云朵切了一声,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了,等应月那丫头回家后问她去。


    “黄政委媳妇在大院比较难相处,你与她来往时要小心。”


    应征没说黄嫂子是个挑事精,也没不让云朵跟她来往,只让她小心。


    云朵耸肩,“我知道啊,她今天能在我面前说别人的坏话,就能在别人面前说我的坏话。说不定,骂我的时候更凶。”


    刘晓曼只是被应母看中做儿媳妇,她就能如此诋毁。


    那她作为应征的正牌媳妇,还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子了。


    看她这样通透,应征也就不再多说。


    应母出去串门,回来看见她儿子撸起袖子站在院子里堆雪人。


    自打这小子进了部队,就没看见过他这么有童心的时候。


    走进发现,屋里窗户边上站着个人,云朵将窗户打开了一道小缝正指挥呢。


    至于她那傻儿子,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就在外面堆雪人,活该冻死他。


    应母实在没眼看,应征和云朵分别跟她打招呼,她也谁都没搭理,径自进了屋子。


    应征自然不是自愿出来堆雪人,还是靠云朵道德绑架,说他两个小侄子多么想看到完整的雪人。


    说得那叫一个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应征看了眼外面缺个脑袋的雪人,只得又出去,将雪人脑袋补齐。


    应母回家后就进了厨房,过了几分钟云朵也进来了。


    云朵以前回家后就主动来厨房里打下手的,应母也习惯了。


    她心想,这丫头还有点良心,没只顾着外面的,忘记了她这个厨房里的。


    结果云朵在柜子里一通翻找,又蹬蹬蹬跑出去了,她接着听到了开门声。


    门没关紧,软糯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这是眼睛和鼻子。”


    “哎呀,你的手真笨。”


    应母听得一阵牙疼。


    看这两人傍晚时相处得挺融洽,她还以为晚上住到一起,她的大孙子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结果,晚上应征还是跟应照挤的一张床。


    这实在不能忍,第二天家里人去上班上学,应母找儿子单独谈话。


    先是关心了一下这小子的工作情况,再说出她的目的,“这段时间看来,云朵这孩子挺好的,身上没有资本家的不好习惯,跟家里的这几个孩子也都相处得很好,至于之前的那桩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谁还没有犯过错呢?”


    应征点头,这些他都从应照那里知晓。


    人心都是肉长的,应母确实恼怒云朵害了她儿子。


    这段时间跟她相处得很愉快,云朵嘴巴甜,人还勤快,是这个家里最有眼力见的人。


    她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早就放下了对云朵的成见。


    应母语重心长地说,“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就忘记以前的不愉快,跟她好好过日子。”


    应征又点头,也不答话。


    见他油盐不进,应母只得干脆问道:“所以你打算一直分开睡吗?”


    这小子从小就混不吝,确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


    知子莫若母,应母知道云朵和应征有那样不堪的开始,应征很难接受她作为妻子,跟她安生过日子。


    这两人要么相敬如冰,要么打得不可开交,最后离婚收场。


    作为亲妈,还是希望儿子能够婚姻顺利。


    她昨天傍晚看着俩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以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进展。


    毕竟云朵长得那么好看,她一个老太太看着都稀罕得不得了。


    他儿子一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会心动再正常不过。


    谁承想,这俩人晚上还是分房睡。


    是谁的主意很明显。


    应征这小子从小倔的跟头驴,长大以后变成了一头话少的倔驴。


    老母亲只能这边劝一劝,那边再劝一劝。


    应征沉声道:“我会处理自己的事情,您实在太闲就去找黄政委家媳妇聊聊天,她昨天拉着云朵一直在讲刘司令家那个表侄女。”


    应母咦了一声,黄政委媳妇那张嘴她是知道的,最喜欢挑唆生事,黄政委因为这个媳妇,跟战友们之间的关系十分冷淡。


    从她嘴里说出刘晓曼,云朵还不知道要怎样误会呢。


    想到黄政委的媳妇,应母脸上止不住地厌恶,“那云朵怎么说的?她没误会什么吧。”


    她这时候是有点后悔之前把刘晓曼叫来家里,虽然她心里没有那种想法,但是……都怪赵淑珍。


    应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字不落转述,“她回来的时候问我,黄嫂子家是不是有女孩想要跟你结婚。”


    应母皱眉,“这个小赵也是的,怎么连这种话都好意思跟云朵讲。”


    以为黄政委媳妇只是爱讨论别人家事情,没想到她自己家不光彩的事情也往外说,应母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黄政委媳妇娘家有个小妹,前两年想要嫁给应征,说是长得不错,还是高中毕业,在钢铁厂厂办工作。


    条件看着不错,应母想到这女同志的姐姐是黄政委媳妇。


    老人常说,买猪要看圈。这女同志姐姐人品不行,很难说这姑娘的人品会好。


    应母在黄政委媳妇来家里暗示的时候,就没搭腔,谁能想到两年前的事情,她记到现在,在她儿子和儿媳妇结婚以后过来添堵。


    “她没说,是云朵猜的。”


    应母没忍住笑了,“云朵真是聪明。”


    他妈脸上那明晃晃的骄傲是怎么回事,没记错的话,当初云朵搬过来,她是家里反应最激烈的。


    云朵都对她做了什么。


    应征想到刚才他妈对黄政委媳妇的称呼是小赵,于是顺口问道:“黄政委的媳妇不姓洪?”


    应母一脸你莫不是疯了的表情,“当然不是,人家姓赵,你为什么会认为她姓洪?”


    当然是云朵说的。


    脑中一闪而过在窗边看到的红棉袄,应征突然意识到这个‘洪’嫂子从何而来。


    他揉了揉眉心,“是我听错了。”


    应母向来说一不二,自认为早上的谈话就是给应征下的最后通牒。


    应征就算晚上不搬回楼上住,她也有办法治他。


    应照在晚饭后被奶奶警告,晚上不许再收留他小叔。


    他不敢忤逆这个家第二有权威的人,面带同情,将床上不属于他的被褥送出去。


    应家孩子多,房子也不小,还有两个空房间给常年不在家的老大老二预备。


    应母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余下两个空房间都被她上了锁。


    当然了,应征也没有那么简单屈服。


    第二天早上,云朵下楼吃饭,看见沙发上放着一套叠的板正的被褥,可以想到这人昨晚睡在哪里。


    毕竟是她占了应征的床和房间,云朵偷偷去看应母脸上神色。


    却见应母今日对她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竟然还主动给她盛饭。


    态度前后转变太大,云朵十分惶恐不安。


    家里只有应照知道,这娘儿俩开始斗法。


    俩人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倔,谁也不肯低头。


    应征连着在沙发上睡了几天。


    应母开始放大招。


    某天云朵下班回家,看见母子二人站在客厅对峙。


    这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在她推门进来以后,齐齐消声。


    云朵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看了半天感觉今天的客厅格外空荡荡。


    应征和应母如今站着的地方,原来放着家里的沙发。


    沙发搬走,地板上留下跟周围颜色不同的印子,是常年打扫不到留下的。


    不对,沙发呢?


    面对云朵的发问,应母面色如常回答道,“那沙发太硬,换个新的。”


    云朵点头,这是心疼儿子睡沙发,所以要给换个更软和的沙发。


    云朵此刻在脑中拼命思考,撞到便宜老公和婆婆吵架,作为颇受嫌弃的儿媳妇该怎么做?


    假装没看见走过去,是不是会被指责太冷血?


    那她就象征性地劝两句,有没有用就不关她的事了。


    “那个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别总惹妈妈生气。”


    然后转头安慰应母,“妈,他就是那么个性子,您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身子不值当。”


    说完这两句走流程的话,她也不去看这娘儿俩的脸色,赶紧上楼去,把战场留给他们。


    听到楼上的关门声,应征才压低声音说,“您别再添乱,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应母没忍住爆粗口,“你能处理好个屁,当初我要给你安排相亲,你说你能处理好,我信了你放任你自己去处理,结果呢?”


    见应征没说话,她又唉声叹气地抹眼泪。


    “当初就不该听你爸的话,把你送进部队里去,好好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应征面无表情说,“我现在很好。”


    “好个屁,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今天晚上必须搬到楼上去,媳妇是你硬要娶的。”


    其实生孩子倒是其次,新婚小两口都不在一间房睡,这感情得有多差啊。


    除开云朵最开始做了那桩错事,在家这段时间表现得都挺好,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这就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她也不想逼应征的,就像她曾经说过的,毕竟已经领证结婚,再冷着也不像话。


    别管以前有多少不愉快,盖上被子在床上打一架,保管什么隔阂都没有了。


    应母抱起放在一旁的‘豆腐块’,缓步走到楼上,敲开了二楼的某间房门。


    云朵正在房间里吃鸡蛋糕,在学校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就只吃两块糖垫肚子,楼下那两人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


    听到敲门声,她赶紧放下手上蛋糕,擦了擦嘴边的碎屑,“请进。”


    应母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面上的鸡蛋糕,她笑笑友善地问道,“饿啦?”


    云朵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下午讲了四节课,消耗太大。”


    应母十分通情达理说道,“我一会儿就去做饭,你先忍一忍。”


    她这个态度让云朵非常不安。


    应母拍了两下被子上不存在的灰,“家里暂时没有沙发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沙发,应征这段时间就回楼上住。”


    云朵:“啊?”


    还没买到新沙发,就把旧的沙发给扔了?


    况且按照应父应母的社会地位,一张沙发票应该不是难事。


    很明显只是借口,那是为什么客厅里一定不能有这张沙发。


    视线在触及床脚放着的被褥时,云朵心中有了答案。


    为了让应征回房睡?


    所以这母子二人在楼下吵架是为了这件事?


    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应母吵赢了。


    云朵挠头想,要不你们回去再吵一下?


    这次她肯定无条件地支持应征。


    云朵伸出尔康手,等等,还可以再商量吗?


    云朵眼巴巴看着她,应母觉得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小狗。


    “你还有什么事吗?”应母礼貌问她。


    云朵没什么出息地回答:“我今晚想多吃一碗饭。”


    应母伸手揉了一把她的狗头,“让你多吃两碗饭。”


    心里发愁,甜腻的鸡蛋糕失去了诱惑。


    晚饭的时候,云朵还是含泪干掉两碗饭。


    搬来应家,她每天通勤时间更长,因为应母做饭实在好吃,这些小困难都是可以忍受的。


    饭吃多了就开始晕碳,云朵回到床上打盹,昏昏欲睡间感受到房门被从外推开。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是应征站在门口。


    应征视线落在书桌上,他的被褥被孤零零地扔在书桌角落。


    他是被应母赶上楼的,他进门后十分安静,没有先开口。


    云朵也没开口说话,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云朵从床上爬起。


    她干笑两声问,“你平常休假都这么久吗?”


    应征他这次回来已经有一周,看他的样子,还会继续在家住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的声调上扬,“你不希望我回来?想我早点走?”


    云朵是有这个想法,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啊,她直视应征的眼睛,真诚且认真说道,“当然不是,我是怕你长时间休假在家影响不好。”


    这几年应征都没有休过几次探亲假,攒了不少的假期,走流程可以休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而不被闲话。


    这次回家时间确实不短,却不是他主动休假,是由于工作调整,在这两段工作交接的空档里,他再住在原单位已经不合适。


    是以在应母逼迫他回楼上睡时,应征没有直接回到单位。


    这些就没必要跟她解释,应征只说,“领导批的假,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那你这次回家会留多长时间?”


    “短则三五周,长则两三月。”流程复杂,需要等待审批,具体的时间不确定。


    云朵瞪大眼睛,他怎么会还要在家里住那么长时间。


    三五周,这一点也不短。


    应征的眼里赤裸裸写着,装不下去了吧,就是想我赶紧走。


    云朵解释道,“不是想你走,主要是家里太小,床小睡不下您这尊大佛。”


    房间里这是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应征一个人睡正正好,云朵一个人睡略微有点大。


    但要是一男一女睡,那就非常挤了。


    感情好的小两口睡一起,摩擦间能加深一下感情。


    就她跟应征这个关系,还是算了吧。


    应征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云朵的词儿被他抢先一步说了,她现在还要想怎么应付应征。


    反正她是绝对不肯把床让出去的,她安详地躺在床上,意思十分明显。


    应征见过的奇葩不少,阴险狡诈的敌人不算,没几个人比她还会耍赖。


    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应征向外望了一眼,顺手将门带上,“这是我的房间。”


    云朵嗯嗯了两声,以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


    应征斜靠在门板上,细细打量着屋内的变化。


    上次进来时,由于太困


    云朵她不是个爱整洁的,从柜子里衣服被褥的摆放就可见一斑。


    没有分区规划,以至于取东西时需要上下来回翻找。


    书桌上随意放着几张卷纸,她的字很漂亮,字形飘逸。


    这栋房子的供暖一般,只要不是在被窝里,云朵都要穿着件厚毛衣。


    应征不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白衬衣完美勾勒出他的好身材,胸是胸、腰是腰。


    云朵回想了下刚穿过来时看到的美景,睡在一张床上其实她不吃亏,正要掀起被子给他让个地儿,应征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弯腰擦地。


    白衬衫扎在裤子里,在他俯下身去擦地板时,后背和大腿呈现出标准的九十度,宽松的裤子在大腿处绷得很紧。


    云朵对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他擦地板很认真,将整个房间的地板反反复复擦了两遍。


    等地板上的水渍干涸,他将褥子铺到地板上。


    云朵难得良心发现,“现在温度这么冷,你睡在地上会受寒吧。”


    应征挑眉,云朵这个意思是想邀请他上床?


    他五感敏锐,擦地板时明显感觉到云朵在盯着他的后背,那视线像是带着火,能把人盯出个大窟窿来。


    他把云朵刚才的拒绝当作是欲迎还拒。


    应征静默看着她,等云朵说完下半句话,“我嫂子给我准备了一张羊皮褥子,可暖和了,你睡觉的时候铺在身下,保管一晚上都不会冷。”


    羊皮褥子上有股子膻味,云朵受不了那个味道,觉得普通的鸭毛褥子就挺好。


    应征揉揉眉心,声音微嘲,“你还真是贴心。”


    “那当然了。”云朵也觉得自己特别贴心。


    她准备下床去柜子里翻找,应征拦住她。


    “用不着那个。”


    他妈找人做的棉花被就很厚,身下再铺个羊皮褥子还不得热死。


    毕竟占了他的床,云朵良心上过意不去,“用的,用的。”


    她从众多被褥中艰难地抽出褥子,“给你,放心吧,这是新的,没人用过。”


    把羊皮褥子扔给应征,云朵就赶紧又缩回被子里,“快铺上吧,把你冻感冒了没办法跟妈交代。”


    最终应征还是将羊皮褥子铺在了身下。


    他本就正值壮年火力旺,羊皮褥子和厚重的棉花被让他半夜热醒。


    云朵睡得很熟,她的呼吸声又轻又柔。


    很奇怪,清醒时那么吵闹的一个人,睡着后竟这么安静。


    应征自打进入部队后,就开始被迫适应集体生活,战友的呼噜声像是打雷,他都能睡得安稳。


    如此安静的夜里,他却辗转反侧,有些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云朵睁开眼时,应征已经不在,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书桌上。


    小两口睡在一起,最满意的莫过于应母。


    早饭她煮了稀饭,每人一个水煮蛋,轮到应征和云朵时,她大方地额外多给他俩一个鸡蛋,“多吃点,补身体。”


    云朵口中的稀饭险些喷出来,她艰难把粥咽下去。


    还好桌上全是小孩子,听不懂应母的弦外之音。


    水煮蛋有股腥味,云朵勉强能吃下一颗,再吃就要吐了。


    云朵眼珠子一转,将鸡蛋放到应征的盘子里,一本正经说,“你辛苦了,多吃点。”


    “咳咳咳。”是应母喝粥呛进气管里。


    应征端的是八方不动,他淡淡瞥了一眼挑事的俩女人,然后善意提醒桌上几个小不点,“食不言寝不语,你们奶奶就是前车之鉴,吃饭说话容易呛到。”


    应辉应良点点头,看着小叔盘子里的鸡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原来结婚那么好吗,能多吃好几个鸡蛋。


    应家不缺吃喝,小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肚子像是无底洞,两三个鸡蛋都能塞下去。


    应征只吃了一个鸡蛋,剩下那两个被他分给俩小的。


    连着几天早上都吃水煮蛋,云朵实在受不了,“妈,觉得早餐还是吃得清淡一点,我还是想吃泡萝卜。”


    应母又夹给她一个水煮蛋,“只有鸡蛋,爱吃不吃。”


    不是不舍得给她吃萝卜,而是家里腌的泡萝卜吃完了,她怀疑云朵是兔子成精,两坛泡萝卜正常能吃半年,云朵来家以后两个月就吃空了。


    云朵把鸡蛋转到应征盘子里。


    没有下饭菜,云朵蔫耷耷地低头吃早饭。


    应母看她这个样子,暗自想,抽空去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卖白萝卜。


    腌泡萝卜要用白萝卜,北方市面上全是绿萝卜,白萝卜十分少见。


    一眨眼就到了期末,为着随之而来的期末考试,老师和学生们都格外的累。


    想到期末考试之后的寒假,也就不觉得辛苦。


    第一场考试结束,云朵和另一个监考老师将试卷带回办公室,将名字封起来以后,才互相打招呼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这时候教学楼内的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以及负责整理试卷的监考老师还没有离开。


    跟云朵一起监考的老师是个中年女性,家里的孩子都到了适婚年龄。


    因为云朵新婚,一直拉着云朵讨论给孩子挑选另一半的问题。


    云朵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随便听听偶尔附和两句还是能做到的。


    另一位老师没有感觉到她的敷衍,聊得特别起劲。


    两人结伴去食堂吃饭,要下楼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大力在推她,她的身体本能向前倾倒。


    云朵每天早上都将第二个鸡蛋随机送人,有时候给应征,有时候给小哥俩。


    今天应月参加考试,云朵就将鸡蛋给了她。


    不知道是鸡蛋不好,还是哪里吃坏了肚子,应月写到作文时感觉肚子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看重成绩,自然不可能提前一个小时出去蹲厕所,忍着腹痛写完作文,她来不及检查,成为考场内唯一一个提前交卷的学生。


    跑回班级外放书包的地方,拿了一点草纸,她赶紧钻进厕所。


    她蹲在厕所里,回顾试卷内容的同时,将云朵骂了个半死。


    就知道吃了云朵的东西没好事。


    一直等到交卷铃响后很久,她才神清气爽地从厕所出来,带上钱和票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到楼梯边,刚好看见有人站在云朵身后,伸出手按在她后背上,想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


    第17章 特殊癖好


    应月大脑一片空白,全靠着本能,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她小时候没少跟着应征出去玩,跟着一起下连队,一起去靶场打枪,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身体比脑袋动得更快,一个箭步蹿上前。


    跳起抱住半空中的云朵,两人最终一起落地,将云朵放下,看她小脸煞白,


    应月面不改色心不跳问,“你没事吧?”


    云朵点头,她感觉小腹有点疼,头也有点晕。


    跟云朵一起去食堂的老师已经吓坏了,她拉住云朵和应月的手上下打量,“你们俩都不要紧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是多亏你了,要不然云老师就惨了,说不定也得像白老师那样摔断腿。”


    转头一脸严肃地批评不小心将云朵挤下楼的学生,“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啊,走路慌慌张张都不知道看路的吗?”


    ‘不小心’撞到人的学生,也就是陈大洋低下头,十分愧疚地说,“对不起老师,我刚才着急去食堂吃饭,不小心撞到了云老师,真不是故意的。”


    “云老师差点被你害死。”女老师皱着眉嫌弃地摆摆手,“下次记得看路,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陈大洋低着头准备离开,却被应月叫住,“我刚才在背后看到了,不是什么意外,是他故意伸手推的。”


    陈大洋猛地抬头,狠狠盯着应月。


    应月是个霸道性子,除了在云朵勉强吃过亏,就再也没怕过谁。


    就算是阎王似的应征,她也敢让他把烟掐了。


    她同样瞪回去,怎样,怕你啊?


    高中生们已经马上成年,不比初中小学时候的单纯,对于同学家背景关注得更多些。


    哪个同学家里厉害,光看衣着打扮就能猜到。


    谁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哪个人的衣服上没有补丁,这样的同学必定家里宽裕。


    就像应月上学总是穿簇新的军装,知道她家里的军人应该不少。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特别羡慕。


    越没本事的人越欺软怕硬,陈大洋不想得罪有许多军人亲戚的应月,于是转过头不去看她。


    女老师没注意到这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她原本全部注意力都在云朵身上。


    云朵虽然没有受伤,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听到应月吼的那一嗓子,女老师吓了一跳,“都是同学,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应月很坚持,“我明明看见了,这怎么能我乱说呢。”


    陈大洋摇头,“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应月同学对我许是有误解。”


    老师不会将自己的学生往坏处想,她觉得应月是看错了,至于说陈大洋完全是不小心。


    应月性格跟应家其他人如出一辙,说好听点是耿介,难听点就是死心眼。


    她对自己看到的深信不疑,哪怕女老师无数次质疑她是看错了,她也从来没怀疑过自己。


    “我没有看错,去找班主任,再不济找校长,这件事一定要有个说法。”


    故意把人推下楼梯,轻则摔伤,重则要命,这性质太恶劣。


    哪怕她不喜欢云朵,也不能让她被外人给欺负了。


    陈大洋暗骂自己倒霉,选错了时机,云朵毫发无损,他还被应月这个疯狗咬住不放。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女老师,“老师,我真的只是没看清楚路。”


    “应月同学,我不知道自己从前哪里得罪了你,我跟你道个歉。”陈大洋冲着应月深深鞠了一躬,“可能是从前我哪里没做好,让你对我产生了误会,但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差明说应月没看到,但是她在做伪证报私仇。


    女老师看应月的眼神都变了。


    云朵没忍住心里赞了一声,好一杯茶香四溢的碧螺春。


    应月那股聪明劲儿全用在光明正大的地方,哪里见识过这些个鬼蜮伎俩。


    偏偏她还无从辩解,她愤怒地骂道,“你他吗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这个反应正中陈大洋下怀,他可怜地瑟缩了一下,仿佛畏惧应月淫威一般。


    云朵叹口气,真是一家子小蠢蛋。


    云朵白着一张脸,将应月拉到身后,轻咳两声,她的声音柔弱而有条理。


    “不要一上来就给同学泼脏水,应月刚才就在我们几个人的身后,可以将整件事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出来,为什么在你口中会成为因为你曾经得罪于她,所以她想要报复你。应月不是个小气的人,你是做了什么事情,会让她记恨到现在呢,能跟我们这两位老师说一下嘛?”


    陈大洋跟应月之间连交集都不多,爱学习和不爱学习的人之间天然有隔阂。


    加之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严重。


    委屈地说自己无意间得罪应月而被针对,只是为了想获得女老师的同情。


    刨根问底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陈大洋讷讷不能言,他的大脑拼命转动,思考应该应付这个问题。


    然而云朵并没有给他撒谎找理由的机会,她继续问道,“倒是我应该问一下陈同学,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你,怎么我三番两次地发生意外,都与你有关呢?”


    云朵直视女老师的眼睛,自嘲般地轻笑一下,“您可能不知道,我有一次去他们班级上课,门框上放了一包粉笔灰,如果不是心地善良的孩子拦住了我,粉笔灰撒到眼睛里,不知道会不会对视力有影响。后来秦老师查清楚,粉笔灰便是陈大洋所为。”


    秦老师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是不是老师我哪里没有做到位,是的话我跟你说一声抱歉。”


    云朵刚受了惊吓,脸色煞白,表演起来比陈大洋更有说服力。


    用他的方法来针对他,就是不知道陈绿茶能不能承受住了。


    女老师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她皱皱眉,“还有这种事?陈大洋,你曾经冲着对着云老师撒粉笔灰吗?”


    云朵对外一直是个柔柔弱弱的形象,不打骂学生,也不会跟同事闹不愉快,不管是谁都要称赞她一声软柿子,谁能想到她还有条理清楚辩驳的一天呢。


    陈大洋被她顶得哑口无言,想了半天只能找出个借口,“云老师对我有误解,那天我是想要恶作剧同学,没想到被你撞见了。被秦老师批评之后,我也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女老师听着不大高兴,不管是想要恶作剧老师,还是想恶作剧同学,都不是一件好事。


    云朵没有再执着去追求他是不是故意的,而是回到了上一个话题,“我认为你推了我,这怀疑基于你曾经险些伤害到我,你应该最知道被冤枉是什么滋味,应月跟你之前没有过不愉快,却承受了你无端的揣测。”


    云朵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追究到底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而是要求他,“你是不是欠她一个道歉呢。”


    这个陈大洋也真是能屈能伸,立刻冲着应月鞠躬道,“对不起,应月同学,”


    应月看着自己明明落于下风,却被云朵三言两语地摘出来,让陈大洋成为被怀疑的那一方。


    她觉得自己从前会在云朵这里吃亏,的确是不冤枉。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高兴,她坚持自己看到的。


    觉得云朵是不识好歹,有种好心被践踏的感觉。


    被云朵拉走离开那两人范围内,应月用力甩开她的手,颇不开心地说,“我这是为了谁?”


    云朵跟她道谢,“谢谢你维护我,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


    应月傲娇地哼了哼,“我本来就不喜欢你。”


    云朵无奈的说,“只有你一个目击证人,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能多角度证明他是故意的,他只要说你看错了就行。其二是,我并没有受伤,就算有许多人能够指认他,他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只需要道歉不需要再付出任何代价。得不到结果的事情,没必要浪费时间。”


    “那明明就是他的错,怎么能这样。”


    “快走吧,食堂的饭菜要凉了。”


    应月的嘴巴张合半天,她想说得不到好结果也应该跟他对着干,难道活着就只为了好结果吗,但她全部没有说,“怪不得书上总说,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和妥协性。”


    云朵一把捂住她的嘴,“好我的小姑奶奶,快别说了,怕别人记不住我的出身不是?”


    应月被她这句话哄好了,嘴角翘了翘。


    云朵耸肩,“我现在也是无产阶级的一分子,没有房没有地也没有钱。”


    吃过中午饭,回到办公室午休,上午一起监考的那位女老师问她,“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朵觉得自己好得很,除了最开始小腹抽痛一下,身上再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过她揉了揉头,“有点头晕恶心,我想可能需要看医生。”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问题不能耽误了,你快去医院看看。”


    云朵犹豫道,“可是我下午还有一场监考。”


    两天的考试,云朵整整两天都有监考,也是很要命的安排了。


    女老师摆摆手,“这多简单啊,随便找个替你就行。”


    在上班前,云朵去找主任请假,女老师跟着一起做证,表明云朵确实差点从楼上摔下去。


    像云朵这种两个整天轮轴转监考,只有寥寥几个人,谁让他们成分差呢。


    办公室还坐着不少批卷子,或者干脆没事干的一批人。


    主任随便去办公室里抓一个代替云朵监考就行。


    能逃掉监考,还能趁机去医院。


    她至今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医院,小腹没弧度.


    除了生理期一直没来,她感觉自己很正常。


    学校跟娘家离得近,云朵原本就想去这家医院检查,结果没去成,兜兜转转竟又回来了。


    站在挂号窗口,里面的护士问她挂什么科,在妇科脱口而出时,她又退缩了。


    她一直没有勇气面对,肚子里有一个小孩。


    这段时间不是她抽不出时间去医院,无论再忙,半天时间总是有的。


    护士问了两遍,都没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本来上班就烦,还遇见个听不懂人话的。


    于是不耐烦吼道,“你到底看不看病啊,不看……”


    话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到了云朵的脸,便换了另一种语气,柔声道:“没想好的话,去那边考虑清楚再来。”


    排在云朵身后的人推了她一把,云朵呆愣愣地站在一旁。


    最后她还是没什么勇气挂号,在妇科门口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医院内,有个红棉袄看见熟悉身影便跟了过去,那个看着好像是应家的小儿媳,她怎么会来医院?


    红棉袄这人最爱八卦,遇见云朵不上前打招呼,而是跟在后面想要搞清楚她为什么来医院,为以后跟人闲聊多一份谈资。


    不管是应家人生病,还是云朵自己生病,都可以在背后讨论一下。


    最后也没看到云朵进入哪个科室,只是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这让她很是失望。


    云朵路过供销社门口,看见有个老头在卖糖葫芦,想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嘴巴里分泌出不少口水,迫切的想吃。


    她买了一根,看他还有不少没卖掉,就按照家里人的数量,将他摊子上剩下的糖葫芦全部包圆。


    遇到了大客户,老头可高兴了,在包装的时候跟她说了不少话。


    对话中得知,他家有亲戚在供销社里上班,才被允许占用供销社门口的位置卖自己的东西。


    如今街上还存在一些小摊小贩的行为,不鼓励但也不反对。


    云朵拎着一大捧的糖葫芦,先回了娘家。


    按照人头留下四根。


    对于她上班时间回家这件事,家里人倒是没想太多,只以为云朵是放寒假了。


    云老太拉着她问了许久婆家和工作上的事情,知道应征休假在家,还让云朵带他回家吃饭。


    云朵没说他不愿意来,只说他回家也比较忙,具体还得看他时间。


    云老太和汤凤芝表示遗憾,但也没强求。


    云朵顺便问了下云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离开时,汤凤芝去厨房挑挑拣拣了半天,硬要找出点什么给她带回去。


    云朵赶紧说不用,“每次回来一趟都差点把娘家给搬空,总这样我可没脸回来了。”


    “不行,不能让应征父母说咱家没礼貌。”


    有没有礼貌也不体现在这方面啊。


    “行了,别找了我先回去了。”


    云朵拎着糖葫芦溜溜达达地回了大院。


    这几天考试,晚自习取消,应月比云朵回家的还要早。


    应月考完下午的那一科,犹豫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跟云朵一起回家。


    挪步到办公室,却听说云朵不舒服,下午请假去医院了。


    应月想起中午云朵的脸色,暗道她这身体也忒差了。


    从学校家没看见云朵,她干脆坐在楼下陪着俩小侄子看电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问完就觉得后悔了,这说得好像她特意坐在楼下等她似的。


    “刚才在街上看见有人卖糖葫芦,我就买了几根。”


    哪有不喜欢吃糖葫芦的小孩子,俩小的闻言眼睛立刻亮了,眼巴巴盯着云朵的手。


    云朵抽出两根分给他们俩,“吃的时候小心点,别扎着嘴了。”


    应辉应良接过,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小婶。”


    云朵又拿出一根在应月眼前晃了晃。


    应月没多想伸出手,就听云朵问,“说谢谢了吗?”


    应月啪地收回手,感觉自己刚才那样很丢脸,她才没有很喜欢吃糖葫芦,“谁稀罕啊。”


    云朵的语气柔软,哄小孩儿似的,“快吃吧,是我要跟你说谢谢。”


    应母从外回来,就看见这姑嫂俩打闹成一团的场景,开口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云朵举起红彤彤的糖葫芦,“我买了糖葫芦,妈你快过来尝尝好吃不。”


    应母没推辞,“也好久没吃这东西了。”


    这是小孩吃的零嘴,每次都是家里小的看见有卖糖葫芦闹着想吃,她拿钱买两根。


    家里不缺买糖葫芦的钱,只是她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买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自己。


    应母问了两句糖葫芦在哪儿买的,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糖葫芦。


    客厅里的沙发被应母给送走了,家里现在没沙发,俩小的看电视也是搬两个小板凳,坐在原来沙发的位置上。


    应月啃了半根糖葫芦,才期期艾艾地问,“你去医院待了一下午,医生怎么说啊?”


    应母听见说看医生,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哪里不舒服,怎么就到了要看医生的地步,去哪个医院挂了哪一科,主治医师叫什么,他怎么说的?


    这是专业医护工作者问出来的问题。


    云朵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又一愣。


    说起这件事来,即便已经过去小半天,应月还是很气愤,巴巴将中午发生的事情转述了一遍,然后重申道,“我真的看见了,陈大洋就是故意伸手的,”


    应母肯定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学生。”


    应月终于等到了有人信任她,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特别坏,我说我看见他是故意的不是意外,他还装可怜道歉,说什么是不是我之前得罪了应月同学,你才在老师面前说这种话。”


    应照原本在自己的房间看小人书,应月和云朵回来都没让他的位置挪动半步。


    听到云朵给俩小的分糖葫芦,他也只是撇撇嘴,继续低头看书,他才不是脑子里只有吃喝的小孩子。


    直到听见应月接下来的讲话内容,隔着门很多话听不清楚,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餐桌边上,在三人身边坐下。


    应母见他过来,还自然地递给他一根糖葫芦。


    那头应月气得拍桌子,“他那话明摆着说我在撒谎,因为他之前得罪了我,伯妈你不知道,他说完那话以后,另一老师就觉得我在胡搅蛮缠。”


    应母赶紧追问,“那后来怎么办的呢?”


    应月绘声绘色把云朵对付陈大洋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应母听着是既觉得解气又觉得愤怒,“这学生太过分了,竟然不是第一次了,他家里人是怎么教的啊?”


    应月讲得口干舌燥,她猛灌了半杯水,矛头又直指云朵,“你也是个不争气的,他都要害死你了,你竟然放过他。”


    云朵笑笑解释,“没证据的事情,怎么好追着不放。”


    应母年长许多,肯定了云朵的做法,“你嫂子这样做是对的。”


    应月也是好奇得很,“你到底是哪儿得罪他了啊?”


    第一次粉笔灰事件,云朵只当陈大洋手贱,想要恶作剧老师,她只是倒霉


    连着两次,就不能再说是巧合了。


    下午的时候,云朵也在自我反省,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过陈大洋。


    因为成分的问题,她在学校里窝囊得要命,不管是同事还是学生,只要能苟着,她就从来不出头。


    “我也想知道呢,他跟同学逃课,我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做睁眼瞎,他在考试的时候作弊,我没有戳穿他,也只是提醒他把纸条收起来”


    应月一听这个可精神,“他考试作弊被你给抓到了?”


    云朵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我如果抓他,现在全校都会知道,我只是提醒他把纸条收起来,我这么顾及他的面子,他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陈大洋在班级里一直是那种不用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学生。把那些认真学习,成绩却不如他的学生衬成傻子。


    应月也曾可惜过,这人脑子聪明,却没有用在正道上,却原来他的成绩不是因为聪明,是作弊来的。


    “上次月考。”


    应月激动地拍大腿,“我说他上次月考的成绩那么差,原来是作弊没有成功啊。”


    应月啃完了一根糖葫芦点评道,“都怪你姑息养奸,要是你当时立刻指出来,中午的时候我说他故意推你,也不会没人相信我了。”


    云朵摇头,“不是的,那种情况下,他又会说你对他有先入为主的误会,他现在已经改正,这次真的只是不小心。”


    云朵学着陈大洋的口气,臊眉耷眼地给几人表演了个变脸,这可比没几个节目的电视机精彩多了。


    应母听完不住感慨现在的孩子坏透了,也夸应月出现的时机正好。


    “也是我命大,赶巧你就在附近。不过你怎么考完试没赶紧去吃饭?”


    说起来是有点丢人的,应月愤愤地说,“还不是你今早让给我的那个鸡蛋,害得我考试时候闹肚子,都没考完试就跑去厕所,一直蹲到那个时候。”


    现在就感觉很庆幸,还好那个时候她在。


    应母摸了摸她的头,“多亏你了,以后每天早上给你煮两个鸡蛋吃。”


    应月小脸一垮,“伯妈,还是不要了吧,我明天还得考试呢。”


    几人哈哈笑起来。


    晚上应征和应父都不在家,云朵把给他们买的糖葫芦放在室外冻着,留给两个小家伙第二天吃。


    全部考试结束,便正式进入寒假.


    应月作为高中生,是家里最后一个开始寒假的孩子。


    连着两天应征没在家,云朵还以为他结束休假了。


    结果第三天他就又回来了。


    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父也难得在家,他脸上的表情很臭,看他这副模样,家里孩子都乖乖的,生怕会惹他不高兴。


    偏应胆子大,在应父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添堵。


    应征部队作风,吃饭很快,他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我的工作近期会进行调整。”


    “好端端地怎么会进行调整呢,是怎么调整。”


    应月闻言立即看向云朵,那可不是什么好端端,她怀疑就是被云朵连累的。


    云朵心中也有此猜测,但她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自顾自继续慢条斯理吃饭。


    “大概在年后,要调去西元。”


    他将关键的时间地点告知家人。


    “好端端的,怎么去那么偏的地方?”


    西元这个地方,应母曾经去过,那地方在西北,特别偏,缺水又缺粮,印象里是漫天沙土。


    应征给出了非常官方的回答,“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听从上级安排。”


    云朵放下筷子,认真保证道,“你放心去,我会代你照顾好咱爸妈。”


    应征说:“你也跟我一起去。”


    云朵当然不想跟着一起去了,西元这个地方她上辈子听说的时候,就不是发达城市,她连旅游都不会选择那里。


    如今将时间线倒推五六十年,是比上辈子还不如的环境。


    她连现在的京市都有点接受无能,更何况是哪哪都不如京市的西元。


    应征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两次勒脖之仇她还没忘呢。


    再说了,京市还有个超级会下厨的婆婆在,她干嘛非要自讨苦吃呢。


    应征早就知道云朵是个好享乐的女人,势必不会愿意同去西元,在听到她变相地拒绝时,他不觉得意外。


    应征只说,“这段时间你应该一直在写学习材料,不断地交代问题,外面的环境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这个成分,去西元会比留京要好。”


    其实云朵也在想,应征他被调去山沟沟里,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


    如果应征因她离开京市,那她也跟着一起离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她没有经历过这段时间,只听家里的长辈,以及从某些特定题材的文艺作品中窥见只字片语。


    书中没有交代在应征去西元时,云朵有没有跟随。


    只交代了一件事,一对应家有旧交的教授夫妻被抓住要求交代问题,自尊心较强的他们不堪受辱,在审讯后双双自缢身亡。


    由此可见一斑。


    这样看来,去偏远地区稍微吃点苦也算不了什么,毕竟能保住小命。


    听应征这话,云朵还没来得及表态,应父气得一拍桌子,“所以你去西元是因为那里的环境更好,遇见困难就往后缩,我应为国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孬种儿子。”


    这段时间应父在反复开会,他也在被要求写材料、做检讨。


    他是握枪出身的,本来就脾气暴。


    要不是每次出门之前,家里媳妇都提醒他要谨言慎行,不能连累孩子,估计早就爆发了。


    他一直憋着忍着,都要憋成绿头王八了。


    在外面憋了一肚子气,回家听见小儿子要当逃兵,这他怎么能受得了。


    这小子以前不是这种没血性的人,应征小时候犯了错,棍子都打折几根,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应为国虽然气他难管教,心里却是骄傲的,这小子像他呢,骨头硬。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或许有时代赋予的机遇,但也不能不说他是个聪明人。


    应为国知道怎样对个人和家庭更加有利,但同时他又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情感,也有自己的追求。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他们是军人。


    几个小的被吓得瑟瑟发抖,就连应月和应照都被吓得不敢抬头。


    应母赶紧将应良和应辉送回房间,又叮嘱他们今天的话不许往外说。


    她回到餐桌边给应月应照使眼色,叫他俩赶紧上楼,结果这俩都装看不见,硬是赖在桌边不肯走。


    云朵拍拍胸膛,呼出一口气,“原来是因为应征的个人原因要去西元,我还以为是被我连累的,吓死我了。”


    她转头跟应父道谢,“爸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点破,我现在还在愧疚呢。”


    应月和应照齐齐无语,本来就是被你给连累的,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啊。


    不知道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没人说不代表不存在。


    不过经、她这一打岔,桌上的氛围好了很多。


    应征能将工作变动告知家人,证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应父即便反对也是于事无补。


    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萧索,子不类父,何等悲凉。


    应征依旧面色如常,半点看不出来他刚被亲爹劈头盖脸一顿骂。


    云朵低声问他,“那什么时候走啊,你确定我被允许跟你一起去吗?”


    “大概在年后,最迟不会超过三月份。”


    应母内心在矛盾挣扎,一方面觉得云朵这个娇娇适应不了西元的艰苦环境,她留在京里更好。另一方面,小两口长期分居不利于感情,这俩人刚结婚连个孩子都没有就分居,还不知道哪辈子怀上孩子。


    云老太和汤凤芝在听说云朵要随军去西元时,跟应母是一样的心路历程。


    不舍得云朵去受苦,又觉得分居影响夫妻感情。


    要跟着应征去西元,那云朵有许多事情要准备,首先是工作,她既然会离开首都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的工作就不可能为她保留,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离开就会有其他人顶上来。


    既然这个工作留不下,她打算用这个岗位给汤凤芝换个工作。


    很神奇,如今的铁饭碗是可以进行交换的。


    其实,云朵是可以用这个工作换点钱。


    只是汤凤芝对她掏心掏肺,云之扬一个人养一大家子着实不容易。


    是占便宜的事儿,汤凤芝听见云朵的话却迟疑了,“这不好吧,让你婆家人知道了要生气的。”


    是的,在汤凤芝的观念里,云朵已经嫁了人,她和她的全部都打上了应征的标签。


    云朵的工作虽然是嫁人前,娘家人花钱给找的,可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这份工作也是属于应家的。


    云朵让她放宽心,“没事的,他们家没有人需要工作,也不缺这三瓜两枣。”


    她盘腿坐在炕上剥板栗,板栗竖切一刀放在炉子上烤熟,一起在炉子上烤的还有地瓜和花生。


    冬天非常适合吃这种热乎乎的东西。


    云朵专捡了云之扬在家的日子上门,换工作还得他来进行具体操作。


    “我嫂子不能教学生,学校的环境比较复杂,她也不适合在我原来的单位。哥,你去跟人打听一下,谁家愿意用一线工人的岗位去换老师。”


    云朵还怕汤凤芝绕不开这个弯,跟她解释道,“老师接受的教育多,心思比较敏感,不好相处。至于学生们,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带偏,或者上纲上线。至于工人这个群体,文化程度相对比较低,人也比较单纯,跟他们打交道更安全。”


    哪知道汤凤芝压根不在乎这个,有个工作能赚点钱,她就很开心了。


    她摆摆手,“我都没上过几天学,哪里有资格教高中生,我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云朵让云之扬去厂里问哪个工友有这个意愿的,其实要满足这条件的也难找。


    即便是换工作,想去高中当老师那也是有要求的,总不能老师的学历还不如学生。


    高中生不难找工作,去办公室当干事也不是一件难事。


    就看有没有高中生运气不好,没考进办公室,正在一线车间受折磨,急需一个轻松的岗位。


    只需要将消息放出去,然后再慢慢地等。


    这件事急不来。


    云朵还有事要跟云老太交代。


    汤凤芝两口子识趣地把空间让给祖孙俩,


    现在才65年的年初,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本来没打算跟云老太说这么早。


    可她过阵子就要离开京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一股脑跟她说了,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即便是在自己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云朵还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知道您在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外面的人根据咱们家曾经富过,也会有个大致的猜测,虽然您已经很低调了。”


    云老太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她,等云朵继续说下去。


    “将来如果发生变故,有人缺钱生出了歹念,咱家首当其冲,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云老太怎么会不懂呢,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人。


    这十多年的遭遇,令她警惕非常,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云朵会说出让她把金银钱财都放在她那里,毕竟她公公婆婆家绝对没有敢去搜,那里很安全。


    这丫头这趟回来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照顾娘家人,是为了她藏的金银。


    云老太瞬间感觉腻味得很,还以为她改好了呢。


    云老太是个精明的人,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孙,只要惦记她的钱财,在她这里都会一律划叉。


    果然就听云朵继续说道,“家里其实不安全,来个人随便一翻就能翻出来。”


    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就令云老太十分意外,她又说,“找个机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钱放到外面的安全地方,一个不会被外人发现,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云老太轻轻嗯了一声,为着误会云朵,十分愧疚。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云老太当即在心里盘算,到底什么地方存放金银安全呢。


    才想到一个地方,云朵的话就让她惊出半身冷汗来。


    “也不要埋到我爷爷和我爸妈的棺材里,那里边也不安全。”


    云朵是考虑到以后可能会有的平坟运动,才如此提醒道。


    云老太却以为这丫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云朵不想知道她会把钱埋在什么地方,就没必要留下来跟她讨论埋在哪里更安全。


    说不得有她在场的情况下,老太要防着她,反而讨论得束手束脚。


    她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让老太自己去想,她出了门去了隔壁房间,继续跟汤凤芝和云之扬聊天。


    汤凤芝从木箱子里翻出一条红围巾,上次云朵带着糖葫芦回家,她没让云朵带些吃的回婆家,她觉得心神不安。


    想起云朵脖子上的围脖有点旧了,就去买了两球毛线,给她织了一条围巾。


    现在看来,还是她当时有先见之明。


    否则云朵捧过来一个工作,她还不知道拿什么去感谢呢。


    汤凤芝叫云朵上身试试,“好看,小妹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红色趁肤色,看着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能看出来她在婆家过得不错。


    不过也是,谁会不喜欢云朵呢。


    “知道你毛病多,我织完围巾以后特意下水洗过一遍,你今天戴着新的围巾回去,旧的那条留下,我拆了给你织一件毛马甲。”


    云朵抱着她的腰说谢谢,也不推辞,她在自己身上比画了一下,“能织成这个样式的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汤凤芝从前没织过这样子的,她感觉不会好看。


    “好看的,相信我的审美。”


    汤凤芝拿出量尺,叫她把外套脱下,在本子上将她的数据记录下来,她顺手翻了一下云朵以前的尺寸,然后感慨了一句,“这应家的伙食很好吧,你都吃胖了。”


    云朵眼睛瞪得圆溜溜,“哪有?”


    汤凤芝笑着拍了拍她,“胖一点才好看呢。”


    云朵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脸还是原来的大小,也没有变化啊。


    应征被调去西元,应月坚信他是被云朵的成分所连累,而她也是帮凶之一。


    跟云朵原本已经缓和的关系又冷了下来。


    这令云朵有点头疼。


    她可以不在乎无关紧要人的喜恶,她还挺喜欢应月的,小丫头才救过她,她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太僵。


    她决定做点什么缓和两人的关系。


    这件事的关键在应征身上。


    于是在应征晚上照理擦地板的时候,云朵用郑重的语气开口道,“你知道吗,因为我们的事情,应月觉得是她连累了你,她一直特别愧疚。”


    应征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去看她,奇怪她怎么突然有了这种觉悟,用讥诮的口吻问道,“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云朵瞪大眼睛,应征平时话少,掩盖了他长了张刻薄嘴巴的事实。


    很难想象,这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她摆摆手,“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非常愧疚,尤其是你工作调动以后,你没发现她平时都不会笑了吗,长此以往肯定要憋出毛病的。”


    当然不至于已经不爱笑了,应月还是正常生活,只是不跟云朵讲话,像躲瘟神一样躲她。


    不过云朵打赌,应征不会注意到应月的具体变化,故意将情况说得严重一点。


    她感觉应征挺关心家里人,带着侄子去什刹海滑冰,还会过问应月在学校的情况。


    应征直视她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又有什么目的?”


    云朵就知道应征不会相信她,她已经想好了说辞,“我想跟小姑子打好关系啊,应月对我抱有成见,让我在家里生活得很压抑。我虽然是为了自己,但对这个家而言不是没有好处的。”


    应征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常言道家和万事兴,我跟应月的关系不好,不利于家庭和谐。应月呢,也会一直为此对你心存愧疚,你也不想让她一辈子都背着这份愧疚吧。”


    云朵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事,就是你可能要受点委屈。”


    应征不信任她,如果她说这件事全是好处,没有坏处,他肯定疑心有诈,想都不想就会拒绝。


    果然,应征问她了,“我要怎么做?”


    他能这么问,就是还有的谈。


    云朵请他在椅子上坐下,“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让应月知道,你非常乐意跟我结婚,你为能娶到我这个温柔漂亮的女同志而感到庆幸,那她就会从导致你陷入魔爪的罪魁祸首,变成为我们牵红线的月老。”


    应征很满意云朵的自我认知正确,只是他还是没太听懂云朵的话。


    “所以呢?”


    云朵感觉自己是有点强人所难,她笑得贼兮兮,“其实也简单得很,你只要在应月面前表现得很喜欢我。”


    应征沉默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云朵。


    “你确定不是为了满足你本人的特殊癖好吗?”


    第18章 云老师你把手伸出来,我把脉


    云朵瞪他,“怎么说话呢,我这人正直善良,怎么会有特殊癖好。”


    应征笑笑,不置可否。


    假装夫妻感情和睦,应征可以勉强自己。


    装出很喜欢云朵的样子,这他是真的做不到。


    谈话不欢而散。


    云朵和应征一起放假,却要共用一间房。


    客厅没有沙发的弊端便显现出来,白天应征为了避免跟云朵同处一室,他选择带小的们出去玩,或者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看卡通片。


    云朵还特意问过应母,家里什么时候能搞到沙发券。


    家里没有沙发很不方便,不提被迫上楼打地铺的应征。


    家里其他人也非常不方便,只能在餐桌旁坐着硬板凳聊天。


    更别说家里那两个小不点,为了看电视整天排排坐在小板凳上,别提多可怜了。


    应母回想了下小两口不熟的表现,回答道,“看运气。”


    看运气,那就是短时间内不会有了。


    云朵无奈问,“不会是等我跟应征离开家了,就能搞来沙发券了吧。”


    应母一摊手,“那谁知道呢?”


    应征坐在餐桌旁看报纸,这婆媳二人的对话关乎他晚上睡床还是地板,他连头都不抬,毫不在意似的。


    还是让应母在市场上搞到了二十多斤的白萝卜,卖萝卜的人给送到大院门口等岗亭处。


    门口士兵想帮她送到家里,应母赶忙说不用,她跟应父都看不上那种把警卫员和下属当成家生奴才去用的做派。


    她回家以后,喊应征去门口搬萝卜。


    二十多斤的萝卜,对应征来说很轻松,单肩扛着装萝卜的袋子回家,应母跟在他身后。


    一月中旬,囤冬菜太晚,置办年货又太早。


    就有那好信儿的过来问,“应婶儿你这是?”


    应母停下步子跟红棉袄寒暄,没错,这个跟她搭话的人正是黄政委媳妇。


    其他人也没她这么八卦,别人家买点东西她还要打听。


    在外,应母非常不吝啬展现婆媳和睦,自己是个疼儿媳妇的好婆婆。


    她笑着摆摆手,“还不是应征媳妇,爱吃我做的泡萝卜,家里秋天泡的萝卜都吃完了,正好看见外面有卖白萝卜的,我就买了一袋子。”


    其实买个几斤萝卜就够了,不过应母想到小两口要去西元,想要做一些给他们带走。


    应母停下脚步跟黄政委媳妇寒暄时,应征速度不变,将两个聊天的女人甩在身后。


    黄政委媳妇也在心里头分析,这到底是有了还是没有啊。


    要是有了,应该说的是儿媳妇怀上了,她爱吃酸萝卜。


    现在省去了怀孕这个前提,只说爱吃酸萝卜,没怀上的可能性更大。


    她当过新嫁娘,知道婆家有多盼着儿媳妇赶紧怀孕,她故意想要膈应应母,也是想给云朵添堵,让应母回家后对着云朵施加压力。


    有时候,越急着怀孕,就越怀不上。


    正好上次在医院遇见云朵那件事,可以用上了。


    她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脸,“还真是恭喜你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恭喜让应母感觉十分莫名其妙,她不解地问,“有什么好事要恭喜我啊?”


    黄政委媳妇脸上一副你别装我都知道了的样子,“我也不是外人,你还想瞒我呢。”


    应母更是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你家小儿媳妇啊,不是有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被应母劈头盖脸一通骂,她也不气恼,反而一副说错话的表情,“这么大的事儿,你儿媳妇不跟你说吗,怪我说错话。”


    黄政委媳妇解释道,“也是我前两天看见你家儿媳妇从妇产科里走出来,你又说她喜欢吃酸萝卜,我就以为她是有了,可能是我误会了。”


    你看她多会颠倒黑白,明明云朵是从妇产科门口经过,到了她口中就变成了从妇产科出来。


    一词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应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了解赵淑珍是个怎样的人,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至于她究竟是怎样的目的,应母并不关心,拉着她的胳膊一溜烟往家走。


    她步子迈得大,赵淑珍被她拉得踉跄两下。


    “应婶儿,你这是?”


    应母拉着赵淑珍到家时,应征正在厨房将袋子里的萝卜倒出来。


    赵淑珍习惯了背后讲坏话,应母拉着她当面对质,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也是真的心虚。


    “婶子,可能是我误会了……”


    她后悔了,应母却不给她后悔的机会。


    她站在楼下大声地喊,“云朵你下来。”


    气势汹汹的语气,像是要跟人干仗,云朵从楼梯上下来时,第一眼看到了在厨房的应征。


    准确来说,是应征手里的白萝卜。


    她惊喜极了,“妈,你买到萝卜了,你真厉害。”


    应母轻咳一声,“家里来客人了。”


    这丫头真是长了一张会骗人的嘴,买个萝卜而已,哪里就值得被夸厉害。


    云朵这才注意到红棉袄,热情地打招呼道,“黄嫂子,你过来了,知道我们家要做泡萝卜,来帮忙的吗?”


    应征背对着众人,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看来云朵也知道人家不姓红。


    云朵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她小跑下楼梯,微微发喘,睫毛又浓又密,像是一把小扇子。


    心肠再硬的人看到她的样子都会心软。


    应母面对云朵时脸色稍霁,语气放缓,“淑珍她说前两天看见你从妇产科出来,说你是有了。”


    饶是赵淑珍早有准备,也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云朵:“啊?”


    就是一旁背对几人整理萝卜的应征,也不由转过头。


    赵淑珍赶紧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云朵的身体。”


    云朵挠头,“我什么时候去妇产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应母看向赵淑珍,等她的答案。


    “就是上周四。”


    云朵回想了一下上周四,然后跟应母解释,“是我差点被推下楼梯那天。”


    应母点头,那天她印象很深刻,也记得云朵去医院了。


    “我去了医院不知道该挂哪一科室,又感觉身体没有不舒服,就出来了。”


    “你胡说,我明明看见你在走廊里,还一直往妇产科里看。”


    云朵得意,“呦嚯,现在又不是看见我从那里面走出来,只是路过了。”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我要是刚好经过男科,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不是还要说我前列腺有问题啊。”


    应母没忍住喷了出来,虽然话糙理不糙,但她这也太糙了。


    云朵撩起衣摆,“要不要给你摸一下,证明我没长……”


    应母在她要说出那个词的时候,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乖,咱不说。


    厨房里的应征默默转回头,就知道那是个女流氓。


    “你既然认出我了,为什么不上跟我打招呼,是觉得我不配吗?”


    赵淑珍早就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了,尤其是在云朵撩起衣服让她摸的时候。


    应母只觉得糟心得很,这死孩子到底是哪里学的啊。


    资本家能养出唯利是图的孩子,不应该养出一身流氓习气的孩子啊。


    赵淑珍道歉灰溜溜离开后,应母进了厨房。


    那一袋子萝卜,她儿子翻来覆去倒了二十多分钟,不知道还以为绣花呢。


    “云朵刚才那个样子,你平时稍微管一管,别让她什么话都往外说。”


    刚才只有赵淑珍,还是在自己家里,说也就说了。


    要是在外面,可千万不能说这种话,要被抓起来当典型的。


    “你儿媳妇,你管。”


    应母也不甘示弱,“你媳妇。”


    云朵礼貌敲了敲厨房的门,“你们好,我还在这儿呢,我能听见。”


    应母心道,就是说给你听的,你在场才好呢。


    应月去学校取成绩,回家推开门就看见三个大人蠢兮兮地站在门口。


    她连着望过去好几眼,几次想要开口,都因为有云朵在,而将话憋了回去。


    “应月回来了啊。”


    “嗯,伯妈。”


    云朵知道她回学校拿成绩,伸手问她要卷子,“考得怎么样啊?”


    应月不想搭理她,只当没听见。


    云朵转头冲着应征挑挑眉,跺脚撒娇,十分矫揉造作,声音里能滴出蜜来,“亲爱的,你看她不理我~”


    应征忍住揉眉心的冲动,不说别的,他现在更不想搭理云朵。


    云朵说应月对他感到愧疚那席话言犹在耳。


    应征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现在得帮云朵打扫烂摊子。


    应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退后两步,把战场留给这三个人。


    她儿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难得出现崩溃神色,她只遗憾身边没有照相机,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


    应月脸上的表情更崩溃,像看到了最忠诚的战士投敌一般,信仰被破坏。


    应征清清嗓子,“她想看,你就拿给她看。”


    应月太过震惊,竟呆呆地顺着应征说的去做,把一沓子卷纸递到云朵面前。


    云朵拉着应征的手在餐桌前坐下,又对站在原地的应月说道,“你也过来。”


    应月还是一动不动,云朵的手伸到桌子下,在应征的腰上掐了一把。


    应征身上的肉都是硬的,她其实没掐动。


    反被应征按住手,在她手背上狠狠捏了一把,让她不要乱动。


    “听你嫂子的。”


    应月不情不愿地在餐桌前坐下。


    云朵一张张翻看她卷子上的失分点。


    左手举卷子,右手翻动。


    她右手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格外显眼。


    应征手上的力气多大啊,云朵的皮肤又白又嫩。


    应月左顾右盼,就是不去看云朵的脸,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片红印。


    发呆的时候,大脑开始忍不住天马行空去想,刚才云朵手上好像没有印子,那这印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这次考得挺好,就是语文的分数稍微低了一点。”


    见她还有脸提,应月一肚子火气,“还不是那个鸡蛋搞的,我写作文的时候,手都要飞起来了”


    那这还真是跟她有关呢,云朵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想让你吃得饱一点,考试的时候能更加有力气。”


    “都怪你,我要是语文多考两分,我就是第一名了。”


    云朵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你只差两分就考了第二名,那你好厉害啊。”


    应月尽力压下唇角上翘的弧度,“是全校第二。”


    云朵看了眼卷纸上的成绩,心想那其他人考得也太差了,不过该有的夸奖还是要有,她非常大方地夸道,“那确实怪我,不过能考第二名也很优秀了。”


    云朵把卷纸合上还给她,“下次考试你肯定能把第一名踩在脚下。”


    十几岁的少年,谁还没点雄心壮志呢。


    应月傲娇地哼了哼,“这还用得着你说。”


    应月简直不敢相信,她小哥怎么会成为这种人,任由云朵呼来喝去毫无怨言。


    思来想去都是云朵的错。


    她守在二楼,在应征上楼时将他截停。


    “小哥,你应该是被云朵给蛊惑了,我跟你讲,她这个人心机深沉,我之前就是像你一样被她给骗了,你一定不能相信她。”


    也是巧了,云朵刚好在不远处看完全程。


    她没有半点偷听的自觉,上前挽住应征手,头抵在他的上臂上,“那恐怕不行哦,你小哥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云朵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透着一点小得意,可把应月气得牙根痒痒。


    做戏做全套,应征忍住没有推开她,“我们感情很好。”


    应月气得大叫一声,正在书房的应母好奇地来到走廊看一眼。


    没看见应月,只见到还没来得及分开的应征和云朵。


    她看这两人动作亲密,唯恐自己打扰了他们,自然地一个转身回到书房,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回到卧室,云朵复盘今日表现,埋怨应征。


    “都怪你表现得不好,用力过度,她现在把我当成让你失去神智的狐狸精了,估计正想尽办法让你脱离魔掌。”


    应征声音轻快,“她现在没有心存愧疚了。”


    云朵没好气说,“你还高兴呢,她把你当成被妖妃迷惑的昏君。”


    应征点头,“可她认为你才是罪魁祸首。”


    云朵气得猛锤了两下枕头。


    应征悠闲站在一旁,难得心情不错。


    他有心提醒“你既然想跟应月搞好关系,就别总气她。”


    云朵嘟嘟囔囔地说,“那我控制不住自己啊,你看她生气的时候多可爱。”


    应征心想,那你这就是活该。


    他觉得自己不太了解现在的女同志,就比如云朵,看不懂她到底喜不喜欢应月。


    她喜欢看应月生气的样子,同时她还挺关心云朵的学习,不仅是作为老师的关心。


    不过她应该没有坏心。


    又过了两天,云朵回了娘家一趟,去办理工作交接。


    云之扬单位有个同事家的亲戚,满足要求,愿意换工作。


    这女工原本在第二纺织厂工作,一线的纺织工人是很累的。


    她又是高中生,一直为没能考进厂办而愤愤不平。


    听说有这个机会,家里人带着烟酒就找上了云之扬。


    对云之扬来说,也是大好事呢,赶紧去找云朵。


    去应家时,还担心应家人对云朵惦记娘家人的行为有意见,心中惴惴不安。


    云朵之前就提过一嘴,没有人对此有意见。


    家里总共三个成年人,全是有正经工作的,谁也没空惦记她的工作。


    云之扬上门时,应父应母都在家,这还是他第一跟亲家会面。


    应父问了两句他工作上的事情,云之扬一一作答。


    应母则问他亲家奶奶的身体如何,又说她们是小辈,应该找机会上门拜访,很给面子。


    应父自打上次回家后,就再也没出过门。


    跟他那个在家休假的儿子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他心里还恼恨应征逃离京市,这种趋利避害的小人行径,在家里也不跟应征说话,看他跟看空气似的。


    有时候甚至会跟云朵阴阳怪气两句,诸如她选错丈夫这类话。


    云朵是个多会讲话一人,她比较擅长避重就轻,说“没有应征,也没办法给爸妈做儿媳妇。”


    学校放寒假,根本没人上班,还是带着烟酒点心去找领导特事特办。


    说明缘由,不是不想在单位继续再干,实在跟着丈夫工作调动,两地分居对夫妻感情不利。


    单位领导早就知道云朵前段时间结婚了,没有办仪式,无从得知她嫁了个怎样的人。


    云朵跟同事的关系一般,也不喜欢在单位里说自己的私事。


    大家都说她夫家应该一般,如果嫁得好了,肯定会在单位里炫耀。


    整所高中,知道最多的人除了应月,就是曾经见过应征的俩门卫了。


    可门卫跟教学楼的老师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就更不会刻意去讨论某位老师的另一半如何。


    领导就好奇地问,丈夫是做什么的,怎么就要工作调动。


    还劝说云朵慎重考虑,现在全国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得过京市,夫妻俩也不是一定非要住到一起去。


    “咱们这个行业有寒暑假,完全可以趁着假期去探亲,每年能一起相处两三个月,这其实也很好了。”


    又说,“夫妻俩经年累月的相处,容易打架闹得不愉快,反而是一年只能见上两面那种,夫妻感情更加融洽。”


    领导挽留云朵,完全是因为她教的学生成绩好,离了她还不知道谁能顶上。


    这可把来换工作的那个女同志吓得够呛,生怕云朵临时反悔,不换工作了。


    云朵倒是也想像领导说的那样,只是京市这个大环境比较微妙。


    她离开也不是为了什么夫妻感情,纯粹是保全自己。


    领导也只是劝上两句,最终决策权还在云朵手上,见云朵态度坚决,就没再说什么了。


    最后顶替云朵那个王同志,请众人吃了顿饭。


    对方最想请的是主任,毕竟是直属领导,以后要靠着人家吃饭。


    至于说云朵,作为中间人,在桌上调节气氛,也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第二天云之扬带着汤凤芝去第二纺织厂办理入职,云朵就没必要跟着去了。


    又过了一周,约莫汤凤芝已经入职了有一段时间。


    云朵决定回家一趟,回去关心一下她适不适应上班生活。


    回家以后,自然是好吃好喝地招待她。


    临要走了,汤凤芝还让云朵把王老师之前来家里时带的烟酒拿回去,“茅台呢,你哥不喝,放家里浪费了,拿回去给应征和你公公喝。”


    云朵自然不肯带回去,大冷天她才不愿意伸出手拎东西。


    她自己的东西除外。


    云朵只说,“他们跟我哥一样,都不抽烟也不喝酒,留着让我哥送领导吧。”


    云朵回去的时候,刘晓曼也在。


    老家寄来一些才熏好的腊肉,她顺道给应母送来一些。


    应家老家几乎没人了,还活着的就只有不来往的远亲。


    双方间没有来往,就更不会惦记着给寄土特产。


    应母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应征回来了,她以为云朵会在娘家再玩一会儿再回家。


    应征带着三个小的去滑冰了,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回来了,你嫂子在棉纺厂干得怎么样?”


    “哎呀妈呀,外面可太冷了,在气温回暖之前,我不会再出门了。”云朵回家第一件事是解开围巾,脱掉棉袄。


    应母听得好笑,自家人都不怕冷,就连她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体质都比云朵好。


    云朵将衣服挂到衣架上,跟刘晓曼打了个招呼,才回答应母的问题,“她说还行,就是不太习惯上夜班。”


    “过阵子适应就好了。”


    应母招呼她过来,“晓曼带了几块腊肉。”


    云朵蹲在地上,拿起腊肉闻了闻,“好香啊。”


    刘晓曼发现了,沈护士长在看向云朵时,眼底带着宠溺的笑。


    她上次拜访时,沈护士长还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呢。


    也就过了两个月的时间。


    “今晚给你做个蒜苗炒腊肉。”


    云朵托住下巴,“快别说了,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晓曼,你晚上也留下一块吃饭。”


    刘晓曼微笑地说好,“那我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应母去厨房备菜,留她俩坐在餐桌旁聊天。


    刘晓曼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坐在沙发上,这次只有硬邦邦的凳子。


    电视前空了一大片,沙发不翼而飞,她还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沙发哪里去了。


    万一事关人家隐私呢,就只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诸如她平时在单位的工作。


    应征带着三个小崽子回来的时候,云朵和刘晓曼还没有结束尬聊。


    他只穿了件毛衣,棉衣套在应辉身上。


    应征一手抱着应辉,另一手拎着应辉的湿衣服,准确来说是已经冻成冰棍的湿衣服。


    云朵没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勇士啊。


    刘晓曼被这几人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会搞成这样子?”


    厨房里的应母闻声出来,“这是怎么了?”


    应征说没事,只是掉进别人钓鱼砸出来的冰窟窿里了。


    应母来不及指责应征没看好孩子,赶紧去厨房烧热水,煮姜汤。


    让应征带着他们去浴池洗个热水澡。


    刘晓曼提议道,“在家烧点水吧,出去一冷一热说不定要感冒了。”


    然后她进了厨房帮忙烧热水,煮姜汤。


    给应辉换好干净的衣服,再灌了满满一碗姜汤。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应母这才来得及问应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应征带着三个小的去滑冰,有人在冰上砸了窟窿钓鱼,钓上来的鱼就直接卖了。


    应征去跟人买鱼,一转身的工夫,应辉就载进冰窟窿里,所幸水位并不深,只是衣服湿了。


    应征把孩子给捞上来,把他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把自己的棉衣裹在他身上。


    应母听了,也不好说全是他的错。


    只问他:“鱼呢?”


    为了买鱼,孩子掉冰窟窿里,总不能鱼没买着,孩子也冻着了。


    应征一指扔在门口冻成冰棍的湿衣服。


    应母狐疑上前去翻,进屋半个多小时,衣服化出水,她抖搂了两下,里面掉出两条冻得邦邦硬的大鲤鱼。


    应母看见没忍住吼道:“应征,你要死啊!”


    衣服一股子鱼腥味,还得她来洗。


    应征不说话,只安静站在一旁。


    毕竟有外人在,应母还得顾及应征的面子。


    压抑住怒火,对着刘晓曼笑笑,“今儿你有口福了,我再炖条鱼。”


    “那感情好。”


    晚饭做了非常丰富的一桌子,因为应父的在场,刘晓曼有些不自在。


    应母炒的腊肉很好吃,就摆在云朵面前,她整顿饭几乎只吃了面前这盘菜。


    应母还以为有客人在场,云朵不好意思吃别的,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鱼,“别光吃腊肉,这鱼很新鲜。”


    刘晓曼夸道,“这条鱼沈护士长处理得很好,一点鱼腥味都没有。”


    应月闻言撇撇嘴,她是不喜欢云朵,更看不上刘晓曼这么会巴结人。


    云朵皱皱眉,她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腥味。


    桌上众人都在看她,云朵刚将鱼放进嘴里。


    腥味直冲天灵盖,她捂着嘴跑到厨房的垃圾桶边吐了。


    “是不是鱼不新鲜啊。”


    应月夹起一筷子鱼,没闻出来不新鲜的地方,只觉得香香辣辣,非常好吃。


    不过云朵跟他家人不一样,她一直很娇气,娇娇小姐来的,对不新鲜的食材格外敏感。


    应照替他小叔解释,“鱼是今天下午刚钓上来的,很新鲜。”


    应月又猜测道,“或许这是一条生了病的鱼?”


    应照觉得,跟鱼相比,应月才是那个有病的,还是脑子有病。


    云朵还没把鱼咽进去就吐了,明显不是鱼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我在学校的时候,跟着学过一段时间中医,云老师你把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


    第19章 两个人凑合挤一晚


    云朵的唇色发白,形容狼狈,却也十分美丽。


    中医看病需要望闻问切,刘晓曼离她很近,她耳后有淡紫的毛细血管穿过脖颈,她的皮肤太白了,浅淡的唇色让她身上有一种易折的美。


    她不由得看呆了,直到云朵唤了她两声,刘晓曼回过神来。


    三根手指搭在云朵的手腕上,刘晓曼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古怪,她并非专门钻研中医,只是出于兴趣。


    她学习了一段时间后,老中医被下放到中原地区某个小村子扫牛棚了,没有人手把手教,她只能根据书上教的学习。


    中医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她照着书本也只学到了皮毛。


    她学艺不精,能被她把出来的喜脉,至少要三个月以上,那时候云朵和应征好像还没结婚吧。


    她按照惯例问道:“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因为有男同志就坐在一旁,刘晓曼在说到月经一词时声音极小。


    云朵装作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的样子,挠头,“我记不清了,我那个一直不太准,好久没来了。”


    刘晓曼看向应母,应母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应母脑子里乱哄哄的,云朵刚搬进来,应征一直没在家。


    就是睡在一间房里,也是这个月才有的。


    这个月同房,显然不会那么快有孕。


    那就只能继续向前推,这小子为什么当初非要跟云朵结婚?


    已经是新时代了,已经不是被异性看了身子,或者是搂搂抱抱一下就要结婚的时代。


    应母没忍住笑了,她拍拍云朵的后背,“真有你的。”


    抱孙子的心这么快被满足,这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应母再看向应征的眼神有点奇怪,有怜悯也有同情。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小子真没用。


    这年代性教育少得可怜,应月几个好奇地竖起耳朵,却怎么都听不懂应母和刘晓曼之间的哑谜。


    应父毕竟跟媳妇生过几个孩子,懂得多一些。


    云朵毕竟是他儿媳妇,他不能跟小辈讨论儿媳妇的事,就只好装听不懂。


    应母扫了眼云朵平坦的小腹,怪不得她这么能吃,原来是肚子里还有一个。


    知道云朵怀孕之前,就没有拘着她的吃喝,云朵想吃酸萝卜她就想办法找萝卜。


    如今就更要满足她在吃喝上的需求,毕竟怀个孩子,最不容易的就是当妈的。


    身边人不能替她承担身体上的难熬,让她吃得顺心、补充营养,这些还是能做到。


    这孩子挺不挑食的,就连萝卜都能吃得喷香,竟然闻不得鱼味。


    应母指挥把鱼挪到离云朵最远的地方,“你还想吃什么,跟妈说,妈去给你现炒。”


    应母这春风化雨的态度,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云朵漱了口,嘴巴里已经没有味道了,因为刚才那一遭,她看着眼前的饭菜失去了十分的欲望。


    应母哄着她:“再吃两口吧,前两天说想吃那个叫啥来着,山楂雪球?明天叫应征出去买山楂,我给你做。”


    “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应母伸手戳了戳她脑门,“怕什么?”真是没出息。


    刘晓曼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心情十分复杂。


    怎么也想不到,一贯严肃的沈护士长,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呢,应月怎么都忍不住了,“伯妈,她到底是什么病啊?”


    “别瞎说,没病。”应母嗔了她一眼,“云朵有孕了,我又要当奶奶了。”


    云朵的心情还是很复杂,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轻松,而是对未来的迷茫。


    老人常说,人生苦从识字起,知道得越多,痛苦就会越多。


    有时候傻一点、笨一点,也未必就是坏事。


    有刘晓曼这个客人在,为了能让吃完饭后,她不至于摸黑回家,应母紧赶慢赶在五点钟时开始了这顿饭。


    她向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云朵知道大概在半小时之后,会进入黑夜。


    她虽然知道早上七点,太阳又会照常升起,在黑暗中行走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知道该不该迈开步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下一步是坦途还是悬崖。


    如果只有自己,云朵是不害怕的,她烂命一条就是干。


    可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亲人,有了关心在意的人,就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她不能连累家人。


    她曾经有过想养一个小孩,让自己的遗憾在小孩子身上弥补,让她拥有快乐充满爱的童年。


    可是这是一个贫穷的时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


    应父自顾自说道:“添丁进口是好事,喝点庆祝一下。”


    喝酒肯定是跟人对饮更舒服,家里只有应征能跟他喝两口。


    应为国还不愿意找糟心儿子讲话,宁可独酌,只吩咐大孙子,“你去书房,把我的酒翻出来。”


    正常情况下,应母是不许他喝酒的,今天日子特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应母其实想到很多,“我明天得去买张沙发。”


    既然有孙子了,她儿子睡在哪里其实就无所谓了。


    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夫妻俩不睡在一起反而更好。


    至于应征最终是睡沙发,还是跟应照挤一张床,那就不重要了。


    她这一句话将云朵从思绪中拉出,她挑眉问,“跟沙发券的缘分到了?”


    应母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可巧了。”


    人家一家子融洽和美,刘晓曼觉得自己在一旁十分格格不入,她主动告辞。


    “天色不早,我妈在家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应征和云朵作为同辈,将刘晓曼送出门。


    送到门口,刘晓曼点点头说留步,又对云朵说“注意身体,我不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还是让护士长带你去妇产科看看。”


    “好,谢谢你。”云朵怕外面的凉风,只露出半个身子,冲她摆摆手说再见。


    刘晓曼走到主路上,回头去看,应征在慢吞吞地关门,而云朵已经蹿到窗户边的餐桌前,跟其他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隔着玻璃窗看不清桌上人的表情。


    屋里热闹的气氛哪怕看不清楚,却能感觉到。


    作为其中的一员,云朵自然也感受得到。


    她偷偷看了眼应照,他板着张小脸,身上已经有应征的影子了。


    明明应家的家庭气氛很好,原文中他为什么会在婚后被女主热闹的家庭氛围所打动,感受到了属于家的温暖?


    刘晓曼不提醒,应母也要带云朵再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不说别的,她这个使劲吃,小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说起来也不是很正常。


    还有上次云朵差点被学生从楼梯上推下去,应母想想就觉得后怕。


    她把鱼鳃上最嫩的肉夹给应月。“上次真是多亏应月了。”从楼上滚下去,哪怕大人只是轻微擦伤,孩子也肯定保不住了。


    应月当初救人的时候没想过跟云朵的恩怨,满脑子都是要救人。


    至于说救一送一,这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应母感慨道,“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


    但凡当初是除应月之外的任何一人撞见此事,云朵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


    总算有可以帮到伯伯一家的地方,而不总是在拖后腿。


    应月心头闪过丝丝缕缕的喜意,她现在也是有用的人了。


    “妈,你还记得那个红嫂子,那次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从妇产科走出来,结果被我给挤兑走了吗。”


    应征早就想说这个,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很不礼貌。”


    应母白了他一眼,“赵淑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起外号,又没有骂她,再说了这个外号又没有侮辱性,你不要小题大做。”


    比熊孩子更可怕的是熊孩子家长,应征明白了这条至理名言。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也想不通,两个月之前,他妈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会把云朵给改造好。


    现在她被云朵反向改造好了。


    不到两月之间,她就成为云朵的保护伞,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


    老太太从前多正直刚强一人,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云朵有毒。


    应母知道云朵想说什么,她无非想说,赵淑珍前脚说她从妇产科出来,后脚她就真的怀上了。


    “不用管她,她就是没安好心,想在我面前说你不检点呢,只不过这次让她瞎猫撞见死耗子了。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咱大院好几家被她撺掇的婆媳、妯娌不和,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应母嫌弃地说,“她虽然干不出来伤害人的事情,但是会给人添堵。”


    云朵总结道,“我知道的,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应母有时候也佩服这孩子的词汇量,怎么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刻薄话。


    云朵手上抱了苹果啃,吃完苹果,她洗洗手上楼去了。


    应母在洗碗,看云朵上楼,她把应征喊到厨房。


    “云朵是双身子,比较娇弱,你手重,别挤着她和孩子,今晚你去跟应照挤挤。”


    应征跟个半大小伙子睡在一张床,其实也挤得慌。


    跟应良这个小不点挤在一起明显更松快,只是这小子睡觉不老实,半夜打拳。


    虽然小孩子手劲不大,睡到一半突然被打,这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应征正求之不得,立马说好。


    应征上楼时,云朵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教材写笔记。


    已经离开这个岗位,学校里的那些学生就跟她没关系,可家里还有个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她把考点重新总结一下写成笔记留给应月。


    希望这丫头争气一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尽量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云朵有一半轮廓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她身上穿着粗纹毛衣,灯光让她的头发丝都在发光,眼神认真,远远看来竟然有种神性。


    应征脚步很轻地进了门,他抱起放在床脚的被子,“我有话跟你说。”


    云朵放下笔,转过身,“你说。”


    “西元条件艰苦,你身体不便……”


    云朵瞪他,“你要是跟我说,因为怀孕留在京里这样的鬼话,我立马吊死在你们领导门口。”


    当然不是真的吊死,只是一种夸张地形容。


    云朵气得喝了口热水,她工作都给出去了,现在又说不让她去了,这谁能受得了。


    之前她把这边的工作换给汤凤芝时,应征还跟她说,组织上愿意给她解决工作问题,去西北的时候让她去档案室工作。


    档案室好啊,活儿少,还不用面对傻叉同事,是她的理想岗位了。


    要是怕条件苦,她压根就不会同意跟应征去西元。


    她选择去偏远地方的根本原因,是要躲开京市随之而来的风波。


    应征也想到了云朵的顾虑,提出,“如果觉得京市这边不方便,我二哥在东北,那边的环境还好。”


    云朵狐疑看了他一眼,“这俩地方区别没那么大吧。”


    跟京市相比都是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去应征二哥那里还得寄人篱下。


    应征二哥家俩孩子还养在爷爷奶奶这边,她一个弟妹过去投奔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死了丈夫的。


    云朵摸着下巴思考,“因为我怀孕,你格外不想让我去西元,这是为什么?”


    “我妈想让你留下。”


    云朵自然不会跟婆婆求证,只是她心里还觉得逻辑上没办法形成闭环。


    云朵不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既然问不出来,那就证明他不想说,没必要追究。


    第二天应母带着云朵去了医院,特意找了个嘴巴严医术高的大夫,让她给云朵看诊。


    看完说云朵没啥大问题,孩子也很健康。


    至于吃得多却没肚子,孩子小一点,这对瘦弱的云朵来说是好事,不至于生的时候太艰难。


    应征是在年后接到通知去报到,没来得及在家过元宵节,正月初七那天坐上了西行的火车。


    这个年代还没有春运的概念,春节期间的火车上,只比平常日子的旅客稍微多了一点。


    应母怕云朵在火车上被挤着,动用关系搞来了两张软卧。


    应征是不需要软卧,可应母觉得他得在近前伺候,所以顺带让他也坐进了软卧车厢。


    毕竟要坐一天半的火车,万一云朵在上面有个头疼脑热,却不能立刻找到应征,很容易出事。


    应征随身只带了一皮箱的衣物。


    云朵的东西可就多了,汤凤芝在知道她要去西元后,准备了不少防寒的衣物,就怕云朵会冻着。


    后来又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一个,趁着下班休息的时间,临时赶工出许多小孩子的衣物。


    又怕云朵把孩子生在西北,那里物资匮乏,什么都买不到。


    就在家里给她准备齐全,就连孩子的奶瓶和尿布都准备好了。


    宁可多了,也不能少了。


    有些东西家里没有券买不到,她就跟云之扬在单位里跟同事换。


    这边汤凤芝给准备,那一头应母也给准备。


    她是做护士的,最先准备各种各样的西药。


    应母不如汤凤芝细心,给带上的都特别硬核,包括各种不常见的票券,以及最重要的钱。


    就一个目的,缺了什么就去买。


    原本云朵的个人物品就不少,家里给准备的东西又装了两箱子。


    吉普车把应征和云朵送到火车站,东西堆满后备厢。


    司机帮忙卸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得是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了。


    应母站在站台上交代了应征很多,让她好好照顾云朵,有什么处理不来的就给家里打电报。


    离发车只剩下十分钟时间,云朵才把应母送走,她和应征得以上车。


    他进入车厢时,对面下铺已经躺了一个人。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文质彬彬的中年男性。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后又礼貌地收回视线。


    应征身上的气质独特,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军人。


    这真是个令人放心的职业,中年男人遂低下头继续看书。


    云朵在床上坐下。


    应征将两人的行李放在下铺床下,又跟云朵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知道云朵和应征的发车时间,汤凤芝在家包好了饺子让云之扬送过去。


    云朵在家吃了应母准备的饭菜,又往肚子里塞了半盘的饺子。


    吃饱喝足就想睡觉。


    火车哐切哐切的声音也很助眠。


    应征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时看见云朵已经斜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双目紧闭,双颊泛红,卧铺配备的被子被她放在一旁,身上只裹着厚重外衣。


    火车上很适合睡觉,云朵一直睡到傍晚,乘务员在车厢里来回走动,说餐车供应晚饭,有需要可以去购买。


    云朵被那声音吵醒,发现车厢里一片昏暗。


    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应征?”


    “嗯。”低沉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


    她将醒未醒时,细声细气问几点了。


    很乖。


    应征从上铺轻轻跳下,“我去买饭。”


    看见火车上的饭,云朵就后悔刚才没有制止他,有肉,但是大肥肉很油腻。


    她捂住嘴,抬头眼巴巴看他,“我想喝水。”


    应征只好翻出搪瓷茶缸,去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接水。


    云朵双手捧着茶缸,轻轻吹着热水,喝了点热水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其实这孩子不折腾人,她能吃能睡,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孕吐。


    应征站在走廊里,手上端着铝制饭盒,三下五除二吃完盒里饭菜。


    抬眼却发现他面前多了个饭盒,云朵笑靥如花地把她那盒饭送到他面前:“或许你一盒饭吃不饱?”


    饭盒里的东西她只动了两口,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太油,太腻。


    丢掉浪费粮食。


    别说应征会怎样看她,就是她自己都没办法接受这种浪费行径。


    应征的眉头拧起,“你不吃?”


    云朵讨好笑笑,她小声说,“太油了,没有胃口。”


    应征胃口大,两盒饭也是能吃下的。


    至于说云朵动过饭盒里的饭菜。


    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


    云朵吃饭干净又规矩,只捡了一个角吃,又只吃了两口,甚至看不出有被动过的痕迹。


    应征保持跟刚才一样的速度,将第二盒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云朵目瞪口呆问道,“你在家里是不是吃不饱饭啊?”


    感觉应征在家时候的饭量跟她差不多。


    火车上的餐虽然油腻不好吃,饭量却特别足。


    “能吃饱。”


    说完,他带着俩饭盒去刷,不久后拿着两个干干净净的饭盒回来,放在两个下铺之间的小桌上晾干。


    “我想吃麻花,就在拉链是红色的袋子里,你翻一下。”


    这令应征想起离开前,他妈特意拉着他叮嘱,说云朵特别不挑食,让他稍微看着点,别让她什么都吃。


    她这只吃糕点不吃饭的劲儿,他可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不挑食。


    麻花是汤凤芝前一天晚上新炸的,鸡蛋蜂蜜放得很足。


    云老太当年家里还没没落的时候,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燕窝松茸早就吃不起了,只能折腾这种普通的吃食。


    指挥麻花里夹豆沙,口感更加丰富。


    云朵咬了一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得浪费多少鸡蛋啊。


    不过是真的好吃。


    由此可见,想把吃的做出好味道,那必须得舍得放料。


    车厢内瞬间被霸道的甜香笼罩,对面看报纸的眼镜男都抬头看了好几眼。


    云朵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对方再一次不经意地看过来时,她主动问,“同志,你要不要尝一口,我嫂子昨天晚上刚做的,味道很好。”


    能坐进软卧车厢,中年男人的家庭条件很优渥,一根麻花对他来说不是很奢侈的东西,接受好意也不打紧。


    他刚吃了火车上提供的餐食,再来一根麻花也是能吃下的。


    “多谢。”


    云朵大方地递了一整根过去。


    将麻花递给对面的中年男人后,云朵又顺口问了应征一声,“应征,你吃吗?”


    最后才想着问他。


    应征冷漠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吃。”


    他才吃了两盒饭,云朵觉得他应该吃不下别的东西了,没有再推销,一定要让他尝一尝麻花。


    中年男人接受了她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只占便宜不说话。


    就聊天嘛,问云朵他们是要去哪里。


    能坐进同一车厢的,大多是出发和目的地相似。


    用不着应征提醒,云朵的防备心就很重,模糊了一下目的地。


    他们会在西元站下车,云朵回答的却是瓜省的省会。


    上铺的应征原本紧绷着的身体,在听到云朵的回答时略微放松了一点。


    她虽然娇气,却不笨,这一点应征早就知道。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瓜省,中年男人会在西元前两站下车,因此云朵才敢撒这个谎。


    在对方问起这趟的目的时,她也只说探亲。


    这人信不信都不重要,反正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云朵顺口问起,他去瓜省做什么,他回答说教书。


    带着防备心跟人聊天,这感觉好难受。


    又聊了两句,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火车上的第二天,云朵被窗户外的阳光晒醒。


    火车一路向西,车窗外的景色变化很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见云朵好奇地趴在窗户边上看,中年男人讲起从首都到西部的地貌。


    云朵有学过地理,当然知道我国各省地形,和气候特征。


    事实上,云朵没见过世面一般趴在火车窗户上,只是因为外面太破,她没有见过。


    云朵心想,这人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师。


    知识渊博,也很喜欢掉书袋。


    云朵没有打断他的话,长路漫漫,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听人上地理课也挺有意思的。


    这次应征买饭前,云朵主动说不吃了,让他只买一份饭。


    “你不吃?”


    “不想吃,给我接点热水喝就行。”


    正常情况下,一两顿不吃饭不打紧,应对熊孩子挑食,应征会让饿上两三顿。


    不吃就是不饿。


    可云朵情况特殊,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昨天晚上就只吃了两口,今天中午再不吃东西,就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没有照顾人经验的应征第一次感觉到头疼。


    这两人在商量中午饭时,对面铺位的中年男人也在暗暗打量他们。


    小两口长得养眼,举手投足间处处体现了家世不一般。


    随手送出加满料的大麻花、嫌弃火车上的餐食油腻……


    女同志是有点娇气在身上,不过季庭钟对他们俩的印象不错,男同志沉稳可靠,女同志爽朗大方。


    车厢里的三个人,一个说在瓜省东部下车,还一个说在省会礼安下车。


    在将要抵达西元时,列车员前来提醒,“前方到站西元站,你们三个都是到西元下车的吧,提前收拾好行李,做好准备哈。”


    云朵和中年男人彼此尴尬一笑,只在一旁的应征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直到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不在视野之内,云朵才跟应征抱怨,“看他浓眉大眼,竟然也会撒谎。”


    应征挑挑眉,仿佛在问,你又比他强在哪?


    云朵手上也拎了两个比较轻的箱子,她理所应当地说,“我跟他不一样,我长了一张坏女人的脸,就算不撒谎,别人也会怀疑我。”


    槽点太多,应征一时无言。


    在接站口,有个穿军装的娃娃脸小伙子见到二人,一路小跑过来。


    立正敬礼,“是应安全员吧,我是吕劲秋,您叫我小吕就好。”


    领导让他接人时,给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只能从轮廓看出这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第一次来火车站接人,即便手上拿着照片,还是很担心会没认出这位远道而来的同志,以至于辜负领导的重托。


    看见应征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别说专门等人的他了,就是匆匆赶路的旅客,都忍不住向着那夫妻二人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这俩人长得实在太亮眼了,长得高的人天生更吸引人眼球,这男同志还生了一张俊脸,比电影明星还好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至于这位女同志,那就更了不得了。


    吕劲秋看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应征背上背着、手上提着读错东西,怀里甚至还抱了个菜坛子。


    也就是他人高马大,又力气大,这些东西在他身上跟小玩具似的,不至于看着狼狈。


    至于云朵只是拎了两个不轻不重的箱子。


    吕劲秋很有眼力见地主动替他分担,“这挺沉的吧,我来拿我来拿。”


    应征又不是拎不动,哪里就要他来帮忙,“不用,你在前带路就好。”


    吕劲秋想着哪能让领导提着重物,他两手空空,这着实不像样子。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云朵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把手上的箱子分了对方一个,在箱子上拍了两下,“行了,走吧。”


    这下吕劲秋也不用跟应征抢行李了。


    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正对着火车站的位置,车子后面还停了一辆车。


    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吕劲秋坐上副驾驶,应征和云朵并排坐在后座。


    云朵在心里想,这个小吕应该是因为健谈而被派出来做接待的,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从上车开始,他的嘴巴就没停过,从驻地的环境再到西元的美食。


    车子驶过蜿蜒的沙土路,一路前行,在天将擦黑时,云朵终于看到了红色的警示牌。


    听到后面有汽车的声音,她透过窗户转头望去,一辆军用吉普就跟在他们身下这辆车的后面。


    云朵在后面那辆车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不是……”


    应征有预感,云朵接下来要出口的一定是给对方起的外号,他学着应母捂住她的嘴。


    有些话在家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叫外人听见。


    应征的手掌很大,嘴巴鼻子一起捂住。


    他下手没个轻重,云朵的眼下被他的拇指擦过,那块皮肤立刻被擦红了。


    云朵感觉自己的脸被砂纸擦过,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应征自然也看到她脸上的红痕,有点心虚地收回手。


    吕劲秋在副驾驶位上尴尬地打着圆场,“后面那辆车是333厂的人,应该是他们厂新来的专家或者干部。”


    警备团跟军工厂相邻,共用警备区和无线电,军工厂在内,警备团在外。


    通过两道哨卡,分别检查了他们的通行证才准许放行,车子一路开进厂区内部。


    军工厂出入检查严格,厂子内部人员也是如此。


    因此厂内基础设施完善,有食堂、医院、供销社、子弟学校、公共浴池……哪怕半年不出厂,也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吕劲秋热情地解释道,“我们的营房在厂区外,不过家属院跟333厂是在一起的,两位来的时候不巧,现在时间太晚,要是住进家属院还得收拾,已经来不及了,先去厂招待所里凑合一晚,明天咱再去家属院看看。”


    应征和云朵自然没有意见。


    招待所是个二层小白楼,靠近厂区门口,环境比较清幽。


    这次下车时,云朵没有看见火车上那个中年男人。


    吕劲秋跟楼下服务员打好招呼,带着他们一路上了二楼,开门时一个劲儿地说,这是招待所里最好的一间房。


    不出意外地很符合时代特色,云朵还是客气地说,“谢谢,有心了。”


    应征心里还记得云朵一天没吃饭,放下行李后便跟吕劲秋说,“能否带我们去食堂吃饭?”


    吕劲秋在下车前,已经跟司机说了,让他去食堂打两份饭菜回来。


    这时候心里急得很,“您要不先坐一会,看看房间内有什么缺的,我等会儿跟楼下要了拿上来。”


    按照云朵的想法,那肯定什么都缺。


    反正只住一晚上,在应征说不缺后,她也点头说挺好的。


    没有借口能够拖延,吕劲秋只好在心里期待战友能快一点。


    终于,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吕劲秋快速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气喘吁吁的战友,以及两个铝制饭盒。


    “时间不早,两位同志坐火车过来,想必也累了,我们就去食堂打好了饭菜,是这边的口味。”


    然后他就介绍起来饭盒里的这几样饭菜,司机已经尽量全都点了肉菜。


    不过厂食堂只有这条件,所谓肉菜也只是沾点荤腥。


    云朵在车上颠簸了一路,肚子里恶心,听到饭就腻味,却被这人形容的做饭过程给诱惑到,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


    “你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不能占你们的便宜。”云朵从应征兜里掏掏掏,掏出几张钱和票给对方。


    云朵把钱和票都放在应征身上了,他长得人高马大,小偷都欺软怕硬不敢靠近,


    就算真有那不长眼色的偷到他身上,就应征的警惕心,也不会让小偷得手。


    小吕不肯收,云朵就硬塞给了司机。


    为此,在出了招待所以后,小吕很不高兴,觉得司机不懂事拖后腿。


    司机美滋滋收了钱和票,让他放宽心,“人家是公子哥,不在乎这几毛钱,你别太小家子气了。”


    小吕感觉跟他没办法沟通,你倒是不小家子气,收钱比谁都快。


    两人上车以后,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军工厂。


    只有自己人,司机讲话便无所顾忌,“这位安全员什么来头,首都的公子哥怎么会来咱们这穷山疙瘩里。”


    应征和云朵的外貌太出色,以至于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好看。


    虽然说长得好看的人,在某些时候会获得更多机会,却也更容易给人留下花瓶的印象。


    尤其是应征带着个那么漂亮的媳妇,左手还抱着一个酸菜坛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正经参加工作,倒像是公子哥来游山玩水。


    吕劲秋虽然被派出去搞接待,知道的也并不比司机多。


    接待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代表着单位的脸面,他能被委以重任搞接待,除了他外向能活络气氛,也有这人嘴巴紧、知进退。


    他害了一声,“人家就算有背景,也不能让咱这种小喽啰知道啊。”


    司机点头,这倒也是。


    另一头,招待所内,云朵抱着小吕打来的饭盒,吃得津津有味。


    应征看不懂云朵。


    说她不好养活吧,看着挺一般的饭菜,她全都吃完了。


    说她好养活吧,火车上的肉菜她只吃了两口,就再也没动,宁可吃家里带来的大麻花。


    招待所不经常有人住,供暖非常一般,在屋内说话都有哈气。


    云朵吃到后面,饭菜都凉了。


    她眼巴巴看着应征。


    一天前刚见识过,这是让他吃剩饭的意思。


    应征三下五除二,将他那盒饭扒拉完。


    云朵饭盒里还剩下不少饭菜,按照她以往的饭量来看,不应该啊,于是他就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其实没吃饱,只是饭凉了会坏肚子,她比较珍惜自己的身体。


    云朵不说话,只可怜兮兮看着他。


    应征心里叹气,说了句等着就出门,不久后回来,拎回一壶热水,把饭盒盖上,放在热水上加热。


    过了一段时间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虽说不是滚烫,至少吃进嘴里不觉得凉。


    云朵嘴里面嚼着饭,含糊且不走心地夸道,“你可真厉害。”


    应征总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吃完饭,新的问题又来了,俩人一张床怎么睡?


    偏远的山沟沟里,显然没有首都大院的条件,能奢侈地铺上地板,甚至连水泥地面都不是,是泥土的地面。


    在泥土地面上打地铺,且不说半夜会不会冷,被褥要被地上的尘土给蹭脏了。


    云朵的被子是自己从家带的,应征只带了两件衣服过来,要是打地铺只能用招待所的被褥。


    招待所里也没个板凳、沙发,让他凑合一晚。


    云朵觉得他真是麻烦,“那就挤一晚呗,你一个大男人,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应征微微抬起头,斜睨着看她:“你确定?”


    第20章 云朵折腾了一晚上


    这大概就是有案底在身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被信任。


    云朵愤愤然圈着被子躺下,“随便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当谁稀罕呢。”


    没有睡觉的条件,应征站着一晚上不睡也不是不行,只是他看着云朵舒舒服服在床上躺着,心里有种诡异的不平衡之感。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上前推了一把床上的云朵,“让让。”


    云朵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大蚕蛹,躺在床上望着应征,漂亮的脸上满是挑衅,“呦,这下又不担心自己的清白了。”


    应征垂眸平静道,“毕竟你现在怀孕了。”


    实在说她现在怀孕了,就不能对他做什么事了,是这意思吗?


    竟然被他给小瞧了,云朵可受不了这个。


    她不甘示弱,声音九曲十八弯,十分矫揉造作,“那可不一定,谁说怀了孕就不行的,医生说过了三个月是可以同房的。”


    去医院的时候,还有应母在,医生当然不可能跟云朵说这个,那不成耍流氓了吗。


    她随口编的,反正现在距离首都十万八千里,应征不可能去找医生和应母确认。


    应征足足愣了两分钟,小麦色的脖颈逐渐漫上一抹红,他脸上的表情抓狂,“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哪有女同志会随随便便地跟人讲这种话。


    部队里全是男人,单身的男人凑在一起会开荤段子。


    但是没有谁在说出这种话时,像云朵一样自然,大多脸上带着或淫邪、或猥琐的表情,意有所指。


    云朵不同,她表情平静,没什么其他目的,仿佛说出这种话,对她来说跟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不对,她也有目的。


    她目的是在吵架时吵赢对方。


    就像上次跟黄政委媳妇说的看男科。


    应征不免想起了云朵奶奶和哥嫂,这几人看着都极为正经要面子。


    很难想象,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养出云朵这朵奇葩。


    云朵笑了,“我以为你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


    这显然说的是那混乱的一晚。


    应征深吸两口气,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压抑住拔腿就走的冲动,尽量板着脸,将情绪压抑在面具之后。


    应征狠搓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说也是云朵了不起,再狡诈的敌人,都没有让应征这么气急败坏。


    应征在思考,要怎样跟云朵说,让她在说话时注意言辞。


    无论是给人起外号,还是说荤段子,都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他想了想,最终用黄政委媳妇和火车上的中年男人来举例子。


    “若是你起的外号被他们听见,一定会在无形之中将人得罪了。”


    天知道,他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工作作风强硬,无形中得罪的战友数不胜数。


    如今为了教育云朵,竟然用上这个理由。


    云朵立刻反驳,“我才没有要给那个人起外号。”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有些话不能叫外人听见。


    车上还有司机和小吕,让这俩人知道,就有会传到地理老师耳中的可能性。


    应征严厉地说,“这次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你要记住并且引以为戒。”


    云朵觉得他多事,不情不愿地回答,“知道了。”


    她又很会看人脸色。


    应征那张俊脸铁青的像是能下雨,显然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她觉得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就没有再跟他争辩自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万一应征被她给气疯了,愤怒之下做出极端的事情来,到时候吃苦受罪的还是她。


    还是要缓和一下气氛,云朵于是问:“那你还挤吗?”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给他让出一半位置的意思。


    第一次提出挤一挤的时候,云朵还往床边蛄蛹了一下,现在连敷衍都不走心了。


    按照应征的意思,当然不想跟云朵一起睡。


    可是云朵说了那样的话,就是为了想他晚上另寻去处,免得晚上跟他挤在一张床。


    她如此费尽心思,应征当然不能让她如愿。


    应征愤愤然地回答:“当然!”


    这明显是被云朵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偏偏他自己还没有注意到。


    放在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会理性思考权衡利弊。


    哪里会因为一时刺激,幼稚得像小孩子,负气做出决定。


    应征在说出口就后悔了,难道真要跟她睡在一张床?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一个男人,总不能比女同志还扭扭捏捏。


    云朵也在心里分析,当然的意思是什么?是当然要挤,还是当然不挤。


    应征从来都是对她避之不及,云朵按照他的态度推断,应该是当然不。


    “那你就……”


    云朵想说,那你就自己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同时,应征开口问,“你睡哪边?”


    竟然猜错了吗?


    应征听见她说的话了,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我就怎样?”


    云朵热情地笑道,“没什么,快上来。”


    她向着一边挪了挪,还用手扫了扫刚才躺过的位置,以此证明这是干净的。


    看他一直不动,云朵还安慰道,“放心吧,我睡姿很好,晚上不磨牙打呼噜。”


    应征当然知道云朵睡觉安静,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就连翻身的动静都几乎没有。


    曾几何时,两人睡在同一间房,他有时半夜醒来,安静地躺在地板上,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呼吸声进入梦乡。


    在火车上时,云朵几乎从早睡到晚,应征躺在上铺几乎没怎么睡觉。


    车厢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坏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人品写在脸上。


    应征以为他今晚能睡个好觉。


    直到刚入睡不久,就被云朵一脚踢醒。


    那时他想这大概只是意外,直到第二次、第三次……被踢醒。


    应征怀疑云朵是故意的,毕竟从前云朵睡觉可从来没这么多姿势。


    可听她呼吸匀称悠长,明显是在睡梦中。


    清晨时,天光熹微,云朵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一块大石头,特别重的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睁开眼,就看见压根不是什么大石头,是应征的胳膊和腿横在她身上。


    这人的骨头硬邦邦,可不就像一块大石头。


    云朵心里有点得意,可算是被他抓到应征的把柄了,原来他睡觉姿势这么差。


    云朵艰难地把手从应征的胳膊下抽出来,将他给摇醒。


    应征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又怎么了?”


    云朵这一晚上就没消停过,刚开始只是踢他。


    后来应征想了办法,压住她作乱的腿,以为就能睡个好觉了。


    压住腿以后,她的胳膊就学会了打人。


    应征没办法,只好将她的被子掖好,连着她的胳膊腿一起压住。


    这么做唯一的麻烦就是,他的手臂和腿都暴露在被子之外,不过他火力旺,不怕冷。


    云朵向他展示,应征横在她腰上的胳膊,以及压住她下半身的腿。


    “你看,你的睡姿可真差劲,压在我身上,我还以为是石头。”


    为了不被当成乘人之危的流氓,应征解释道:“不是我,是你一直在踢我,我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这简直在胡说八道,云朵最清楚自己的睡姿,是可以参加睡眠大赛的睡姿,既不翻身也不打呼噜磨牙,只安静平躺。


    “睡姿差又不是什么大事,有错不敢认,鄙视你。”


    她还鄙视上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应征缓缓闭上了眼,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被倒打一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能够证明云朵罪证的物品,应征不得不放弃跟她争辩。


    这么一闹腾,应征也没有再睡觉的心思,正好外面已经天亮。


    他从床上爬起来,将昨晚盖的被子叠好。


    看他默默叠被子,一言不发,兴致不高的样子,云朵还在内心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得过分。


    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最终得出他是玻璃心的结论。


    云朵还是心肠软,看他孤零零地往外走,没忍住问了一句去哪里、做什么。


    得到应征的简单回答:“晨练,买早饭。”


    不是要抛下她啊,云朵这就放心了,她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


    好像刚闭上眼,还没睡多久,她感觉到整个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艰难睁开眼,一张轮廓英挺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是应征。


    刚睡醒,云朵整个人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软趴趴的,“干嘛?”


    仔细听,还能听到怒音。


    应征脸上神色一本正经:“起来吃早饭。”


    云朵严重怀疑应征是在报复她,她刚才就是这么把应征给摇醒的。


    她用被子蒙住头,“我不吃,别管我。”


    被子上有另一只更有力气的手在跟她抗衡,云朵第一下没拉动。


    又使劲拉了两下,被子继续一动不动。


    这是蚕丝被,算是家里遗留下的老物件了,现在讲究朴素实用,很难在市面上买到桑蚕丝。


    云朵害怕被他撕坏了,放弃挣扎。


    “起来吃早饭,凉饭对身体不好。”


    云朵瞥了一眼饭盒里的饭菜,有气无力地说:“没胃口不想吃。”


    挑食的熊孩子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有护身符在身,还打不得骂不得。


    吕劲秋敲门时,云朵还在跟那盒饭做斗争。


    其实是一口没吃。


    小伙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应同志,你们这边方便吗,我带你跟嫂子去后勤看房子。”


    “方便,这就去。”


    听他这话,云朵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不用被逼着吃不喜欢的饭菜。


    结果,应征拿起她面前的饭盒,三两口将饭菜扒拉进嘴里。


    云朵想拦都来不及,“饭菜凉透了,吃凉的对身体不好。”


    应征没说话,只说了句走吧。


    看房子先不用带行李,等确定了房子,再回来取行李。


    这个小吕十分尽职尽责,在路上把333厂的居住条件介绍了一遍。


    厂区最边缘有一排平房,最早那批前来建厂的干部工人当时就住在那里。


    后来居住环境改善,厂里盖了单身宿舍和家属楼。


    单身宿舍男女工人分开住。


    这里面除了有还没成家的单身工人外,还有一部分没有分房资格但是已经成家的工人,夫妻俩一个住在男工宿舍,一个住在女工宿舍。


    当然了,还有人不愿意跟另一半当牛郎织女,就会选择住进厂子边缘的平房里。


    由于平房的环境实在一般,跟有室内厕所和暖气供应的单身宿舍相比差了很多,选择平房的人不多。


    不少人宁可夫妻分居,也要住宿舍。


    后勤处长跟吕劲秋介绍得几乎没差别,只多了一点。


    他有些犹豫地讲,“家属楼那边已经住满了,实在是没有空房子。”


    云朵听见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人家工人夫妻都得男女宿舍分居。


    “不过呢,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应征做出愿闻其详的手势,让他继续讲。


    “军代表处那位郑主任年前去军区学习,他家只有一个儿子在,却住那么大的房子,这有点不合规矩,让那小子搬到单身宿舍去住,就能空出一间房。”


    云朵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最毒不过男人心啊。


    人家只是父亲没在身边,这就要把人孩子给赶出家门了。


    后勤处长是进行了一番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郑主任前脚刚走,军代表处就来了个安全联络员,听说权限不低,比老郑的职级还高。


    聪明人忍不住多想,老郑犯了错,这位年轻的联络员就是过来顶替老郑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讨好未来的军代表处主任。


    原来的主任老郑脾气又臭又硬,像是茅坑里的石头。


    跟他们这些厂里的干部关系十分一般,就不知道这位联络员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应征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搬进空的平房里就行。”


    后勤处长的表情很不好意思,“这不好吧?那边环境很差的。”


    眼前这两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至于这位女同志更是看着十分娇滴滴,不像是能住平房吃苦的人。


    “没关系。”


    后勤处长很久没有踏足这块地方,普通工人搬进平房里住,也压根用不着他来带路。


    在剩下的这几间平房里,挑了其中看起来最完整的一个。


    应征让云朵先进房子里等着,他去招待所取行李。


    想过条件艰苦,但是没想到条件这么苦。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小房子,云朵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应征带着行李回来时,云朵正抱着双膝蹲在地上,小小一只,看上去非常可怜。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眶发红,黑瞳就这样安静看着他。


    应征一下子想到了事情关键,大小姐估计这辈子都没踏足过这么差的房子。


    原本云家的小院子虽然狭小,被打理得十分雅致。


    房子需要人滋养,这房子多年没人居住,破败中透露着一股死气。


    别说跟应家房子比,就连云家的小院都比不过。


    难怪大小姐要偷偷抹眼泪了。


    应征好笑地问:“后悔跟来了?”


    云朵嘴硬道,“不后悔!”


    其实后悔极了。


    平房这边没有水龙头,共用街里的水井。


    应征找邻居家借来水桶,打来两桶水,一点点将屋内灰尘擦去。


    屋子的原主人在搬家时,将家具全部搬走。


    房间连个能坐的凳子都没有,云朵只能坐在皮箱上。


    窗户上有一块玻璃碎了,屋子四面漏风,云朵坐在一动不动,最先觉察到了冷。


    她搬起另一个皮箱,把窗户的破洞处挡住。


    应征干活麻利,他在家里时最受宠,几乎没有做过家务。


    刚进部队那几年,他没少干杂活。


    琐碎的工作磨砺人,能够让人迅速脱胎换骨。


    虽然好几年没干这种活了,上起手来却不会觉得手生。


    他那时已经擦完第一层灰,洗干净抹布去擦第二遍。


    “我这边很快结束,等会把炕烧上,就不觉得冷了。”


    云朵吃惊:“你还会烧炕?”


    应征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烧炕有什么难的,值得她这么惊讶。


    “会。”


    云朵坐在皮箱上,杵着脸看他,“那你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烧一锅热水,家里能暖和起来,你还可以用热水擦擦洗洗。”


    应征动作一滞,当然是没想到。


    小吕进屋的时候,看到那位非常气派的应同志正拿着抹布干活,至于他媳妇则翘着手指指挥。


    这怎么能让领导干活呢,他就要跟应征抢活儿干,“我来,您先歇一歇。”


    受父母影响,应征非常讨厌让下属来家里干活。


    “不用你。”


    吕劲秋抢不过应征,站在一旁特别局促。


    云朵笑着跟他讲:“小吕,我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许多东西需要重新置办,能不能帮忙跑个腿?”


    吕劲秋当然不会拒绝,云朵又去应征兜里掏,抽出几张大团结,“多退少补,麻烦你了。”


    然后她写了一个单子,需要代买的物品清单都写在上面。


    厂里的供销社就能一站式搞定,只是还有少部分买不到的东西。


    吕劲秋压低声音说,“做桌椅板凳找二车间的老陈,他只收一点加工费,很划算。”


    “我们不认识老陈,还需要你帮忙。”


    吕劲秋应声就要出去,云朵叫住他,“不急不急,你先去吃中饭,做家具的事情暂时不着急。”


    已经到了饭店,吕劲秋原本想着,赶紧去食堂打两份饭。


    云朵看出他的想法,“我们两人等会儿去食堂看看,你先忙去吧。”


    与此同时的食堂内,军代表处的朱副主任找到了后勤处长,去跟他打听这个新来的安全联络员是个什么来路,好不好相处?


    郑主任出去学习了,要么会升迁,要么降职。


    无论哪一种,两位副主任将有一人能够升职。


    另一位孙副主任快到退休的年龄,他升为主任的机会最大。


    谁料到上头突然空降了个安全联络员,挂职于军代表处。


    联络员的所有信息不明,据他猜测这人的权限应该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顶头上司暂时离开,却空降了个神秘人来,他怎能不警惕。


    军代表处的郑处长跟厂里同事关系都一般,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朱副主任是退役后进入的333厂,后来成立军代表处后,他因为曾经的经历而被选中进入军代表处。


    朱副主任在厂里多年,为人处世圆滑许多,他跟后勤处长的关系不错。


    跟新来的联络员相比,后勤处长自然更偏向于朱副主任。


    他把司机昨天下午看到的一幕简单形容了一下,“你是没看见,听说他怀里还抱着个酸菜坛子,看着根本就不是来工作的。”


    话语里有诸多瞧不上。


    最后总结道,“估计就是个来镀金的二世祖,在咱们这个山沟沟里待不了几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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