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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莺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


    逼仄的山洞里,唯有一簇篝火散发着余光,照得石壁的轮廓忽隐忽现。


    “滢滢!”


    缥缈悠远的呼唤那样熟悉,迷雾渐渐退散,李兮滢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顾凌的身影。


    她朝着顾凌飞奔过去,却猛地被人从身后绊住了脚步。


    心下一颤,自梦中惊醒过来。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薛硕冷峻的一张脸,她慌忙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此刻,她身上穿着的是薛硕宽大的衣裳。发髻凌乱,脂粉斑驳,落在外人眼里只道二人定是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身后,顾凌见到薛硕将李兮滢搂在怀里的这一幕,眼底猩红翻涌,冲动之下拔剑刺了过来。


    薛硕抱着李兮滢闪身避了开去。


    顾凌还要再刺,王通拦住了他。


    “薛硕,你对滢滢做了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话一旦问出口,就如同揭开了遮羞布,让人再想掩饰都不能。


    再次见到顾凌恍若隔世,李兮滢心中酸楚,不由得红了眼。


    她想要挣脱薛硕的钳制,奈何薛硕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坚硬如铁,任她怎么都挣不脱,急得她几欲落下泪来。


    她也终于明白薛硕口中说的好好谋划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就是他的计划。


    让顾凌亲眼瞧见她和薛硕在山洞里苟*合吗?


    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本侯救了滢滢,是滢滢自愿以身相许报答本侯的救命之恩,顾中郎有意见?”


    他这话说得老实不客气,挑衅意味十足。


    “胡说八道!”


    顾凌怒极又要提剑刺过去,王通死死拽住他,口中劝道:“顾郎君莫要冲动。”


    “滢滢,我要听你说。”顾凌脊背绷得很直,极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怒火,猩红着双眼看向李兮滢。


    李兮滢用力挣了挣,终于从薛硕怀里挣脱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翩然若蝶向顾凌飞奔过去,径直扑进了顾凌怀里。


    “凌哥。”她温声轻唤。


    “滢滢。”顾凌抱紧她,感受着她的温度,漂浮不定的一颗心这才寻到了归处。


    二人紧紧相拥,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二人完全忽略了薛硕投来惊怒又嘲讽的眼神。


    既已脱离薛硕的禁锢,李兮滢就不会再受他摆布,他的那些痴心妄想终究化作泡影。


    而薛硕似乎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李兮滢要反悔。


    片刻后,李兮滢从顾凌怀里稍稍退开了些,回头看向薛硕的眼神不再有一丝温度。


    她说:“是侯爷救了我,刚刚他是在跟凌哥说笑的,凌哥你别怪他。”


    顾凌揽在她腰上的手没舍得松开,视线稍转,这才重新审视薛硕。


    “多谢侯爷救了滢滢。”道谢的语气十分冷硬。


    若不是听了李兮滢的解释,他当真就要生出误会来。


    薛硕只看着李兮滢,四目相对,他眼神无波,嘴角却扯出一抹恶劣的嘲讽


    “滢滢,你要过河拆桥?”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只有他和李兮滢能听懂。


    李兮滢心头一紧,面上虽故作镇定,可心里难免担忧薛硕会将一切说出来。


    她缓了缓才开口:“救命之恩自不敢忘,不过侯爷是我的妹夫,你我也算是一家人,相信侯爷断不会挟恩以报。”


    嘴上这样说不过是为了牵制薛硕,既然已经知道薛硕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她断然不会让自己妹妹跳入火坑。


    薛硕气极反笑。


    小妮子琵琶别抱,还敢出言威胁他,那就走着瞧好了。


    他的眼神太过吓人,李兮滢不自觉地往顾凌身侧靠了靠。


    “滢滢你还能走吗?”顾凌牵住她的手,心疼地问她。


    李兮滢虚弱地摇了摇头。


    “那我抱你下山。”顾凌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就走。


    李兮滢不顾众人反应,双手环上他脖颈,将脸埋入他胸膛,任由泪水浸湿了他衣襟。


    她真的很想顾凌,分别了三个多月,她一度以为顾凌出了意外,好在老天保佑,让顾凌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她一面感激老天垂怜,一面又恨老天捉弄。顾凌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可她清白已失,他们还能回到最初那样吗?


    薛硕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可笑他终日打雁儿,竟是让雁儿啄了眼。


    他就不该相信李兮滢会嫁给他的那些鬼话。


    ——


    花朝院里。


    李府等人围在床榻边,担忧地看着府医给李兮滢诊治。


    “如何了?”李岱皱着眉头问道。


    府医捋了捋胡须,缓缓作答:“小姐是受了惊吓,心神不稳,老夫给开些安神滋补的药方,只需好好歇息两日便可无碍。”


    众人听了总算放下心来。


    “滢滢,那你喝了药后好好歇息,我明儿再来看你。”顾凌紧紧握住她的手,口中在道别,脸上却恋恋不舍。


    “好了贤侄,既然滢滢无事,你也该回去回禀你爹娘,再好好地歇一歇,这两日着实是辛苦你了。”李岱喟然一叹,语重心长地劝解了顾凌一番。


    话已至此,顾凌也不好留下。


    正要起身离开,李兮滢却不放手,顾凌诧异地看她。


    “爹,女儿有话要跟凌哥说。”李兮滢征求的眼神望向父亲。


    李岱神情微怔,视线在女儿脸上凝了片刻,终是同意了,“那你们聊。”


    转身之前又叮嘱一句:“别聊太久了。”


    在他示意之下,屋里所有人一齐离开。李澄雪一步一回头地看了看胞姐,最终什么也没说。


    房门被轻轻掩上,室内安静得只余二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滢滢想跟我说什么?”顾凌笑着看她,眼里的柔情如故,却将担忧深埋心底。


    李兮滢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眉目镌刻在心里。


    沉默良久,她轻启檀口,声音仿佛低到了尘埃里:“我已经…不是清白身,你还会愿意娶我吗?”


    话说到最后,因着顾凌乍然僵住的笑容而愈渐低哑。


    她唇角溢出一抹悲凉的笑,明知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子愿意娶个失了名节的女子,可她仍是抱有一丝期望,终归顾凌待她是不一样的。然而此刻见了他的反应,心口如同被刀绞一般疼得呼吸都跟着钝痛。


    “他是谁?”三个字从齿缝里溢出,顾凌咬牙咽下喉头腥甜,攥着李兮滢腕子的手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要刀人的戾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良谦逊。


    李兮滢疼得蹙眉,只苦笑着摇头。要她将原本就未曾愈合的伤疤剥开已经很痛苦了,她不想再回忆起那些血淋淋的过程。


    那会让她痛不欲生。


    “是薛硕?”


    顾凌早该想到的,冲进山洞里撞见的那一幕早已经刻入他的脑海。尽管李兮滢事后解释了,可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薛硕眼里对自己未婚妻的占有欲丝毫不加以遮掩。


    亏他还把薛硕当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没曾想,薛硕却在背后觊觎他的未婚妻。


    他不过是迟了半天,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


    他又恨又悔,恨不得手刃薛硕以报夺妻之仇。当着李兮滢的面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一来不愿让李兮滢为难,二来也是怕吓着她。


    “你别问了好不好?”李兮滢痛苦地捂住脸,泪水自指缝流出。


    顾凌扯出一抹笑来,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揽李兮滢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我不问了,只要滢滢平安归来就好。”


    “对不起…”


    她将脸埋在他胸膛,双肩颤抖。


    顾凌心如刀绞。


    明明不是李兮滢的错,可她却哭着向他道歉,他心里没有丝毫平复,反而愈发觉得自己无能。


    他将怀里的人儿用力拥住,温声向她承诺:“滢滢,你信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娶你。”


    说罢,他俯首吻去她滑落脸颊的泪,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深情表白:“我顾凌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


    李兮滢靠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很轻,就连期待都隐含着不确定:“凌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良久,头顶传来顾凌颤抖的一个字音:“好。”


    他温柔地哄睡了李兮滢,起身离开时,眼里凝聚起了杀意。


    出了李府,顾凌策马狂奔向薛府。


    月色笼罩长街,映照得他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孤绝而冷寂。


    凭着一腔恨意,顾凌鞭笞马儿飞快地奔跑到薛府门前。


    门房听到动静忙想要上来拦他,被他一鞭子打倒在地。


    紧跟着“砰!”的一声,他一脚踹开了沉重的朱色大门。


    薛府仆役惊恐地看着怒气腾腾的顾凌一步步闯进来。


    “何人胆敢到侯府来撒野?”


    伴着一声怒喝,府卫首领段乘风领着巡逻的一队卫兵将顾凌围在中央。


    顾凌冷冷巡视眼前的众人一眼,倏地拔出腰间利剑,剑尖直指段乘风,“我不为难你们,叫你们侯爷出来见我。”


    段乘风面色微凛,“顾中郎夜闯侯府意欲何为?若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恕我等得罪了。”


    说罢,他将环首刀往胸前一横,做出要进攻之势。


    顾凌面无表情,“既如此,休怪顾某不留情面。”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薛硕终于闻风而来。


    “顾中郎要找的是本侯,你们先退下。”薛硕神色淡然。


    四目相望,他将顾凌眼里熊熊燃烧的恨意看了个透彻。


    从顾凌跨进薛府大门的那一刻,他已然猜到顾凌是为何而来,面上却毫无波澜。


    “薛硕!”顾凌咬牙压下胸腔里疯狂流窜的怒火,对方越是镇定,他心里的那股火烧得越旺。


    直到再也遏制不了,顾凌毫不犹豫地持剑向薛硕刺了过去。


    凛然剑气裹着滔天怒火,势若破竹,将夜幕劈开一道裂缝。


    薛硕接住华晋丢给他的环首刀,一个大撤步横刀向前格挡。


    他内力刚猛,刀法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卷起地面未及扫尽的落叶。


    刀光剑影下,众人只看着两道矫健的身影交错,一道似鹞鹰,一道似猎豹,竟打得难解难分。


    薛铃跑到前院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还不快去帮帮我哥?”她皱着眉头睨了华晋一眼,语气十分不善。


    华晋面无表情地观望战况,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姐放心,侯爷不会输。”


    他跟在薛硕身边多年,还真没见几个人是薛硕的对手。因此,他对薛硕很有信心。


    可这次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要不了一刻,顾凌就会败下阵来。


    直到看见顾凌哪怕身上挨的刀伤无数,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他也不做任何防守,只一味地进攻。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终让华晋变了脸色,神情紧绷,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砰!”的一声,重物砸落在地。


    众人定睛去看,才发现坠地的是顾凌。


    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起来,显然是晕了过去。


    薛硕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随口丢下一句话:“叫府医来给他看看,别让人死在了府里。”


    他转身就走,薛铃忙提脚追了上去。


    ——


    这一夜,李兮滢睡得极是不安稳,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时,外头天色已经蒙蒙亮起。


    “玉帘!”


    她轻唤一声,不过眨眼间,就见玉帘匆匆掀帘而入。


    “小姐你醒了?”


    乍然看到她面色惨白,冷汗打湿了里衣,玉帘愕然惊问:“小姐做噩梦了?”


    李兮滢挽袖擦了擦鬓角的汗,声音轻柔:“我梦见凌哥…”


    话一出口,恍然惊觉自己苏醒后忘了梦里的情形,唯独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安宁。


    她暗暗后悔,自己昨夜不该与顾凌说她失去清白的真相。


    顾凌哪怕性子再温和,也绝不可能容忍他人染指他的未婚妻。


    若是顾凌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她万死难辞其咎。


    玉帘眼神闪烁,含糊其辞道:“昨夜顾郎君确是去找宣平侯了,两个人还大打出手。”


    “什么?”李兮滢震惊地攥住她的手。


    脑海里一道惊雷炸响,昨夜那个可怕的梦历历在目。原来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凌哥他怎么样了?”她紧张地询问。


    “听大夫说伤得不轻,怕是要修养几日。”玉帘起初听到这些还以为是谣传,她印象里的顾凌是翩翩君子,性子又温和,从未与人红脸过。


    这一次还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快帮我梳洗,我这就去看看他。”她急切地趿鞋下床。


    出门时险些与李澄雪撞个满怀。


    “二姐你要去哪儿?”李澄雪疑惑地看着她。


    李兮滢面上一僵,故作平静道:“我要去趟顾府。”


    李澄雪闻言激动起来,“姐夫为什么会跟薛硕那个莽夫打起来?他不是救了二姐吗?”


    她不曾忘记顾凌不眠不休地找人,眼看着人都要疯了。多亏了薛硕,胞姐才能平安归来。救命之恩不说涌泉相报,那也是万万不该恩将仇报的。


    除非,此事另有隐情。


    “薛硕他欺负你了?”李澄雪抓住胞姐的胳膊,一下就猜到了关键,也只有这个理由才会让顾凌失控。


    她原本就觉得胞姐昨夜回来时不大对劲,明明李府和顾府出动了那么多人都查不到胞姐的去向,凭什么就让薛硕找到了?


    “没有。”李兮滢心头一颤,暗暗心惊于妹妹的敏锐。


    “你在撒谎。”李澄雪定定地看着她。


    “雪儿你信我…”


    她想要解释,李澄雪陡然一个转身疾走,口中恶狠狠地说道:“我要去杀了他!”


    “雪儿,你别胡来!”


    李兮滢慌忙追上去拦住她。


    “二姐你让开!”李澄雪脾气上来八头牛也拉不住。


    “他敢欺负你,我绝不会放过他!”她甩开胞姐就要去找薛硕拼命。


    “雪儿,你听我说…”


    她像泥鳅一样滑,李兮滢险些要拉不住她。


    “你别冲动…”李兮滢用力拽着她衣袖,唯恐自己一松手就把人放跑了。


    “那你跟我说实话。”李澄雪压下熊熊怒火,打算给她一个机会。


    实话吗?那样难以启齿的真相,她没脸让妹妹知道。


    想了想,她委婉地开了口:“薛硕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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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良配,我会去跟父亲说,让父亲取消你和他的婚约。”


    李澄雪如遭雷击般杵在了原地。


    这句话分明就是承认了,她捏紧拳头,再也忍不了一点,提脚就要走。


    衣袖被死死攥住,回头对上胞姐泛红的眼眶,她顿时就泄了气。


    “他…”李兮滢忍了又忍,暗暗咽下屈辱,艰难地开口解释:“是想欺负我,我没让他得逞。”


    李澄雪心头一松,饶是如此,她依旧恶气难消,“他敢有这样的心思,那他就罪该万死!”


    李兮滢眼圈微红,她何尝不想让欺辱她的人死,可眼下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她感动于胞妹对她的维护,又不得不劝说:“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罢,你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吧?“


    “是他心思不正,又不是二姐你的错。”李澄雪不赞同地反驳。


    李兮滢笑容苦涩,“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流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她无端失踪了三日,还不知外人会如何看她?若她怯弱些,怕是要活不下去。


    李澄雪心头一震,忙上前抱住她胳膊,扬言道:“二姐放心,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李兮滢握住她手,欣慰地说道:“我们是亲姐妹,绝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


    “那是自然。”李澄雪拍着胸脯保证。


    她本就不喜欢薛硕,才不会因为薛硕而跟自己的姐姐变成仇人。


    “我陪你一起去顾府。”李澄雪道。


    李兮滢沉吟片刻,点点头同意了。


    她其实有些担心出门会碰见薛硕,有胞妹陪着她反而安心许多。


    姐妹二人携手乘坐马车出了门。


    路上。


    李澄雪向玉帘打听起了顾凌和薛硕动手的细节。


    “二姐夫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跟薛硕那无耻小人动手,难免会吃亏。”她言语忿忿,丝毫不遮掩自己对薛硕的嫌恶。


    这次若能说动父亲与薛家退婚,最高兴的莫过于她了。


    李兮滢想到之前顾凌和薛硕切磋武艺的那一回,心中忧虑不已。


    顾凌是儒将,跟薛硕那样陪着康明帝一路打天下的猛将自然不同。


    她越是清楚二人之间的差距,就越是担心。


    辗转到了顾府。


    得知李兮滢来看他,顾凌强撑着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就由着长明扶了出门。


    刚走到廊下,就见丫鬟领着李兮滢姐妹进了院门。


    李兮滢抬眸与他视线交汇,看清了他苍白的脸,额角和下颌都挂了彩,形容更是憔悴,当下就红了眼。


    “滢滢你怎么来了?”顾凌笑着看她。


    “怎么伤成了这样?”李兮滢眼里满是愧色,抬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反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你别担心,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顾凌毫不在意地回她。


    李兮滢轻叹一声:“你又何必…”


    她只怕顾凌闹这一出,还不知道会传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知她心中顾虑,顾凌满眼歉疚与懊悔,“是我自己冲动了。”


    可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下这样的夺妻之恨?


    “二小姐你来了就好,我家公子都不肯喝药,您可要劝劝他。”长明在一旁哀嚎。


    李兮滢失笑嗔道:“凌哥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怕吃药?”


    见她终于展颜,顾凌神情一松,一面将人请进屋,一面讪笑说道:“滢滢喂我的话我定不怕药苦。”


    他竟是耍起赖来,李兮滢啼笑皆非。


    顾凌深深看着她,明明有许多话想要问她,可轻易窥破她明媚的笑靥之下深埋的落寞与痛楚,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他视若珍宝的姑娘,他哪里舍得伤她半分。


    李兮滢陪着顾凌说了好一会儿话,还陪着他一道用过午膳才离开。


    顾冰送她姐妹二人出府,在府门前,


    却见门房正在驱赶一个形容狼狈的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顾冰喝问一声。


    竟不料那女子大力推开门房,朝着她们跑过来。


    “求几位小姐帮帮我…”


    她死死拽着李兮滢的胳膊。


    “你撒手!”李澄雪忙去扒拉她的手。


    女子似被她一声厉喝吓得心慌手抖,茫茫然松开了手,可下一瞬却直挺挺跪了下来,朝着李兮滢“哐哐”磕头。


    “求小姐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救救我罢。”她一面磕头一面哀声乞求。


    “你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李兮滢心里虽然狐疑,还是将人扶了起来。


    女子闻言默了半瞬才搭着李兮滢的胳膊起身,悲切的目光直直落在李兮滢脸上,唇角蠕动了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哑巴了?”顾冰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


    女子眼眶一红,幽幽说道:“我想找顾家公子…”


    顾冰心头一紧,经历了梁毓贞闹的那么一出后,她如今对任何出现在兄长身边的女子都生了警惕心。


    “你找我兄长作甚?”她语气冷冷地问。


    女子诧异地看了顾冰一眼,被她冰冷的眼神给吓退,只敢向看起来相对温和的李兮滢求助:“我从江阳来的…”


    一听她是从江阳来的,几人面上皆微微变色。


    谁都知道顾凌前两日才从江阳回来,先前还失踪过一段时间,让人不由得多想。


    李兮滢从她无助的眼神里窥到了一丝错付春心的悔意,心头不禁颤了颤,“你有话不防直说。”


    女子受到鼓励,壮着胆子说明来意:“前段时间顾公子到江阳剿匪不慎摔落山崖,是我救的他,他当时承诺过我伤好后就带我回京,结果却不辞而别…”


    说到此处,不由得伤心地掉下泪来。


    李兮滢神情惨淡,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你胡说什么?”顾冰难以置信地怒斥一声。


    女子被她这么一喝,反倒激起了几分怒火,反唇相讥道:“我胡说什么了?我好心救你兄长,他却背信弃义。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管他,让他被野狼吃掉。”


    一番话下来,虽不知真假,可女子眼底的怨与恨,脸上的悲与怒却叫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怀疑的种子在每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我知道他嫌弃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他,可我当初也只是求一个妾室的身份,万不敢肖想做他的正妻。他又何必狠心抛下我独自回京?”


    她声声泣诉,满脸愤懑不甘。


    这时府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围观,人群里窃窃私语,有对顾凌背信弃诺的指摘,也有对女子的话表示怀疑。


    这些话如一根根针扎进了李兮滢的心口,疼得她呼吸凝滞。


    “嫂嫂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顾冰唯恐李兮滢与兄长之间生出误会,忙伸手去拉她,“我这就让人去叫我哥出来与她对质。”


    李兮滢看了眼府门前围观的人群,心道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明日关于顾凌和这个女子的流言就要传得沸沸扬扬。


    于是她点了点头,问那女子:“我要如何称呼你?”


    女子从刚才顾冰的话里也猜到了李兮滢的身份,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份警惕,“我叫芳芳。”


    话锋一转,问道:“你就是顾公子心心念念的高门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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