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屋外下起小雨。
昏黄的灯影里,雨丝飘飞。
他走到衣柜前,看满柜的衣服,深呼吸一口气,走出门外,看雨雾缭绕,空荡的院子,喃喃自语。
“衣服带这么少。”
“怎么不吃烧饼再走。”
树上的红锦囊被雨水打湿,静静地挂在那里,随风轻轻晃了晃。
他快步走过去,取下红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捻出里面一张精美的彩笺纸。
彩笺纸上面,是她小巧可爱的字:“我会想你。”
雨渐大。
他抬起手,挡在彩笺纸上,专注地看了一会,把它收在手袖里,忍不住弯了眉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低笑一声,被她这小机灵逗得没了脾气。
-
烟萝山。
“这小锤子什么意思?”魏文渊看着赵雪婉托人送来的山道水津密图,疑惑地皱眉,拿起旁边的文图解析看,翻了几页,看见小锤子的意思是无守卫兵区域,可通行的标记。
文图解析的画很可爱,字体小巧,一看就是赵雪婉写的。
想必是不想拖累她的夫君,自己手抄了一份,担心他们看不明白,还做了详细的标记。
一个小门的图案是出口的意思,一个小土堆是藏身地的意思,一个高塔是观察高位的意思,一滴水是水源地的意思,一个笑脸是避险位置的意思,一个漏齿哈哈大笑是隐蔽路径的意思。
魏文渊看着这些小图案,不禁笑出声。
“外边有动静,我出去看看,你们留在这。”萧寒听到外面有声音,警惕地握紧腰间的剑,轻声走出门。
不到一刻,萧寒神色慌张地进来,赶紧关上门,对屋内的五十余人说:“是山匪,我们被盯上了,天黑前要下山。”
魏文渊走出去屋外,在周围走了一圈,回到屋内,说:“走不了,他们把下山的路都堵死了,前后都有人守着。”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豁出这条性命,杀开一条血路。”王勇抄起刀,寒光一闪,横刀护在众人身前,一副要与山匪同归于尽、血战到底的样子。
“命要紧,真打起来,他们要钱就给,哥有钱。”魏文渊拍了拍王勇的肩膀,让他安心坐下来。
“可是,文渊哥,我们已经花了你很多钱。”王勇挠了挠后脑勺,愧疚地说。
“算这些做什么,我的命是你们救回来的,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怎及你们半分重要,只要人平安无事,花多少都值得。”魏文渊往屋里走,在杨雅瑾的旁边坐下,对她挑眉一笑,“再说,给你们花钱,我乐意。”
“手拿开。”杨雅瑾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魏文渊只好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继续看山道水津密图。
山匪,无非就是要钱,或者要女人。
若是要钱,还好办,但若是他们敢打女人的主意,就得跟他们拼命了。
这里五十余人,武术功底都不错,真要打起来,不一定会输,况且提前做好埋伏部署、备好暗器,等山匪贸然闯入屋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夜色降临。
屋外一片漆黑,静得吓人,偶有几声虫鸣和远处野兽的叫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得人心里发紧。
忽然,有人敲门。
门是木做的,“咚咚”的声音沉闷,在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身子,盯着门口,手中持着刀剑,没人敢出声,准备随时开战。
外边的人一直敲门,敲门声越来越急。
“是我,雪婉。”
女人的声音。
她挨在门缝边,极其小声地说她是赵雪婉。
魏文渊转头,看向杨雅瑾。
杨雅瑾立即走向门口,开了门,拉门外的赵雪婉进来,随即锁上门,转身去看一身风尘的赵雪婉。
“冷死我了。”赵雪婉颤抖了两下,二话不说就往杨雅瑾怀里钻。
杨雅瑾懵懵的,向萧寒招手,让他拿外衣过来,又抬起手拍了拍赵雪婉的后背,轻声问:“郡主,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不行,你们肯定看不懂图。”赵雪婉穿上萧寒递过来的外衣,小跑进屋里,把行李放下,打开给他们看,“我带了很多姜过来,我们可以煮姜汤,做姜茶,就这么煮姜水,也可以驱寒。”
她兴高采烈地拿姜出来,眉飞色舞地说着,好像来朋友家做客一样。
众人皆是一愣。
“外面很多山匪,不着急,他们今晚就会死,太冷了,我们先喝姜水。”赵雪婉拿一些姜出来,抬头看他们,想让他们煮。
她看他们一个个都傻住了似的,也呆住了,手里拿着姜,疑惑地眨了眨眼,问:“你们,不喜欢姜?”
“郡主,外面这么多山匪,你怎么上来的?”杨雅瑾走过去,拿起姜,对身边人示意,让他们过来拿姜。
“我走上来的。”赵雪婉如实说。
当然不能说是黑鹰卫护送她上来的,这些机密的事能不说就不说。
一直沉默的魏文渊靠在木柱上,无奈挠了挠头,心想:这郡主是真虎啊,就算她有黑鹰卫护着,但天这么黑,万一踩中什么陷阱,万一被什么野兽蛇虫攻击,万一黑鹰卫还真打不过这些不要命的山匪,那可怎么办。
难怪她家人管她管得这么严。
这莽撞的性子,不好好看紧是真不行啊。
她拿了姜,拿了一袋衣物,还拿了小刀和小剑,看来是想跟大家一起逃亡。
可她乐呵呵的样子,好像是去郊游踏青的样子。
“我刚刚把一个山匪踹下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赵雪婉坐在杨雅瑾的身边,看她怎么煮姜茶。
和山匪打斗的事,被她讲出来,格外轻松有趣,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语调欢快,笑盈盈的样子很可爱,丝毫不见后怕与紧张,仿佛只是踢飞了一个挡路的石子。
见杨雅瑾转头看她,她嘻嘻一笑,说:“我不会,我看看你怎么煮的。”
“郡主,很危险。”杨雅瑾脸色沉重地看着她,想说和山匪打斗很危险,也想说出来和他们这帮人见面很危险,还想说山上的夜路很危险。
忽然,又有人敲门。
屋内的人警惕地噤声,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这个敲门声很奇怪,敲了三下,又敲两下,再敲三下,又敲两下。
“是凌风。”赵雪婉站起来,跑过去门边,开了一个小缝,小声问,“什么事?”
“郡主,秦老板来了。”凌风在门边小声地禀告。
画筝?
她怎么会来?
赵雪婉赶紧开门,让她进来。
秦画筝一进来就抖了抖,赶紧往屋里跑,跑到炭火边,搓了搓手,连着哈气,“这天太冷了!”
“秦老板,你怎么来了?”魏文渊往她那边走,给她递过一个外衣盖上。
“我来给你们报信。”秦画筝看一眼杨雅瑾,继续说,“孙允安让人画了雅瑾的画像,在乐嘉城通缉雅瑾,西边的路走不了,那边我的人少,最好往北边走,北边做生意的人多,人多眼杂,反倒容易混过去,不易引人怀疑。”
先前,魏文渊找秦画筝帮忙,杨雅瑾只当秦画筝是出于利益交换,日后好和魏文渊这个当朝丞相做交易,但现在杨雅瑾觉得秦画筝不只是为了利益。
现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见面,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秦画筝要报信,差个人来说就行,但她亲自来,还带了行李来,是要跟他们一起走的意思。
杨雅瑾忽然有些热泪盈眶,急忙低头,掩饰险些落下的泪,假装拨弄着面前的柴火。
赵雪婉手指按着额头,懊恼地皱眉。
虽然当时命令凌风消灭线索,收买证人,但百密一疏,偏偏有漏网之鱼。
听凌风后来禀告,这个老人无儿女,身患奇异的重病,有人说这病会传染,邻里都躲着他,当没这个人,当晚他起夜看见是杨雅瑾带走了孙允安,不过只是当风尘女子和世家公子在调情,没当回事。
第二日,官府的人来查问周边住户,老人见外面热闹,走出来瞧瞧,就被差役盘问,说出了昨晚所见。
孙允安这样全城通缉,说不定还要在附近的城邑张贴她的画像。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本来逃亡就不易,现下事情复杂,只好避开官府,往北边走。
“我正好也要去北边,跟你们一块去。”秦画筝顺手拿起旁边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看着姜片在沸水里翻滚。
“天还没全黑,外面那些山匪,可能等到晚些再动手。”魏文渊也坐下来,继续商讨对策。
山匪,头脑简单,估计会等到屋里的人都睡着再攻。
天这么冷,他们这会只派些许人在外守着,大部分人留在山寨取暖,等待时机下来一起攻。
屋内已经做好陷阱,暗器已经装好,迷烟和迷针也准备好,只要他们强攻,还是有赢的胜算。
不过,先熬他们一会,让他们再外面冰天雪地里耗着,等到他们战力大减,上面的人没下来,突然攻出去,这样智取更加事半功倍。
只是现下,多了赵雪婉和秦画筝。
攻出去的时候,必须得保护好她们,若是她们出了事,逃跑计划就会彻底打乱,寸步难行。
“放心,老宅里的乡亲我会安排人秘密送进我的商队,分散前往北方,现在得确定你们要去的地点。”秦画筝看向杨雅瑾,示意她坐过来。
“雁归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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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好地方。”杨雅瑾坐下,拿起密图看,“此地与多国贸易往来,人流混杂,不易辨认,地势隐蔽,利于藏身,进退方便,商路通达,货物集散便利,以后做生意也能安稳立足,况且此地驻兵少,官府管束宽松......”
“啊嚏”赵雪婉忽然打了个喷嚏,见大家看向她,揉了揉鼻子,呵呵笑,“看来我受风寒了。”
“暂定雁归镇,再过半个时辰,就攻出去。”杨雅瑾勺了一碗姜水,起身走过去递给赵雪婉喝。
“郡主,你这是把你们家的姜都搬出来了吗?”魏文渊看着这些姜,眼皮一跳,心想要是那位醋王知道不得气死。
“郡主,你扛这么多姜,累坏了吧。”秦画筝看着这些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不累。”赵雪婉如实道。
嘿嘿嘿。
真的不累。
赵雪婉让凌风背,也给平常跟在她身边的黑鹰卫背,后来发现斩铁跟踪她,把最重的那袋给他背。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整装待发,利刃在手,暗器藏袖,凝神静气,准备打山匪个措手不及。
站在最前面的是萧寒,他走到门边,拉开一道极窄的缝隙,看清周围之后,对身后的人点头。
萧寒率先走出去。
接着,在屋里的众人陆续走出去,分散成几队,轻脚慢行,无声无息地穿过空地。
守在外边的山匪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从屋里走出来,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大部队没到,只好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等他们都走到草丛边,山匪发现他们从各个方向飞快地跑下山,才知道被骗了,赶紧发信号。
山匪们分散成几队,有的直接往山下追去,有的绕到两侧包抄,大声地“喊打喊杀”,试图震慑逃跑的人,扰乱他们逃跑的节奏。
山上的夜路崎岖难行,山匪更熟地形,很快追上来。
赵雪婉在队伍中间,好几个人围着她,保护着她。
这几个人一直顾着她的安危,不能全力出击,很难甩掉这些山匪,她转了个身,一剑直刺而出,逼退近身山匪。
这些山匪比预料中还要强悍,攻势凶猛,难以抵挡。
在上面的山匪收到信号,立刻齐声呼喝,举着火把猛冲而下,喊杀声震天。
从远处看这座山,山上、山腰、山下全是山匪,火把连成一片,他们被重重包围,进退无路,难以脱身。
作为生意人,秦画筝经历过不少风浪。
她虽也曾尝过刀里来,火里去的滋味,但在商场上更多的是讲利益交换,偶尔会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算计,打打杀杀还是相对较少。
被这么多人围着要命的绝境厮杀场面,她是第一次置身其中,难免发怵,心狂跳,却顾不得害怕,持刀反击。
以前,秦画筝请过江湖高手教自己功夫,所以有些武术功底。
但是,由于天赋不足,加上自身体质欠佳,秦画筝学得粗浅且疏于练习,只能勉强撑着不被击倒,对付强悍的山匪力不从心,节节退守,体力不支,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忽然,一个山匪从侧面猛地扑来,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劈下,直冲她的头顶。
她仓促地举刀格挡,刀刃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山匪狞笑一声,用力下压,刀锋一寸寸逼近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疾冲而至。
赵雪婉一剑横挑,精准地撞开山匪的大刀,她身形一转,挡在秦画筝身前,反手一剑刺向山匪。
山匪倒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泥土,四肢抽搐,再无力起身。
如此近距离看残忍的打斗,秦画筝整个人脸色煞白,失了心神,双腿发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认输。”
身前传来赵雪婉有力的声音,秦画筝猛地抬头看她。
“打起精神来。”赵雪婉侧身看秦画筝,坚定地对她点头,“我们会赢的。”
一股无畏的勇气油然而生,秦画筝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刀。
赵雪婉对秦画筝点头,嘴角上扬,转头看向从四面杀来的山匪,握剑蓄力,长剑一挥,剑随身转,反手刺向一个山匪,手腕一转,向后击倒又一个山匪。
出手迅捷,招式连贯,与平日呆萌可爱的郡主截然不同,不似同一个人。
山匪不计其数,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杀来,个个悍不畏死,有的迂回包抄,有的正面强攻,一波波攻势未停歇。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哀嚎声混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赵雪婉转头看向秦画筝,握剑稳立,从容不迫地鼓励她。
“跟上我。”
“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