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什么?】
沈荔收到信息的时候,来不及回复,因为刘娟正在外人面前数落她:“供她读大学,现在一个月拿三千块钱,章姐,你说是不是屈才了,早知道就不读了,还不至于那么低工资。”
没人让刘娟这么喊章茹,是她觉得这样显得亲近,套近乎的嘴脸让沈荔频频看她好几眼,她低声道:“妈,别说了。”
刘娟无视她的话,依旧不依不饶,还在持续指责沈荔。
“难道我说错了?”
她反问沈荔。
刘娟就是这样,只可以她给别人找不痛快,不可以别人顶嘴,沈荔没劝她,她还没那么生气,劝了她,她反倒还来劲了。
“我算是很良心的了,每个月才跟她要一千五,我们那边的孩子,每个月至少要给两千块家用的,你像这个月,才给了一千块钱,说是生病了,”刘娟看向章茹,还在说:“要我说,她就不如回来家里,找个好人家嫁了,你说是不是?”
刘娟极力想找章茹的认同感,没想到章茹却像是听见什么千古荒唐话,声音微微抬高,道:“原来你是这样养孩子的,她一个月三千块钱工资,还要给你一千五,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是上海,上海啊,一千五怎么够吃喝够生活。”
“而且她生病了,你有没有过问过,她生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我不了解你们怎么对待孩子的教育,但是如果她是我的孩子,”章茹严肃道:“我肯定会觉得她很优秀,这么小的年纪,还要赚钱养家,补贴家用。”
“养孩子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孝顺,更不是为了能反哺父母,而是要让她去过她想要的人生,与其说孩子,不如想清楚你身为父母的,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又能不能托举她成为她想成为的那个人。”
字字句句传入耳里,是这个瞬间,沈荔握着手机的手收紧,看向章茹。
那句,如果她是我的孩子,让沈荔心跳得好快,好快。
是啊,她也在想,如果她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她不需要很多钱,但一定会有很多爱。
如果她是,就好了。
刘娟没想到章茹会这么说,虽然不是那种大吵大闹,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话,让刘娟沉默好久,不敢讲话。
直到吃完,章茹没再提议什么,而刘娟被怼得也没话说,讪讪地和章茹告别。临离去前,章茹看眼沈荔,低语叮嘱道:“要是她还说什么,你别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发信息给我。”
沈荔点头,她内心真的很感谢章茹。
章茹离开后,沈荔劝说刘娟回去,谁知她非不肯,硬是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开酒店。”
“你不是有宿舍吗?”刘娟说:“我和你弟弟挤挤。”
“你也知道那是宿舍,宿舍有别人,弟弟是男的,我怎么带他回去,”今天11号,如果刘娟真的待上几天,那她去香山澳给他庆生的计划全都实现不了,她沉默片刻道:“你们在这里住我也没意见,你们去开酒店,酒店钱下个月从我给你们的生活费里面扣。”
她语气温柔的,说出去的话却是直击刘娟要害。
她最在意钱了。
要从她手里扣钱,还是住宿的钱,她可不乐意。
她乖乖地跟着沈荔回宿舍,然后要求沈荔给沈耀开了个旅馆。沈荔不破财刘娟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确开了,但开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刘娟看了眼环境,招呼沈荔换个房间。
“你弟怎么能住这种房间,他皮肤嫩。”
他住不了这种房间?哪那么金贵,她合租的宿舍比这个环境还差,她冷笑:“你要给他住好点的,那你就自己加钱,反正我没钱。”
刘娟最终还是心疼儿子。忙着加钱给沈耀开了个标间,环境稍微好点。
趁着刘娟去给沈耀安顿的时候,沈荔才想起方淮序的信息还没回复。
她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看着那句在干什么。
心里不免泛起委屈,鼻子莫名有些酸。
他其实还是惦记她的,对吧?
他会因为她没发信息,没分享而主动找她,她忽然有些愧疚,不应该因为他只回个好字而怀疑,而敏感,她反思自己,责怪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伴侣。
她把这几天的杂绪抛开,把敏感和疑惑的心思收起。
点开聊天框回复道:【今天公司好忙。】
配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她很少给他发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是个小熊,坐在地板,嘴角向下叹口气托腮,方淮序打开聊天框后,看着这个表情包,很稀奇,他居然会觉得这个小熊和沈荔一样。
她委屈了。
方淮序喉结咽动,今天早上聊天框里挖心的几个大字输入进去,准备发出去的时候,他却先看见消息停在他昨天的那个回复。
简单的好字。
那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多,快吃中午饭。
平时她九点半会去茶水间打咖啡,夏天冰美式,冬天热美式,她说这是广告人的精神中药。
十一点的时候她开始看外卖,会把页面发给他,哪怕他不回复,她依旧照常发。按照往常,早就发了十多条信息,是分享日常,今天却没有一条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其妙地把那几个字删掉,然后输入:【在干什么?】
为什么整个上午没有任何消息。
沈荔回了信息就把手机收起来,没打算他会秒回,因为这些年来,他总是已读不回,最初那段时间,她会失落会难过,后来她哄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就好,应该知足。
应该知足,这四年,她的大脑无数次告诉她这句话。
所以她只要他偶尔能记得她、偶尔能看到她、就像那随口记得的甜口菜、就像那随手删掉的异性,她就已经非常满足,足以带着这满腔的欢喜,继续爱下去。
但没想到,没等到方淮序的回复,反倒是等到了他的电话。
她已经记不清,他上次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愣了好一会儿,她按下自己眼里的波涛汹涌,按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强壮镇定得看了眼旅馆房间,小心翼翼往走廊尽头去,怕惊动刘娟。
直到隔得很远,沈荔才敢接起电话,是这个瞬间,她的心跳在加速,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好听的声音传入音响:“喂?方先生。”
三个字说出口有些微愣。
在他面前这么称呼他为方先生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好像很久远了。
久远到像是初见。
-
大一开学六天,刘娟就骂了她六天,骂她不识好歹,不在县城里学专业,骂她既然要去读大学,就要说到做到不伸手向他们拿钱,并且嚷嚷着下个月开始不给生活费。
其实刘娟给的也不多,生活费500块钱。
学费有部分是她暑期工攒的。
沈荔当时想的是,只要能离开家,学费和生活费不是大问题。
但直到进了学校,才知道兼职也不是那么好找的,500块钱在上海根本花不了几天。
她拿着手上仅有的500块钱,到处去找兼职,还要兼顾学业。家教这个兼职最好找,但去了几家,基本上都因为她长相而不录用,因为她生的太漂亮,她们请家教,不需要漂亮孩子。
因为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500块钱已经花到剩下300,最终不得已,快要吃不上饭,只能混入兼职的家政公司,开始下课接单打扫卫生。
可惜单子根本不好接,整个上海那么多家政,能被她接到,还恰好是放学和周末时间的,少之又少。
开学的第三周,下午六点有个新单,沈荔终于抢到。
这是她的第一单。
家政经理私发地址给沈荔,她才知道是檀宫。
沈荔无比庆幸,还好今天抢到了单,如果知道是檀宫,不知道多少人争着要来。
沈荔进到檀宫,那是她第一次看那么大的房子。但好在这次打扫,只需要打扫书房。
沈荔戴好手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把角落都擦干净。
就连摆放在桌面上的文件,都被她归类的非常仔细,她并不知道这些文件是不能挪动的。
沈荔当晚便接到陌生号码,接听发现,是今天那位雇主。
那人普通话不太顺口。声音板板正正。
他声音听上去已经中年,说:“沈小姐你好,我从家政公司得知你的电话,想问今天你整理文件,有打开桌面上的资料吗?”
沈荔慌乱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看文件放在桌面上有点乱,我整理了一下,我没打开。”
对方说了句好,打扰了。
就在挂电话之际,沈荔道:“以后有单也可以找我。”
那人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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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挂了电话。
隔了几天,沈荔又接到对方的电话,这次,对方是说:“沈小姐,你今晚有空吗?”
对方点名让她继续去打扫书房。
沈荔急急忙忙点头答应,并带着清洁工具过去,没想到这次倒是看见了人。两个男人,一个已经五十岁的年纪,站在沙发后,俨然是等待吩咐。
另一个,则是二十六七岁。
年轻男人背头梳的板正,穿着西服,坐在沙发,气势很强大。
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眸的那个瞬间。
沈荔有些愣住,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中年男人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这位是方先生。”
沈荔不知道方淮序的家世,也不知道檀宫只是冰山一角。
低着头,乖乖喊了句:“方先生。”
对方没应,甚至都没搭理她。
沈荔跟着中年男人走进书房。
他道:“我姓吴,这两次都是我跟你沟通的,你以后可以喊我吴叔。”
沈荔才知道因为方淮序不喜打扰,也不常住,所以家里没有固定佣人。只有个管家。
上次接到打扫书房的单子,是檀宫固定的管家肠胃炎发作,临时私下派了单发出来。
而这位管家已经被吴秘书辞退,原因是没有规矩。
吴叔问:“你多大?看你年纪好像很小。”
沈荔隐瞒读大学的事情,怕对方因为年纪小,从此不要她,只道:“上海压力大,我在广告公司上班,平时下班没事,找点兼职做。”
吴叔深信不疑:“好的,以后你每个星期都来打扫,方先生是你的雇主,会固定发你薪资。”
沈荔是这么应吴特助,但没想到。
不久后的学校举办百年庆典上,和学校实习合作的公司来了许多,她遇见了方淮序。
吴叔看见了她。
不仅如此,他也看见了她。
沈荔依稀记得那天她脸色苍白,在人群散去的时候,鼓起勇气找到了即将上车的方淮序。
“方先生,请留步。”她追上去,气喘吁吁,鬓角碎发被风吹起,她顾不得脸面,低声哀求:“方先生,请你不要因为我的年纪不要我打扫,我真的很缺钱,我要攒钱交学费,还要自己攒钱做生活费——”
“不会。”
他保留她的尊严,打断她的哀求,只说这两个字,随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安心。”
他离去后。
沈荔回到宿舍,接到了吴叔给她打的电话,道:“沈小姐,以后你生活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
“方先生很欣赏你。”
他补充这句话。
沈荔不知道欣赏二字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是他的赞美和善意。
直到那天,她因为痛经还在打扫,弯腰、提水、导致打扫到中途,因为劳累导致腰痛,小腹痛,盆腔也痛,蜷缩在书房角落。
她蹲在地上,止痛药也没买,硬生生挨着。
痛到不知有人靠近,直到闻到酒味,听到男人带着酒气的嗓音响起:“肚子痛?”
她仰起巴掌大的脸望去,才发现是方淮序回了家。
沈荔努力让自己站起来,却直不起腰,她忍着疼道:“方先生——”
“去我床上休息。”
他一锤定音,不容她反抗,伸出手将她拉起,带进他的房间。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住了沈荔的思绪,她掐断回忆,听见男人低声道:“工作受委屈了?”
沈荔被他的关心扰乱,回复道:“还好。”
他不去深究她说的还好。
只说:“辞职吧,我送你出国读书。”
沈荔顿了顿,道:“不用,我现在不想出国了。”
她不想再花他的钱,她很早之前就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在意识到爱上他的那一刻。
她就把金钱界限划分的清楚。
他对她的舍得,在她迷茫的时候,曾经伸出援手,她依稀记得拿到那笔钱后,她在宿舍哭了整整一夜。因为她终于能不再为下学期的学费发愁,能顺利安心读完大学。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好到让她付出真心不为过。
沈荔握着电话,在脑海中又多了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有打算要认认真真问他,他的未来里能不能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