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玙挑了几串许念喜欢的烤串，烤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他看向正和摊主交代烤鸡翅要刷蜜汁酱的顾彦，问他，“你不是说，要去打探消息？”
顾彦往三女生的方向看了眼，没法地摇了摇头，“哥们能力不行，没打探到。”
顾彦攀上鹿玙的肩，神秘莫测压低声音，“以我对苏北北的了解，她们绝对有大事瞒着我们。”
鹿玙掀他一眼，没说话。
这一路上，三个脑袋时不时堆一起，有时会特意避开他们聊天，说话都是咬耳朵传来传去。
谁看不出，谁是傻子。
鹿玙再次往女生们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许念满脸欣喜，视线定在苏瑾拉开的背包里。
背包很大，装了什么？
不得而知。
鹿玙收回视线落在摊主刷酱的烤串上，按下心里那些逾越的想法。
他管得太宽了。
两人提着满满三袋小吃食回去，女生这边刚刚颇为热闹的讨论气氛，眨眼间淡下来。
顾彦看了三人一圈，举高袋子，“老实交代，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站在苏北北坐的位置旁，苏北北抬头，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上，“饿死啦，快拿过来。”
“不说？不说没得吃了！”顾彦一跳几步远，“有什么事瞒着我两了，不够朋友啊！”
“嘿，你别躲！”苏北北站起来就要去撵顾彦，“顾彦，你敢躲！”
鹿玙提着剩下的两袋吃食，占了苏北北的空出来的位置。
他从口袋拿出湿巾，先递给许念擦手，又递了一张给最边上的苏瑾。
再用纸巾包好烤串竹签，给两人各递了一串过去。
苏北北追着顾彦绕了石块三圈，气急败坏跺脚指着顾彦说，“别让我逮到你。”
顾彦紧急刹车，态度转变比翻书还快，没丁点犹豫跑去苏北北身边认罪，“小的知错，知错了，大小姐请趁热吃。”
苏北北小凶小凶瞪了他一眼，扯过袋子转身就走，顾彦跟在她身后“哎哎哎”“我也要吃的”“以后不敢了”一溜烟地求饶。
许念和苏瑾实在没忍住，笑声毫不掩饰，咬着肉串看他们一眼又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捂起嘴巴，但笑声太大，捂嘴只能挡住沾在嘴边的辣椒粉。
鹿玙笑得就含蓄多了，嘴角轻弯，这事就当笑过了。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短暂，怀疑吃不完的小吃食随着星光消匿，只剩许念手中最后半个橙子。
而天际橙红色的光终于一点点跃出黑幕。
许念手指飞快把半个橙子掰成两份，一份塞自己嘴里，一份塞苏瑾嘴里。
苏瑾咬着橙瓣一直没吃，她注意力全在捣鼓背包上，与此同时，苏北北拉起顾彦后退几步，交给他一个相机。
顾彦在懵逼的状态下强行接收了苏北北给过来的信息，终于知道了三人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目光从迷茫转为疑惑最后定在震惊，满腔不满控诉苏北北，“哇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鹿玙听到顾彦嚎叫的动静回头，苏北北没好气白了眼顾彦，意思是“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顾彦还想辩个高低的话音卡在喉咙顿了下，他非常友好地朝鹿玙笑了笑，转而面向苏北北，信誓坦坦大声喊，“放心，我一定给你拍出最美日出，包在我身上！”
许念悄悄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胸腔那颗狂跳的心速度不降反升。
天际那抹橙红逐渐转为橙黄。
许念最后做了次深呼吸，单手撑着石块起身，喊了声鹿玙。
鹿玙目光回转，仰头看她。
“太阳，要出来了。”许念双手背在身后，低头视线和他相撞，“你要不要起来，和我一起看？”
鹿玙站起，身高优势让他视线开阔，也让他不经意间瞥见苏瑾正费力地在包里划拉着什么。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一角透明的塑料壳子和一些粉色，但只一眼，许念略一挪动，视线就被挡住个完全。
天际的橙光越来越亮，慢慢地，红日小荷露尖尖角冒了一弯圆弧出来。
也在此时，轻柔的音乐前奏响起，接着如沐春风的嗓音唱出一句、两句、三句……粤语。
苏北北手里多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喇叭，音乐就是从喇叭传出的，周围有大胆的人跟着节奏律动，继而变成了小范围的合唱。
鹿玙认真听了一会儿，在东城生活将近一年，他对粤语理解还是费劲，更别说粤语歌。
没听出什么来，周围倒是很热闹，整齐划一的大合唱。
到了个小高潮，许念笑盈盈偏头，伸出只手拍拍鹿玙的肩，鹿玙顺势俯低身，许念凑在鹿玙耳边说：“是不是不知道在唱什么？”
鹿玙刚张嘴还没出声，许念抢在他前面说：“我告诉你，这首歌是张天赋的《老派约会之必要》。”
知道了歌名，鹿玙依旧不知道在唱什么，许念说完就面向了天际，天际那轮红日越来越清晰，许念的侧脸在晨光里染了一层金芒。
她再次背过手，没看鹿玙但对着鹿玙说：“看日出，不要看我。”
鹿玙很听话，许念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他看日出他就安静目视前方。
许念余光悄悄瞥鹿玙一眼，背在身后的手朝一直严以待阵的苏瑾做了个手势，苏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许念手中塞了个东西。
在不远处目睹全过程的顾彦嘴张了个O出来。
苏北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顾彦嘎吧闭拢嘴巴，苏北北瞧他没见过世面的样，选择把一直在放着歌的喇叭塞到了顾彦手里，把相机换了回来。
顾彦捶胸顿足：“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苏北北瞟他一眼：“我担心你忘了正事。”
她调整好相机焦距试拍了一张：“大局为重。”
顾彦脑海小人默默原地画圈圈。
……好吧。
太阳出来了一半。
许念侧头看向鹿玙，轻轻弯唇，“鹿玙，看我。”
鹿玙看过去，许念眼睛里跳跃着金色阳光，也映了他的影子。
许念眨眨眼，俏皮一笑：“东城好不好？”
鹿玙很聪明，可他不敢想，他知道许念有事，也知道现在应该就他不知道许念的事到底是什么了。
鹿玙看着许念，不清楚要发生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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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又连着问了他几个“好不好”，“第一峰好不好？”“今天好不好？”“日出好不好？”“我好不好？”
鹿玙答的都是“好”。
许念笑成只小狐狸，眼睫弯得不见眼波，“那，今天，东城第一峰，旭日初升，我跟你表白好不好？”
“好……”鹿玙说顺口了好字答一半才反应，他带着淡淡笑意的眉眼凝固，肢体僵了一瞬，“什——”
“么”字还没有出口，一捧三色渐变欧若拉玫瑰摇曳在两人之间。
许念眼睛亮晶晶，“鹿玙，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音乐声、欢呼声、笑声、闹声渐渐远去，鹿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目不转睛，清晰看到许念眼中自己错愕的脸。
鹿玙反应的时间有点久，许念嘴角的梨涡由深变浅，“傻了？好还是不好？”
按道理来说，没道理！
许念举着花轻轻拍打鹿玙手臂，声音低了八个度，“不说话？那我收回去了。”
“别，”或许是冲击过大，心跳得越来越疯狂，鹿玙缓了半天，看了半天的花，也压不下去这样激烈强势的情绪席卷全身，他最后声线发颤，低低应了声“好”。
许念的梨涡又由浅至深，笑颜明媚，“那，收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你同意吗？”
鹿玙喉间一涩，接过花应她：“同意。”
他没忍住，飞快抬手捂住双眼，再见天光时，眼眶微红。
许念摸着花瓣，对上他湿润的目光，“等你拿花同我再告白一次，我们就在一起。”
“好。”他除了回答再不会说别的，他说不出别的。
在此之前，他犹疑，不确定，没自信，即使许凛说过那番话，他也在反复横跳，这样不好的他够不够资格光明正大站在许念身边。
在此之后，许念真真切切给了他一个心定心安的答案，她向他跨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击退了他所有自卑自怜自哀。
声浪在许念的笑颜中回潮，所有的欢呼声和掌声都为他们而起。
日出云海之巅，人声鼎沸之时，鹿玙望向他的太阳，近在咫尺。
苏瑾早早退到了苏北北和顾彦那边，现在三人满脸遮不住的笑，顾彦拿过苏北北正在录的相机，翻转镜头同时转身背对日出。
“朋友们！看镜头！看镜头！”顾彦手持相机杆，扯开喉咙，边录边截。
顾彦离镜头最近，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画面，他简单比出一个反剪刀手，嘴角勾着肆意的笑，苏北北挽着苏瑾的手臂，两人站在顾彦后方，脸贴脸抬手比心，笑意溢满双眼。
再远一点，是许念和鹿玙双双回头一瞥。一缕清风扫过，许念弯着眼睛，三五根前刘海飘至眉间，而鹿玙抱着花，平直呆愣地在找镜头。
周围有不少热情的登山者，纷纷冲进镜头，以许念和鹿玙为中心，三三两两搭肩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包围圈，脸上的笑容轻快张扬。
太阳金灿灿露出全貌，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
鹿玙坐在书桌前一一翻过苏北北发在小群的视频和照片。
那捧欧若拉玫瑰被分成三批插在三个透明的花瓶里，小心摆靠在书桌靠墙那面，抬眼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