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视线再次转到鹿玙身上。
他没烤串了,在认真地刷毛蟹。
毛蟹是她想吃的,清理比较麻烦,但她说想吃,鹿玙就应了下来,许凛习惯性地嫌弃没来得及发挥就熄鼓。
说不好奇是假的,这么好这么厉害的鹿玙,在遇上她之前,对别人会是什么样?
也会这样包容,这样好脾气,这样温柔吗?
许念忽然记起,国庆那日暴雨回到家,她给鹿玙涂完药,鹿玙挡着她,认真对她说,“许念,我和她没关系”。
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念又悄悄骂他一句傻狗,这次不一样,除心疼外还带了点隐秘的欢喜。
鹿玙给过吕静什么,许念觉得,她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好奇想知道了。
但说不说全凭凌澈兴致,他这会兴致好,欲再度开口。
许念瞄着他,有些纠结要不要捂着耳朵拒听,一是这件事不重要了,二是她有点担心听到天塌了的消息。
在这样美好的除夕夜,万一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该多伤心多难过。
纠结中,许念只听到了凌澈饶有兴致的闷笑。
她反应过来,愤愤侧了身,这什么人呢,要说不说的逗着人玩。
凌澈笑完,还是认真开了口,“许小姐放心,明里暗里的好处,也只会是出于共同利益考虑,她可比不上你。”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冷笑一声,笑里带着几分戏谑,点评鹿玙“太过心怀慈悲”。
许念听出凌澈话里有话,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见凌澈,凌澈对她的态度就算不上客气,话里话外毫不遮掩地针对她,就差明着和鹿玙说,小心她也和吕静一样,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再后来,通过顾彦,她知道凌澈对吕静的态度依旧很不满,却碍于鹿玙的不计较,没再追究。
鹿玙说过,他的省编程成绩因为吕静取消,如果只是单纯的成绩取消,凌澈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这样气愤。
许念静静等着凌澈接着说,谁知凌澈又开始闭口不谈,许念有种马上要接近真相,眼前大门却突然紧闭的憋屈感。
鹿玙这时端来烤得香喷喷温度又刚好的肉串,温声温气问许念,“饿了吗?”
许念看到鹿玙鼻尖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贴心地抽了纸巾递过去,“你饿不饿?累了就歇会,让哥看着。”
许凛过来拿饮料,听到这句没良心的话差点呛住,“许小念,不带这样偏心啊,我才是你亲哥!”
许念又抽了张纸递给大汗淋漓的许凛,“喏,哥,你也有,可别说我偏心。”
许凛咬着牙弹了许念一个脑瓜崩,“我稀罕你这张纸?你给我说点好听的。”
许念一点也不吝啬,满嘴胡诌乱扯的夸赞,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把许凛哄得开开心心回去接着烤串了。
烤盘里的串吃得差不多了,鹿玙把最后一串递给了许念,许念却让鹿玙吃,说他自己烤的都没吃多少。
两人推来推去,看戏的凌澈开口,“不吃给我。”
最后许念吃完那串,还不忘夸鹿玙烧烤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鹿玙看着她,笑了笑,又回到“工位”继续盯还没熟的毛蟹。
许念捏着竹签,另只手撑在下巴处,满足地看向鹿玙的侧影,鹿玙也学着她哥撸起了袖子。
清瘦的小臂露在暖融融的烟火里,腕骨浅浅凸起,修长的手指扣着料刷木柄。他垂着眸,安静又专注。
许念那点被凌澈三番两次要说不说的憋屈被鹿玙这副赏心悦目的姿态捋平。
但天没有聊一半的道理,许念欣赏了会,转向凌澈,她想将话题绕回来继续,“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半途而废了,聊天也是。”
凌澈端起橙汁轻啜一口,指尖轻叩杯壁,他不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阴冷,或许也因为他现在本来就在思考而显得面容不善。
凌澈抬眼望向许念,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徘徊,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许念回视的目光坚定,很多事,鹿玙不会说,那凌澈就是那个唯一能撬开的口,现在就是最最最好的时机,能了解鹿玙多一些的时机。
凌澈停了很久,在鹿玙贴心给许念剥完毛蟹再次返回烧烤架后,他哑着音选择和许念坦白,“你知道他患有复杂创伤应激障碍吗?”
那碟姜醋汁就这么措不及防被打翻,许念捏着蟹肉的手停在半空中,姜醋汁从光滑的桌面一滴滴缓慢又规律地淌进脚底的黄色柔沙里。
所以,鹿玙那次的反常,就是因为这个?
“看来他在你面前发过病。”凌澈时时注意许念的表情,他在观察,在揣摩,当许念眼底那丝震惊变成心疼时,他有些意外。
凌澈将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了然轻笑,情绪不显分毫,“我就说你怎么会知道太阳。”
许念不小心弄出的动静鹿玙第一时间赶来收拾,鹿玙擦干净桌面,重新换了只菜碟,又重新调了料汁,他将料汁摆得离许念有些远,但许念伸手可以蘸到。
而他在做这些之前,先做的是检查许念,还有她的新衣服,因为许念说,很喜欢这件新衣服,新年喜气洋洋的,衬得人喜庆。
鹿玙一直这样,沉默地记住她所有的话,沉默地关注她,沉默地做很多事。
许念扯着鹿玙的一截衣摆,鹿玙至上而下的目光也依旧温柔,他微微倾身过去问,“不好吃?”
许念扁扁嘴,摇了摇头,把蟹肉递到他嘴边,“你先吃。”
鹿玙以为许念让他试味,张嘴咬下,吃完很有心地给出反馈,“肉质鲜嫩,也不腥,你试试。”
许念试了,平常鲜美的蟹肉,此刻却味同嚼蜡,她对鹿玙笑了笑,催促他快去烤下一只。
鹿玙是一只一只烤的,他怕一批批烤,顾不上,烤出来的味道差。
鹿玙回到烤架那边,许念焉哒哒垂着头,这事对她来说不怎么意外,她早有准备,可实打实确认了,她还是会情绪低落。
话到这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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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索性说完,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沉,“你知道太阳,可太阳是他无法承受现实创伤时,幻想出来的虚体。”
许念又一次难以置信望进他眼底,她想试图从凌澈的眼中去分辨这是否是个恶劣的玩笑。
凌澈只是冷漠地勾了勾唇,嘶哑的嗓音如地狱传来的低语,“他的前胸后背布满伤痕,旧疤叠着新伤。”
“你不是讨厌听一半?”他看着许念骤然苍白的脸色,声音缓了缓,“那我告诉你后半段,吕静为了大赛冠军,调换了他的U盘。”
玻璃杯在他指间轻轻转动,“你猜U盘里装着什么?他的精神诊断报告,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照片,这些东西全部在决赛直播时公之于众。”
说完这些,凌澈将橙汁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轻拭唇角。
他想,确实,橙汁比酒甘甜得多。
许念接收了这么大段信息,没有像刚刚一样,慌不择路打翻东西,她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吃着不蘸汁的蟹肉。
吃完全部蟹肉,透过烧烤的袅袅青烟,鹿玙脸上的笑意若隐若现。
许念听见自己用压抑到变调的声音问,“他的病……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凌澈嘲讽地勾起嘴角,“鹿易柏那种风流成性又无脑的私生子,居然能生出这么聪慧果决的儿子。”
他眯起眼睛回忆,“我第一次见鹿玙,在他十三四岁,他主动找到我谈合作,那时的他瘦得可怜,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青紫,唯独那双眼睛沉得惊人,像头倔强的狼崽。”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问他的伤病怎么来的,大概都是拜鹿易柏所赐吧,鹿易柏不做父亲也不做人,早听闻鹿玙出生那天,护士抱给他看,他往鹿玙,那么小那么娇嫩的婴儿身上烫烟头。”
“他在鹿易柏手里受的苦和罪,他不愿提,也不屑提,这么多年他怎么过来的,恐怕也只有他和鹿易柏还有宋凝知道。”
凌澈的声音从平静渐冷,“常年生活在那种家庭环境下,死和疯总得占一个。”
许念想了解鹿玙,却没想到了解鹿玙的代价是漫山遍野的疼。
她想说服自己,或许是凌澈夸大了事实,可她没有办法不去想,鹿玙浑身是血倒在巷口,病服下若隐若现的疤痕,发病时恐慌的眼神……
心脏疼得快要炸开。
许念借口捡贝壳匆匆起身,逃离天幕朝人少的沙滩走去。
海风扑面而来,她贪婪地呼吸着,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现在明白了。
鹿玙不是雾,那样灰暗和绝望的过往,一点甜味都没有,他根本没法说,想想都难受。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许念回头,看见鹿玙提着果汁和刚烤好的肉串追来,栗色发丝在海风中轻扬。
“这么晚捡贝壳?”他跑到她身边,呼吸还有些不稳,他低头看她,“我陪你。”
刚压下去的酸涩又统统瞬间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