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玙眼神闪躲抽回两只手。
不正常。
很不正常。
许念带着条沉默的小尾巴下了楼,她仔细过了遍这两天发生的事,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鹿玙眉眼低垂,视线正轻轻落在她捏着棉签的手上。
许念蘸了碘伏,涂到破皮处,淤青她不打算再给他涂药酒了,就让他多看看,丑不拉几的也好长点记性。
涂完碘伏,许念又将一声不吭的人带回了三楼。
昨天心血来潮灵感突现,她在画室泡了一天,今天大早直接扎进画室继续,但忘了和鹿玙知会。
许念瞥了眼身侧已经平静的人,视线落到他那些刚添不久的伤上,不放心地问,“有没有话想说?”
鹿玙将手往身后藏,轻轻摇了摇头。
许念略带警告意味掀他一眼,“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她的威慑不一定有用,但很有必要。
鹿玙不知道藏了多少事,是个小别扭偏偏还是个小哑巴,许念别无他法,只能用吓唬小孩的方式神神秘秘地说。
“我们这儿不听话的人,会被小青山的神仙抓去做苦力,天天喝露水。”
鹿玙望着她,在他连记忆都模糊的年纪,就明白,那些童年用来规训稚子,带着童话色彩的恐吓,都是骗人的。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山里的精怪叼走,被夜里的黑影抓去,被书本里的大灰狼吃掉。
他在公园,听温柔的母亲或和蔼的父亲同在他们怀里撒娇嬉闹的孩子这样说。
他试过,不听话的哭喊,不听话的试图躲避,不听话的流露出渴望。
无数次在内心最深处,期待那些传说中“可怕东西”真的能出现,把他从那个地方带走,带到任何地方都好。
可是没有。
一次也没有。
始终没有谁来,只有变本加厉的折磨和暴力,还有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许念也认真回视他,捕捉到他眼底那点涟漪,心有不忍,又哄道,“你乖乖听话,神仙就会保佑你。”
鹿玙看起来兴致缺缺,也无精打采,许念想着怎么把他的情绪调动起来,死气沉沉地让人心慌。
她视线环顾一圈,瞥到墙上的画,攥着鹿玙的手腕过去:“看看这幅画。”
墨黑与冷灰交织成无边无际的荒芜中,跪坐着一位少年,他的皮肤在冷暗调的环境里透着苍白,衣角顺着无形的风,微微向上扬起。
深绿色的荆棘藤条带着粗糙的纹理,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肩膀与膝盖。
尖刺末端一点红,血珠顺着荆棘的纹路,浸润了缠绕在他周身的花苞,如血般的荆棘花裹遍全身。
几缕若有若无的黑雾,缠在荆棘藤条上,他眼神很淡地微微仰头,遥望着高空中那颗明亮骄阳。
阳光所过之处,缠绕的黑雾渐渐变淡甚至消散,连荆棘尖刺的棱角都显的不那么锋利。
万千光芒中,一缕最柔的恰好落在他脸颊,拂过眉心,将眸心的微光映得更清晰。
画作名:《太阳永不陨落》
立意:向阳而生
作者:许念
这是两人刚认识不久那时候,在医院,许念说的那幅用时会比较久的画。
许念说:“十二月省展评选,我就拿它去参赛。”
鹿玙眸心微动,又低头看许念,许念忽然对他柔柔笑了下,“别怕,也别不开心,太阳会永远在,我也永远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念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像什么都心知肚明。
-
新的灵感完结,许念落下最后一笔,揉揉手腕和肩膀。
抬头见鹿玙窝在那张黄色云朵懒人沙发上安静地睡着了,小猫抱枕被他虚虚揽在怀中。
早在医院的时候,她就觉得鹿玙睡觉的样子很乖,经过三个月,脸上总算长了点肉。
此刻透过窗纱柔和的光线,睡颜不止乖,还有着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抽空解锁手机,拍了下来留作私用。
专注作画时,她习惯将手机调至静音,能接到鹿玙的电话纯属偶尔一瞥的巧合。
挂断后也没来得及看绿泡泡,而不看不知道,此刻映入眼帘的99+的信息,让她心中大惊。
就上午作个画的功夫,出什么大事了?
公众号:2
哥:3
妈咪:2
苏瑾:1
苏北北:2
小群:5
小别扭:99+
……
迅速处理完其他零散信息,许念点开鹿玙的聊天框,直接传到最上面一条。
时间最早显示八点,她又去翻通话记录,九点接的电话,鹿玙在这一个小时内,给她发了99+的信息。
许念蹙起眉心,一条不漏地往下翻,神情也逐渐凝重,她抬眼往沙发方向望去。
她知道,鹿玙很多时候依赖自己,但今天的程度比之前更严重。
发这么多条信息暂且不说,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后面这些……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一会问是不是真的,一会说不要消失,他难道以为自己活在梦里?还有太阳突然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许念翻来覆去这些胡言乱语,眼皮一跳,蓦地记起,鹿玙在医院同样说过“是不是真的”这句话。
她一边梳理混乱的思绪,一边调出他的资料界面,默默点亮了置顶和特别关心的选项。
鹿玙醒来已经下午两点,许念躺在另一张懒人沙发里,见人醒来,撇嘴嫌弃,“我看你也有当猪这个潜力,不能总是我承受这个头衔。”
鹿玙也就这一次,但许念就爱抓小放大逗弄人,尤其是对鹿玙。
“走,吃饭去。”许念窝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起身,“刘姨做了你喜欢的香芋蒸排骨。”
“再不吃就不好吃了,吃完我还有事问你。”
鹿玙跟在她身后的脚步一顿,声音沙哑:“什么事?”
许念楼梯下得飞快,随手扎的丸子头上下颠荡,“我饿了,吃完再聊。”
整个吃饭过程,鹿玙坐立不安,几次欲言又止看向许念。
许念夹起一块排骨,明知故问:“今天这饭扎你嘴?”
扎不扎嘴不知道,但肯定扎心。
鹿玙吃得很快,吃完安静地等在旁边,对着许念沉默神游,许念抬抬眼,还是加快速度。
“你是不是紧张?”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许念觉得鹿玙神情过于紧绷,脸色不算太好。
“不紧张。”鹿玙甚至没有与她对视,垂着眼,视线落在茶几上,看不见眼底的情绪。
许念想了想,起身坐到了鹿玙身边,从茶几的零食袋里翻出一包五香瓜子。
理所当然递到鹿玙眼前:“画画手好累,帮我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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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玙接过,尽心尽力剥起瓜子来,他手指灵巧地撬开硬壳,将瓜仁一粒粒磕进小碗里。
许念瞧着剥差不多了,开始捻起瓜仁扔嘴里,漫不经心开口:“鹿玙,你上午给我发的信息里提到太阳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鹿玙在剥瓜子这种重复细微的动作中,心神不宁的情绪平复不少。他原本已经准备好承接许念关于上午那场失态的追问,却在许念这句话出来后,心绪再次不安。
他诧异抬眼,望向许念的眼中有失措和惊慌的情绪。
他已经不记得那些仓促发出的信息内容,而许念对他的情况又知道了多少。
手机被忘在画室,他连求证的机会都没有。
许念拈瓜仁的动作顿了顿,试探问他:“是你在京城的朋友?”
瓜壳剥不下去了,鹿玙将微微颤抖的手收进口袋,有些心不在焉,“嗯,是朋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常平淡,“一只很可爱的金毛狗。”
许念没想到是一只金毛,愣了愣追问,“它不见了是走丢了?”
鹿玙艰难动了动喉结,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回答:“嗯,丢了。”
“今天是想起它了?所以难过?”
鹿玙垂着眼,口袋里藏着的手紧紧握成拳,过了好一会,喉间才轻轻逸出一个“嗯”。
鹿玙所有的回答都太过沉重,带着显然易见的拖拉与回避,情绪完全和平常不一样。
“鹿玙。”许念轻声叫他的名字。
鹿玙应声抬头,眼底仍惴惴不安。
却见许念扬起笑,与平常无二般安慰道:“今天我说,太阳会永远陪着你,我想,你心里的那个‘太阳’,一定也会用其他方式,继续陪在你身边。”
鹿玙眼睫轻轻颤动,又听见许念接着说,“你手机能借我查一下资料吗?我的没电了。”
突兀的转折让他一怔,下意识傻话脱口而出:“问完了吗?其他的……不问了吗?”
许念面露不解,“其他的?什么事啊?”
听见这句,那块压在胸口的石头骤然下落,太阳尚能解释,如果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话语,他怎么圆都圆不回来。没有人会愿意靠近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
“没什么。”他声音放松了些,“手机放画室了,我去给你拿。”
“不用。”许念先一步走向楼梯,“我刚好要上去拿东西,我自己来就行。”
入夜,许念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反复翻看着和鹿玙的对话框,那99+的信息像一只聒噪的夏蝉,鸣叫不休,吵得她头疼。
她看出来了,鹿玙下午的反应明确表示,他对他自己上午发送的那些混乱信息毫无印象。
本想好好问他,为什么发这样的信息,想从他的口中推翻心底的猜想。
可所有的迹象,都在指向她心里的那个答案。
许念不愿意在鹿玙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窥见他掩藏的秘密。
即使她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如果鹿玙不想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许念苦恼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太不容易。
许念缩在被窝,双手合十抵在鼻尖,向夜空的月亮许愿,希望今天这样的情况不再发生。
删信息删得她手酸。
而删信息事小,鹿玙状态事大。
鹿玙的过往她不太了解,可她衷心祝愿,鹿玙能开心、能幸福、能和她一起健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