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对着白茫茫的窗出了会神,等到时间差不多,拿了另一把伞,开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她从来都不是安于被动等待的人,鹿玙既然不说,那她就自己去看。
前方那道黑色身影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依旧可辨。
许念不远不近,不快不慢跟上,雨天不好,雨天也很好。
某种直觉使然,鹿玙拉开车门前回头侧了眼,隔着距离,雨幕里一切都是发白的朦胧,什么也没捕捉到。
许念早已悄然无声地贴近路旁一棵粗壮的香樟树,右膝微屈,鞋底稳稳抵住湿漉漉的树根。
宽大的伞面小幅度倾斜,将她大半个身形隐匿其后。
粗糙湿润的树皮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沁人的凉意,密集的雨点敲击伞面,又顺着弧线滑落,在脚边大小不一的水洼里溅出一圈又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掐着时间,她径直走向路边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刚上了一个穿黑色运动装男生的车。”
暴雨天出行人少,这段时间路口也只有她和鹿玙两个人,出租车停在一起,她一说,前头的师傅就知道了,应上一句好咧,系好安全带。
师傅对这种事得心应手,距离把握恰当,不易跟丢,也不易被发现,混在其他车流中穿行。
半小时后,鹿玙在金佳大厦下了车,许念晚来几分钟,师傅没丢跟的人,倒被她自己跟丢了。
她站在路边,面前是错综的五条岔道,右手一条,左手一条,前方三条,其中一条顺着阶梯蜿蜒向下,通往地下车库。
鹿玙此刻已经在地下车库,收拢的雨伞尖端不断滴着水,在脚边水泥地上晕开一摊深色水渍。
汽笛声从拐角处响起,远光灯射来,他抬头看去,只是平常的车辆出入车库,一瞬后,车库又恢复了寂静。
两分钟后,角落驶出一辆黑色轿车,慢悠悠停在鹿玙边上。
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轮廓凌厉的侧脸,声音像坏掉的录音盘,带着嘶哑的颤音,“上车。”
鹿玙拉开右车门,神色冷淡瞥下,车内人的另半张脸完整呈现,沟沟壑壑的瘢痕从颧骨延伸至脖颈,像被灼烧后勉强愈合的、附着其上的腐朽树皮。
鹿玙钻进车内,两人一路无言,中途凌澈接了个电话,“嗯,带过来。”
挂断电话后,凌撤姿态慵懒靠回去,手里把玩着一方纯白手帕,慢斯条理一根根擦拭着自己修长却带着同样可怖痕迹的手指,擦完随意一放,懒声开口,“你带了个小尾巴。”
一直安静得没有存在感的鹿玙听到这句话,猛地侧头,万年不惊的瞳孔骤缩。
鹿玙翻身欺上,左手肘狠狠横在凌撤下颌处,迫使他仰头,声线暗哑,“让她回家。”
凌撤半眯眼警告:“这是附属条件,你拿什么来换?”
两人四目相对,凌澈勾起一抹狞笑,头微微后仰,示意车后,“她就在后面那辆车里,晚了我可不保证她安然无恙。”
鹿玙顺着示意的方向看去,模糊的雨帘里,一辆银色轿车紧紧跟在后面。
凌澈能是什么好人?他当初选择和凌澈交易,就是与虎谋皮。
鹿玙猛地撤回手,从口袋摸出手机,手指发颤,锁屏解了三次才划开通讯录,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
狭窄的车厢内,没有感情的机械女音一遍遍回响。在鹿玙彻底失控前,凌撤以绝对的力量优势,一手反扣住他的双手拧在身后,一手将他的脑袋死死卡在座椅与车窗的缝隙里。
“一中那次你没吃够教训?”凌撤声音阴冷,神情晦暗。
鹿玙急促地喘息,在他手里挣扎,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放了她,U盘给你。”
听到“U盘”两字,凌撤更来气。
十九岁那年他被一场莫名大火毁了容貌和嗓音,所有证据销声匿迹。
鹿玙当时顶着一张稚嫩苍白的脸找到他,面色冷淡却镇定地说“他有办法”。
除去那枚U盘,鹿玙在凌澈眼里算得上一无所有,不管是十九岁的凌澈还是彼时二十二岁的凌澈,他的手段、资源、背景都比任何时期的鹿玙强太多。
可那枚U盘里确实有他求而不得的证据,鹿玙手里真真实实握着那枚U盘,所以凌澈没办法拿他怎么样,反而因为这枚U盘被鹿玙攥在手里三年。
某种意义上来讲,鹿玙也不算一无所有。
凌澈一直觉得他们之间只是赤裸的利益的交换,可人的感情太复杂。
两个浸泡在黑暗里的人,哪怕只是片刻依偎的错觉,也足以滋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
凌澈忽然低声笑起来,摁着鹿玙的脑袋往下压,说:“要不给她看看你这样呢?你的阴暗,你的不堪,你的狼狈,看到真实的你,她会不会害怕、厌恶?”
凌澈说出的话像恶魔低语,“别藏了,你能藏住多久?”
凌澈了解鹿玙,他最知道刺该往哪扎。
一字一句跟刀子似得往鹿玙心上割,鹿玙闭了眼,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绝望又无力地疲惫开口,“我没藏,她想知道,我可以说,好的坏的结果,我都认。”
车内静了一瞬,雨打在玻璃上的声响又急又嘈。
凌澈觉得鹿玙蠢,该,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他恨其不争地往鹿玙腿上重重踢了两脚,啐道:“没出息。”
凌澈松开人。
鹿玙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在衣服口袋摸索许久,掏出一枚黑色U盘丢到凌澈身上。
凌澈捏着那枚觊觎已久的U盘,低低地笑了,“捂了这么久,这次倒是干脆,不会给我程序毁坏吧?”
“不会。”鹿玙垂着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只是设了几道锁,安全离开后,密码自然给你。”
凌澈把玩着U盘,思绪万千。为了这东西,他们纠缠争斗了太久。
“放了她可以。”凌澈抬眸,“之前那两个条件,作废。”
鹿玙以U盘为筹码,和凌澈谈下解决鹿易柏留下的麻烦以及合作开创科技公司两个条件,凌澈因此不远万里从京城来到东城。
“好。”鹿玙应得毫不犹豫。
凌澈冷笑:“不过是半路遇到的计划之外的人,也值得你这样。”
雨没有渐小的趋势,车窗玻璃上划出断续的水痕,路面开始积水,车轮压过,溅起不小的水花。
“前面路口,放我们下去。”鹿玙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模模糊糊,“其他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可以拿着U盘,回去清算旧账了。”
凌澈没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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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一片死寂,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轿车最终驶入一所高级私人会所,缓缓停稳。
鹿玙并不理会凌澈说的“在车内等着”的指令,径直推门下车,撑伞立于滂沱雨中。
他的裤腿迅速被溅起的雨水洇湿,几分钟后,那辆银色轿车缓缓驶近。
车内许念被解开绑着的双手,手腕上残留着被捆绑的麻痛感,眼罩的压迫感和口中布团的异味也尚未完全消散。
拿回手机重获自由的许念,快速扫视车内,两男一女,加上自己共四人。
这拨人与先前的地痞风格迵异,且明显训练有素,但目的不明。
她暗自调整呼吸,思忖该如何开口试探,却见车门缓缓打开,熟悉的身影立于车外,脸色不太好地望过来。
“鹿玙!”许念目露欣喜,试探着起身往外走,见车内几人并无阻拦,她立刻加快动作。
许念刚踏出车门,头顶的雨幕被一把黑伞隔开。鹿玙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至身边。
两人挤在同一把伞下,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密集如鼓点。鹿玙将伞面大幅度倾向她,自己的肩背瞬间暴露在雨中。
他低头看她,脸色在雨幕中异常苍白,空着的那只手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从左至右快速检视了一遍,确认她除了略显狼狈并无明显外伤后,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
这次鹿玙不再像上次那样温和,眼神语气都带了厉色,“上次说的话忘了?”什么都不清楚,就这样横冲直撞跟过来。
“上次有惊无险,这次虚惊一场,下次呢?”他将伞往许念那边递进些,自己却后退了一步,视线在许念脸上寸寸巡梭,最后锁住她的眼睛。
胸腔因急促的心跳与混乱的呼吸剧烈起伏,连带着声音都失了平稳,“我会带来危险,难以自保,更别说护住你。”
“我该怎么办呢?”
“要拿你怎么办?”
在这个台风雨天,他将自己那些自卑、无能为力,还有那点可怜又卑微的心思,剖开在许念面前。
鹿玙眼底闪过微渺的迷茫,最后两句话像是无力的喃喃自语,他有了要抽离许念生活的念头。
许念仰头看着情绪濒临失控的他。
冰凉的雨丝不断从侧面扫进来,伞再大也大不过密密麻麻的风雨,一把伞也确实遮不住两个相距甚远的人。
许念沉默片刻,伸手扶正那把向她倾斜的伞,更是向前一步,主动缩短了那半臂距离。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次确实莽撞,她收了平时昂扬的气势,轻声细语的,却清晰穿透雨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念抬手,拨开他的碎发,指尖轻轻压了压他的右额。
鹿玙吃痛轻轻皱眉,那块在车上和凌澈缠斗时撞出了肿包。
“回家我给你涂药。”许念轻声说。
上次她将鹿玙说出口以及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得水泄不通,而这次,尽管思绪万千,她也只能说出这两句话。
鹿玙一时愣了愣,回神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冷着的线条柔了下来,他不是生许念的气,他气得是自己的无能为力和那些险些波及她的乱七八糟的事。
狼狈的话说出口,让他在面对许念时,心底多了那么些胆怯,他对凌澈说没藏,可到底还是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