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的一周暴雨、特大暴雨在第三天变成了没精打采的阵雨，就连狂风也只在第一天走了个过场。
鹿玙联系中介找房子这件事，早在他住进来的第二天就被许念说了出去。
因此他今天准备去看房，许念要跟着去，其他人也只是叮嘱“早些回家”。
第一套老旧小区房子，中介极力推荐，租金便宜，离学校公交直达。许念蹙着眉说，楼道黑不安全，隔音差不利于休息。
第二套新建公寓单间，中介信心满满，干净、明亮、安保好。许念满脸嫌弃说，空间太小，没地方放东西。
第三套房东直租民房，中介擦着汗介绍，空间大，有烟火气，房东和善。许念四下张望，摇摇头说，附近没有超市和菜市场，生活不便。
第六套……中介满脸疲惫，词穷地站在一边。许念依旧精力充沛，她摸了摸墙壁，一本正经找毛病，湿气太重，对身体不好。
一天下来，面对许念的百般挑剔，吹毛求疵，中介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鹿玙望着还在努力寻找下一个挑剔角度的许念，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许念，是我住。”
许念扭头，一副“我全是为你着想”的认真表情，嘴硬道：“我知道啊，谁住不都得好好选嘛。”
回去的车程，窗外飘起了雾蒙蒙的细雨，奔波了一天的疲惫也倾袭而来。
鹿玙转过头，许念歪在座椅里，已经睡着了。
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平时总是神采飞扬的脸蛋此刻透出一种柔软的乖巧。
被许念胡搅蛮缠了一天，他心里除了有些无奈，并未出现其他什么不满的情绪，倒像对许念明摆着的幼稚行为有些无言的纵容。
晚上沈慈问起租房情况，许念抢着说“没有满意的”，鹿玙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微顿，然后一声不吭地又接着敲代码。
“许小念，你是不是去捣乱了？”
“什么叫捣乱，我这叫把关。”
许凛嗤笑：“我这个哥哥白当的啊？”
许念吃了口西瓜，叽里呱啦说些听不清的话。
此后几天，鹿玙出去看房，许念总要跟在身后，即使是高档小区，视野好，私密性好，各方面便利又舒适，也能被许念挑出几个苛刻的毛病。
例如，楼层高，火灾来了跑不掉，又例如，小区绿化好，但蚊子肯定也多。
许念近乎阻扰的把关，许怀民和沈慈只是笑笑，许凛最多调侃两句。
没有人阻止他想去外面租房子的想法，可也没有人约束许念捣乱的“司马昭之心”，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依旧是没定下房的一天，许念脚步轻快进了屋，鹿玙停在院子里，抬头望天。
台风天一过，天气就好了起来，此时六点多的傍晚，天空粉紫交融漫过天际。
许念出来找人，见鹿玙静静蹲在花坛前，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蹑手蹑脚靠近，随后突然拔高音量：“喂！”
鹿玙侧过脸看她，神色平静淡然，没有被吓到，好像早就知道她来了。
“你蹲在这里看毛毛虫啊？”许念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眼努力蠕动身子的毛毛虫，视线又回到他身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诶，我们今天晚上去玩好不好？”
“有个特别棒的沙滩音乐会，凌晨开始，持续到早上七点。”
“我们既能听音乐，又能看海，还能看日出。”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的暖光温柔地勾勒女孩灵动的眉眼和雀跃的神情。
鹿玙觉得，留在许念身边生活也未尝不可，他可以把筹码再加大。
搞定了鹿玙，许念又满心欢喜去找许凛。
许凛眉头一跳，“许小念，你要疯别拉着我。”
许念垮着脸，扁着嘴，目光汪汪，满脸的“求求你”和“好可怜”。
许凛梗着脖子，硬生生撇开脸，“别来这套。”
他讨厌音响声，太吵。
而且，他是疯了吗？不睡觉跑去海边熬夜听噪音。
一招不行，再换一招。
许念锲而不舍转到另一面，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哥，我最最最好、全世界第一好的哥哥。”
许凛最受不了的就是许念的“甜言蜜语”，没一会就妥协，“行行行，去！”
凌晨，睡得正香的许凛无比后悔晚上那一瞬间的心软，他刚睡两个小时，房门就一直在“砰砰砰”地响，魔音贯耳。
顶着一头乱发拉开门。门外许念和鹿玙已经穿戴整齐，脸上无神眼里无光但坚定地齐刷刷看向他。
“许小念，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许凛认命般抹了把脸，嘴里一直叨叨念念，手上却干净利落换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带着他们往车库去。
东城快九月的夜晚，路上只有安静昏黄的灯光，偶尔窜出一只夜猫，空气中没有凉意，但少了白天那股炙热。
鹿玙自觉打开后车座车门，抬脚准备进去，就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扯住，再往前点，能勒住脖子。
他扭头，是许念。
“怎么了？”清淡的声音掺杂着倦意。
“你坐副驾，待会还要去接苏瑾，我跟她坐后面。”许念捂嘴打了个哈欠，焉了吧唧地抬抬眼皮。
鹿玙沉默地让开身。
许念往后座一趴，趁着还没有接到苏瑾，还能睡会。
车里开了空调，鹿玙无声地扯下座位缝隙中塞着的毯子，将许念整个人盖住，她满意地挪了挪脑袋，埋进毯子里睡了过去。
汽车平稳地驶在柏油路上，接到苏瑾的时候许念正窝在梦中。
“凛哥。”
苏瑾将许念的脑袋枕放在腿上，调整好坐姿，和许凛打招呼。
余光好奇地打量副驾驶上的人，昏昏暗暗的车厢内，隐约看清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五官立体。
许念睡得不舒服，摸索着爬了起来，睡眼惺忪望着毛绒绒的车挂饰发呆。
冷不丁，一只耳朵贴上来，“副驾驶的帅哥，就是你见义勇为的那位？也就是即将来我们学校的转校生？”
许念钝钝地转头，钝钝地开口，“是啊。”
苏瑾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来，挎着许念的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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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那你说，他能成为校园男神榜的第几？和顾彦比谁更胜一筹？”
许念挪了下屁股，和苏瑾贴得更紧，不经意歪头，打量了一眼副驾的人。
贴到苏瑾耳边，“和顾彦不相上下吧。”
苏瑾嘴巴张成o，竖起大拇指，“这么有信心？”
实则许念随口一说。
校园男神榜她压根没关注过，只知道顾彦连霸榜首两年，后面的第二、第三……直到最后的第十，说实话，她连名字都不知道。
知道顾彦还是因为苏瑾天天在校园贴吧各种角落收集小八卦。
拜苏瑾所赐，她不光知道顾彦，还知道了校董的女儿苏北北对顾彦穷追猛打。
据说苏北北恃强凌弱，娇纵蛮横，总之在高中部没什么好名声。
许念对苏北北无感，谈不上讨厌，但也喜欢不了。
原因无他，高一入学两人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许念和苏瑾在后面咬耳朵，许凛打着方向盘兜兜转转十几分钟，终于见缝插针抢到一个停车位。
“人好多啊。”
乌泱泱的人群，进也不能，退也不行。
许念左手拽许凛衣角，右手牵苏瑾，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鹿玙。
担心他走丢，忍不住提醒：“你拽着哥的衣服啊。”
闻言，许凛嘴角一抽，“许小念，顾好你自己，他一米八八的高个，丢不了。”
“哦……”
许念扎了高高的丸子头，戴着紫色的发圈，旁边别了三个黄色星星发卡。
她和苏瑾边聊天，边东瞧西望，从鹿玙的视角看过去，摇头晃脑的，莫名吸睛。
绕了一圈，终于在沸沸人声中找到位置。
“许小念，你是做什么想不开啊？”
许念笑嘻嘻坐下：“我想不开也有哥哥陪啊。”
许凛笑了，坐在了自家妹妹旁边，苏瑾挨着许念右边坐下，鹿玙看了眼留下的那个位置，别无可选垂眸坐在苏瑾旁。
音乐会还没有正式开始，现场人声鼎沸，很多人刚入场东转西找着自己的座位。
许凛忽然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以为是过往行人无意蹭到，拽着椅子往前挪了两步。
接着又是第两下，第三下，力道清晰，目标明确。
他疑惑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许念。
但许念和苏瑾脑袋贴脑袋靠在一起讨论这次乐队和乐手，他伸长脖子又看了下最边上的鹿玙，低着头在看手机。
见鬼了。
第四下的时候，许凛把目标对准了身后，扭头，直接对上一张清秀的笑脸。
许凛皱着眉打量眼前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没印象。
“我挡着你了？”许凛语气明显不耐烦。
听到声音的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半扎武士头、额头前散着一撮微卷刘海，戴着银色耳钉的男生，正对着许凛笑得大方。
“学长。”男生开口，清亮好听的少年音。
学长？
许凛的眉头皱得更深，马上快能夹死一只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