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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傅先生

作者:堇涵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直到那两人消失在公寓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一直屏息凝神的小辛才放松下来,他凑近一步,几乎贴着胡枫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好奇:


    “阿枫,看清没?这两人……有点意思。”


    他们一行六人站在这片老旧的社区里,确实显得突兀。


    崭新的夹克衫与周围掉色的墙皮格格不入,警觉的眼神也与饭后悠闲散步的居民截然不同。


    但方才那两位陌生人,也同样不像是属于这里的人。


    尤其是那个女孩子,目光扫过来时,并非寻常路人的匆匆一瞥,而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甚至在他们刻意回避之前,还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胡枫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微蹙。


    他的表情略显凝重,转向一旁的熙旺,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旺哥,你怎么看?要不要……先跟干爹通个气?”


    这片小区格局陈旧,住户多是几十年的老街坊,生面孔极少。


    干爹选择住在这里,图的就是这份不起眼的隐蔽与安宁。


    再过不久,那件大事就要行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危险的征兆。


    这两个人出现得太巧,也太从容,由不得他不警惕。


    熙旺只是微微抬头,表情依旧冷漠:“先不急,干爹现在应该在休息。我们分两组,我跟小辛去公寓楼附近看看情况,阿枫你带着小飞和另外两个兄弟守在外面,注意所有出口。”


    露天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经年累月的油烟气息。


    门板上的福字早已褪尽鲜红,边缘卷翘,被岁月啃噬成斑驳的枯黄碎片,勉强辨认着曾经的喜庆轮廓。


    高进抬手,指节落在门板上,发出沉闷而克制的“笃、笃”声。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摩擦出来:“谁啊?”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满是皱纹、写满疲惫的脸探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人,但背脊已经有些佝偻,皮肤被生活的风霜侵蚀得黝黑粗糙。


    他看着门外两个穿着体面、气质迥异的陌生男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惊惶,似乎很久没有人来敲过这扇门了。


    “财叔,还认得我吗?”高进上前半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放轻了些。


    被叫做财叔的男人愣住了。


    他眯缝起眼睛,努力聚焦,目光在高进脸上仔细巡梭。


    几秒钟后,那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光亮,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吐出几个字:“阿……阿进?是阿进对不对?”


    确认了眼前的人,财叔那被沉重生活压得有些麻木的脸上,瞬间涌上一种混杂着激动、无措和些许卑微的复杂神情。


    他下意识地在旧裤腿上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似乎想握手,又觉得不妥,只是慌乱地侧开身,把门缝拉大,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快,快进来!屋里乱,别嫌弃……”


    高进和陆离侧身步入屋内。


    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逼仄,大约只有五六十平米,陈设简陋得近乎清苦。


    老式的木质家具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发亮,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


    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柜子,几乎就是全部。


    里面卧室门是打开的,只能看到一张窄小的单人床,被褥叠得整齐,却洗得发白。


    没有电视机,唯一的现代化电器或许是桌上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塑料外壳泛黄,天线孤零零地竖着,沉默地诉说着主人与外界仅有的、单调的联系。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丸的气味,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高进看着财叔佝偻的背影和屋内清苦的景象,喉头动了动,话语在嘴边打了几个转,终究只化作一句艰涩的开场:“财叔,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财叔正背对着他们在墙边的小柜子前摸索着什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似乎更塌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手里拿着两个洗得发白的搪瓷杯,脸上挤出一个宽和却难掩苦涩的笑容。


    “哎,日子嘛,怎么过都是过。”他走回桌边,把杯子又拿到角落的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冲洗了好几遍,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我年纪大了,也没个一儿半女拖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早就不想那么多了。”


    他将两杯清澈的白开水放在高进和陆离面前,杯壁外侧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家里没茶叶,将就喝口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高进和陆离都没有丝毫犹豫,道了声谢,便拿起杯子,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口。


    温水入喉,平淡无味,却仿佛比任何香茗都更显郑重。


    陆离的目光掠过房间,停在了靠墙的旧柜子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里立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牌位,前面放着一个小香炉。


    牌位上的照片里,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对着镜头温和地笑着,眼神明亮。


    财叔注意到了陆离的视线。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匣子,拿出三根线香。


    他划了根火柴,橙黄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香头,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檀香特有的沉稳气息。


    他把香递给高进和陆离。


    “去吧,”财叔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平静的温和,“去和我妈打个招呼吧。她要是知道阿进你……还带着女朋友来看她,心里肯定高兴。”


    高进接过香,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也平静地接了过去。


    两人谁都没有去纠正“女朋友”这个称呼,只是默契地走到牌位前,双手持香,神色肃穆地躬身行了礼。


    随后,他们将手中那三缕袅袅的青烟,小心翼翼地、并排插入了香炉里细软的香灰之中。


    财叔看着香炉里并排的三点红光,眼神有些飘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搓了搓手,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更多的疑问和关切。


    “阿进,”他搬过凳子在高进旁边坐下,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气质沉稳的年轻人,与记忆中那个瘦削沉默的少年几乎重叠不起来,“你怎么……突然到澳岛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高进端起那个搪瓷杯,又抿了一口水,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他放下杯子,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聊家常:“没什么要紧事,陪她过来随便玩玩,散散心。”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陆离身上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开,没有深入解释的打算。


    随即,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不算厚实的信封,轻轻推到财叔面前的桌上。


    信封口没有封死,能看见里面一叠崭新的、边缘齐整的美金。


    “财叔,”高进的声音放得更缓和了些,“这点钱你先拿着,应应急,改善一下生活。别推辞。”


    他又拿出钢笔和一张便签纸,迅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电话,你收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只是想找人说话了,随时打给我。”


    财叔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又抬起,看向高进诚恳的脸,最后落在旁边陆离平静的侧影上。


    他没有去碰钱,也没有立刻去接那张纸条,只是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此刻显得更加沉重。


    “阿进啊……”他摇了摇头,声音里的沙哑仿佛磨过了粗粝的砂纸,“当年,我妈她……也只是看你饿得可怜,给了你一碗热饭,一个能蜷一晚上的角落。那算什么恩情啊?就是街坊邻居,看见了也不能不管。”


    他抬起头,昏黄灯光下,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你后来发达了,隔三差五地寄钱寄东西回来,我妈走的时候,后事也是你托人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情分,你早就还清了,十倍百倍地还清了。”


    他伸出那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轻轻将那个信封往回推了推,动作缓慢却坚定。


    “这钱,我不能要。我现在这样,挺好,真的。你能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还能记得给我妈上炷香……这比什么都强。”


    陆离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局,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语气自然而恳切,:“财叔,您就别再推辞了。这点钱对我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您让阿进尽一点心意,他心里也能好受些。您不让他‘报恩’,这份情他总惦记着,反而更放不下。”


    财叔听着,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开一些,但那笑容里依然带着坚持和一种属于老一辈的、固执的尊严。


    他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高进,最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去碰那个信封,也没有反驳,用沉默维持着自己的决定。


    陆离见状,便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目光环视着这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财叔,您是一直都住在这个小区里吗?”


    “是啊,”财叔的注意力被引开,神情放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怀念地拍了拍身边的旧木桌,“从部队……退下来之后,就回来了。一直跟我妈住在这儿,已经很久喽。”


    “您当过兵?”陆离适时地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和敬佩,目光落在财叔虽然佝偻却依稀能看出昔日挺拔轮廓的身形上。


    听到这个,财叔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了些,有怀念,也有被岁月冲刷后的淡然。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去什么久远的尘埃:“当过,不过时间也不长。后来……出任务的时候,被流弹伤了腰,”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了撑自己的后腰,动作有些迟缓,“就回来了。”


    那个时候澳岛被葡萄牙人殖民,很少会招募本地人当兵,不过还是有人会被派去到非洲等地执行任务,但结局都不怎么好,哪怕受伤了也没有什么补助之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诉苦,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陆离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狭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轻声问道:“财叔,没考虑过换个地方住吗?这里……条件毕竟艰苦了些。”


    财叔听了,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豁达与安于现状的平和:“不用啦,不用啦。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到哪里去?搬来搬去,反而不习惯。”


    他指了指窗外隐约传来的邻里走动声和孩童模糊的嬉闹,“在这儿多好,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谁家有个什么事,都知根知底,能搭把手。搬去新地方,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才真叫闷得慌。”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眼神里透出暖意,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喏,就我对门那户,我叫他老傅。他跟我一样,也当过兵!”


    提到这个共同点,财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不过他是在国外当的兵,走的桥比我过的路还多呢。他人特别好,平时对我很照顾,有什么重活他看见了总会顺手帮我一把。家里做了点好吃的,也常常给我端一碗过来。我们这邻居啊,一做就是好多年喽。”


    陆离顺着财叔手指的方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对面那几乎同样破旧的窗户。


    此时天色微暗,对面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她视线落定的一瞬,对面那扇窗悬挂的窗帘,似乎几不可察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快得像是一阵偶然穿堂而过的风,又像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但陆离的眼神敏锐,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不像是被风吹拂的自然摆动,更像是在窗帘后,有人迅速撤回了窥探的视线。


    她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直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温和关切的浅笑,转头对财叔道:“那可太好了,老邻居又有共同话题,互相有个照应,确实难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考量,“不过……财叔,您刚说那位傅先生也是一个人住?年纪大了,身边没个家人,万一有点什么急事,会不会不太方便?”


    财叔似乎完全没察觉任何异样,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对邻居的熟稔和信任:“老傅是单身汉没错,不过他可不用愁这个。他有几个干儿子呢!”


    说到这儿,财叔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替老友高兴的意味,“那几个小子,孝顺得很!隔三差五就来看他,大包小包地带东西,有时候顺道还会给我也捎点吃的喝的,都是好孩子。放心,真有什么事,他那些干儿子不会不管的,比我这儿可热闹多了。”


    他话语中对那位“老傅”及其“干儿子们”的赞许和安心,与对面窗帘那细微的、带着窥探意味的抖动,在陆离脑海中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楼下那几个人的面孔。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又轻轻抿了一口,水温已经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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