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瞬间冷下来。
苏瑾玉不想因为自己让合作出现嫌隙,更不想让顾泽薇为难。
“苏瑾玉。”顾泽薇低声警告,第一次喊她全名。
之前她交代的话是一句没有听进去吗?
没理会顾泽薇的阻拦,苏瑾玉心里虽然有些打鼓,但毫不犹豫地伸手端起了面前的那杯酒。
小半杯辛辣的液体灌入口中,酒液滚烫灼喉。
苏瑾玉完全不会喝酒,瞬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颊腾地涨得通红,连眼尾都迅速晕开了一片诱人的酡红。
眸中泛起水润的光。
等她又举起酒杯时,一旁的顾泽薇夺过酒杯:“够了。”
王总却是笑得色眯眯的。他望着苏瑾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眼中的淫.邪之色更甚。
他哈哈笑着还想逼迫一回。
“苏助理当真好酒量,第一次喝酒这么豪爽,干脆就再喝一杯吧。”
“王总。”顾泽薇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她伸手,将酒杯斟满,“我的助理不胜酒力。既然王总想喝,那我陪你。”
说罢,她仰头将一杯酒饮尽,面不改色。
王总被顾泽薇的气势震慑住,讪讪地笑了笑,暂时打消了想法。
然而,酒过三巡。
王总像是喝醉了,精.虫上脑,那一点龌龊心思是再也按耐不住。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因为酒意而更添几分娇媚的苏瑾玉,手止不住的搓酒杯。
说出的话,是毫不掩饰的肮脏。
“顾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企业合作,条件嘛,都好谈。不过……我瞧这苏助理真是合我的眼缘。这样,今晚让苏助理陪我好好聊一聊,深入了解一下。我保证,我们这个合同明天就能签,怎么样?”
他特意加重了“陪”和“了解”的读音,意图昭然若揭。
一番话,瞬间让苏瑾玉的血色褪干净。她的手指冰凉,紧攥住桌布边缘,此时她不想知道顾泽薇是什么反应。
下流的交换,换来合作成功,是一笔多划算的买卖。
顾泽薇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酒杯,拿起了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
包厢内的空气安静下来,气压低沉。
王总见顾泽薇沉默,以为她在权衡利弊,心中更是得意。
他凑近了些,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顾总,要是苏助理肯陪我这一晚上……这合作的利润,我愿意再让顾氏一成。”
“怎么样,我的诚意够了吧?”
平时锱铢必较的老狐狸,任谁磨破嘴皮子都不肯让利一分,此时为了苏瑾玉,竟然连一成利都舍得抛出来。
顾泽薇终于抬起了眼,看向王总那张被酒色欲.望浸染得油腻扭曲的嘴脸,她忽然轻轻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生寒。
她伸手,拿过桌上刚开封的一瓶高度白酒,瓶身冰凉,冒着冷意。
“呵呵,王总。”顾泽薇站起来,走到王总的身边。
王总还沉浸在交易幻想中,见顾泽薇拿着酒瓶过来,以为她要敬酒,便连忙摆手拒绝。
“不行了不行了,顾总,我喝不动了,是真的喝不动……”
话音未落。
顾泽薇手腕一翻,瓶口对准王总那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酒液清澄,带着浓浓的辛辣味,咕嘟咕嘟地、争先恐后落下。
“唔!咳咳咳——!”黄色的酒液劈头盖脸,瞬间模糊了王总的视线,灌进他的口鼻。
他猝不及防,被呛得面红耳赤,疯狂咳嗽起,很是狼狈的用手胡乱抹着脸,昂贵的西装湿了大片。
突如其来的场面,让在场的苏瑾玉和貌美的女秘书都呆愣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泽薇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总,声音平静。
“醒酒了吗?”
“你——!”王总好不容易缓过来,听到她的话勃然大怒,拍桌而起,指着顾泽薇,气得肥硕油腻的身子都在发抖,“顾泽薇!你敢这样对我?!你顾氏还想不想合作了?!”
“我告诉你,没了我们公司当牵头人,不能顾氏想进房地产圈没那么容易!这个合作不谈也罢!”
“呵。”顾泽薇嗤笑一声,手一松,空的酒瓶砸在王总的额头上,又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轻蔑,语气中满是嘲讽意味。
“王德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是顾氏太给你脸色,让你有机会坐在这里谈合作。你以为,就凭你能拿捏顾氏吗?”
“顾氏要入驻房地产,是看得起这个市场开发,带着钱和资源来的。选择跟你谈合作,不过是多一个选项。”顾泽薇的脸色可谓是冷霜凝结,“不然能轮得到你这种货色来跟我谈条件,还敢动我的人?”
顾泽薇扫过王德海惨白的脸:“本来大家都得益的事,你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我问你,现在酒醒了吗?”
额头被砸得冒出了血丝,王德海却顾不上这点伤。
浓烈的酒彻底浇醒了他。
酒精带来的狂妄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后悔,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不仅掌握着顾氏的话语权,更是顾氏家族的掌舵人。其资产和手段,远不是他这种靠运气和钻营起家的土老板能抗衡的。
那所谓的一成让利,在对方眼里,恐怕连笑话都看不上。
冷汗涔涔而下,王德海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旁边的女秘书搀扶住了他。
王德海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清、清醒了。”
“顾、顾总恕罪,刚才是我酒喝多了,被猪油蒙了心智,说的都是些胡话。都没经脑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王德海擦着脸上混着血的酒液,很是谄媚,“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好谈,条件您来提,您提!”
“我王某绝无二话。”
“不必了。”顾泽薇声音冷冷地打断他,转身,朝惊魂未定的苏瑾玉伸出手,“我们走。”
苏瑾玉情绪复杂,她抬起头时,一眼撞进顾泽薇深邃的眼眸中。许是环境使然,心脏骤然跳得慌乱,她深缓一口气低下头,便看到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等着她。
方才还握住酒瓶为她出气。
“嗯。”苏瑾玉听见自己轻声应道。
顾泽薇掌心的温度很高,将她微凉的手捂得很暖。
苏瑾玉站起身,由着顾泽薇牵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包厢。
包厢内,王德海瘫坐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司机一早将车开到门口,等到顾泽薇和苏瑾玉出现时候,便忙去开车门。
“顾总,是要回老宅还是私宅?”
“私宅。”
话毕,顾泽薇手一摁,后排的挡板缓缓升起,隔开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泽薇……真的没事吗?”苏瑾玉回想起包厢发生的事,秀眉慢慢拧起,她的嗓音染上忧虑,“抱歉,是我导致的问题。是我……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能力不足,害你为了我出头伤害公司的利益……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到顾氏,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顾泽薇打断。
“跟你没关系。”
顾泽薇靠在椅背上,她闭上了眼。手不知何时搭在苏瑾玉并拢的膝盖上,掌心微凉,隔着薄薄的裤料都能感受到异样的存在。
苏瑾玉回想着包厢中的那一幕。
此刻,她脑海很乱,顾泽薇为她出气的像是复刻在她脑中抹不掉一般,加上车内的光线昏暗,一时没有察觉到两人亲昵的碰触。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顾泽薇先她一步开口。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没有他王德海,顾氏照样能进军房地产行业,顶多是多绕点路,麻烦归麻烦,不代表顾做不到。”顾泽薇红唇轻启,说出来的话饱含讥讽之意,“但和这种酒囊饭袋、色令智昏的蠢货绑在一起共事,才是顾氏未来最大的隐患和危机。今天就当提前认清,为顾氏清除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这一番话,冷静,理性,着眼于更长远的大局,而非一时一地的得失,符合顾泽薇一向的行事作风。
至于那一瓶浇下去的酒。
是,顾泽薇承认是为了苏瑾玉。她宁愿撕破脸皮,也要给那个蠢货一个教训。
呵呵,一个废物也敢觊觎她的人?不出半年,她绝对要王德海后悔做出今日的行为。
苏瑾玉怔怔的听着,紧绷的心松懈了许多。
不是一时冲动出手就好。
“嗯。”她低声应道。
“好了,别再聊这些事,别说话。”顾泽薇的声音低了下来,紧闭的眼睫微颤,此刻染上几分脆弱之意,呼吸都是滚烫的,“喝太多酒,难受。”
“想吐吗?胃不舒服,还是头疼,要不要让司机停车?”苏瑾玉注意力马上转移到顾泽薇身上,关心问道。
顾泽薇摇了摇头,依旧闭着眼睛,挨得离苏瑾玉更近,头靠她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很轻:“姐姐,借我靠一下。”
苏瑾玉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不习惯跟别人近距离接触,更何况是靠肩这样亲密的行为。
陌生的气息,带着一股清冷的香味,还混着一丝酒意……温热的身躯就这样紧贴着她,好像把她当成最信赖的依靠。
可,这是顾泽薇。
刚才为她在酒桌上出气,维护她,现在蹙着眉跟她说难受。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有能说出口。
“不舒服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苏瑾玉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顾泽薇靠着她能更舒服一些。
她没有看见,靠在她肩膀上的人,唇角扬起得逞的笑。
也不知道,顾泽薇千杯不醉。《 》